第247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顾冰川的愤怒

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

季熔睁开眼睛。

旁边,顾冰川已经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季熔说:“醒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几点醒的?”

顾冰川说:“六点。”

季熔说:“想什么呢?”

顾冰川说:“想打电话的事。”

季熔坐起来,看着他。

“现在还打?”

顾冰川说:“打。”

季熔说:“几点打?”

顾冰川说:“八点。她起床了。”

季熔说:“你想好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想好了。”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让她别管我们的事。”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还有。”

季熔说:“还有什么?”

顾冰川说:“让她给你道歉。”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道歉?”

顾冰川说:“嗯。她说那些话,要道歉。”

季熔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冰川说:“笑什么?”

季熔说:“笑你说让她道歉。”

顾冰川说:“好笑?”

季熔说:“不是好笑。是觉得……”

他顿了顿。

“是觉得你挺护短的。”

顾冰川说:“护短怎么了?”

季熔说:“没怎么。挺好。”

顾冰川说:“那你笑什么?”

季熔说:“高兴的笑。”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真的。高兴。”

两人起床。

洗漱。

季熔在卫生间刷牙,顾冰川站在门口看他。

季熔从镜子里看见他,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含着牙刷,笑了。

牙膏沫差点喷出来。

他赶紧漱口。

顾冰川说:“慢点。”

季熔说:“你害的。”

顾冰川说:“嗯。我害的。”

两人坐在床边。

顾冰川拿着手机。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打了。”

季熔说:“打吧。”

顾冰川拨号。

那边响了几声。

接通了。

顾冰川说:“是我。”

那边说了什么。

顾冰川说:“你前天找过季熔?”

那边又说。

顾冰川的脸色沉下来。

“你凭什么?”

季熔在旁边,听不见那边说什么。

但能看见顾冰川的表情。

越来越冷。

顾冰川说:“他是我的人。不是你想赶就能赶的。”

那边说了什么。

顾冰川说:“我没疯。是你过分。”

那边又说。

顾冰川说:“那些话,你凭什么说?”

季熔伸手,握住顾冰川的手。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握紧了。

继续听电话。

顾冰川说:“你道歉了吗?”

那边说了什么。

顾冰川说:“没有?那你现在说。”

那边沉默。

顾冰川说:“不说?”

那边又说。

顾冰川说:“行。那以后,你别管我的事。”

那边急了。

顾冰川说:“不用说了。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冰川坐在那儿,握着手机。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她不道歉。”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她说什么为你好的话。”

季熔说:“她肯定这么说。”

顾冰川说:“她说我是顾家独子,要为顾家考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说,顾家的事,我自己考虑。”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她就急了。”

季熔说:“她急什么?”

顾冰川说:“怕我不听话。”

季熔说:“你不听话?”

顾冰川说:“嗯。我一直不听话。”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还有不听话的时候?”

顾冰川说:“有。从她进顾家那天起,就不听话。”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她不是我妈。”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她来的时候,我十二岁。我妈刚走。”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她对我客气。但我知道,那不是真心。”

季熔说:“你那时候就知道?”

顾冰川说:“嗯。小孩子最敏感。”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我就出国了。再后来,就习惯了。”

季熔说:“习惯什么?”

顾冰川说:“习惯没有家。”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现在有家。”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这儿。就是家。”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虽然小。但家。”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

季熔说:“又感动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老感动?”

顾冰川说:“因为你。”

两人出门。

顾冰川送季熔去片场。

车上,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打电话,她什么反应?”

顾冰川说:“生气。”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说,你会后悔的。”

季熔说:“你后悔吗?”

顾冰川说:“不后悔。”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

车停在片场门口。

季熔下车。

顾冰川说:“晚上来接你。”

季熔说:“好。”

他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顾冰川还在看他。

季熔说:“别多想。”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好好工作。”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上见。”

顾冰川说:“晚上见。”

季熔在拍戏。

今天的状态还行。

但偶尔会走神。

想起早上那个电话。

想起顾冰川说“她不道歉”。

想起他说“习惯没有家”。

心里有点酸。

导演喊:“咔!这条过!”

季熔回过神。

中场休息。

他走到休息区,坐下。

姚樱端着咖啡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了?”

季熔说:“什么怎么了?”

姚樱说:“你走神了。拍了三条才过。”

季熔说:“昨晚没睡好。”

姚樱说:“又没睡好?”

季熔说:“嗯。”

姚樱看着他,说:“季熔,你最近不对劲。”

季熔说:“没有。”

姚樱说:“有。从那天你出去回来,就不对劲。”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还是那事?”

季熔说:“什么事?”

姚樱说:“你心里有事的事。”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他家里来人了。”

姚樱说:“谁?顾冰川家?”

季熔说:“嗯。他继母。”

姚樱说:“找你干嘛?”

季熔说:“让我离开他。”

姚樱说:“你答应了?”

季熔说:“没有。”

姚樱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他知道了。今天早上打电话吵了一架。”

姚樱说:“顾冰川打的?”

季熔说:“嗯。”

姚樱说:“他什么反应?”

季熔说:“生气。”

姚樱说:“你呢?”

季熔说:“我没事。”

姚樱看着他,说:“季熔,你每次说‘我没事’,其实就是有事。”

季熔说:“这次真没事。”

姚樱说:“那你走什么神?”

季熔说:“在想他。”

姚樱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说:“行。想他,不是有事。”

季熔说:“本来就不是。”

姚樱说:“那他呢?他现在干嘛?”

季熔说:“上班吧。”

姚樱说:“你觉得他能安心上班?”

季熔想了想,说:“不能。”

姚樱说:“那你下班回去看看他。”

季熔说:“嗯。”

盒饭送来了。

季熔端着盒饭,坐在老位置。

小周在旁边吃。

边吃边说:“季老师,您今天胃口不好?”

季熔说:“还行。”

小周说:“您就吃了两口。”

季熔看着饭盒,确实没怎么动。

他说:“不饿。”

小周说:“不饿也得吃。下午还有戏呢。”

季熔说:“知道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嚼着,没味道。

下午的戏继续。

季熔站在镜头前。

导演说:“情绪再饱满一点,这场是爆发戏。”

季熔点头。

开始。

他想起顾冰川早上说的话。

“习惯没有家。”

心里一酸。

情绪上来了。

导演喊:“好!这条好!”

季熔回过神。

导演说:“季熔,刚才那个眼神,太好了。”

季熔说:“谢谢导演。”

他走到旁边,坐下。

心里还在想那句话。

“习惯没有家。”

他想,以后不会了。

他有家了。

今天的戏拍得比预计早。

季熔换好衣服,走出片场。

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

车灯亮着。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收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不累。”

顾冰川说:“那回家?”

季熔说:“好。”

车开出去。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看着前方,开车。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上班了吗?”

顾冰川说:“上了。”

季熔说:“安心吗?”

顾冰川说:“不安心。”

季熔说:“那你在想什么?”

顾冰川说:“在想你。”

又到了收费站。

那个女孩还在。

她看见车里的两个人,笑了。

“又是你们!”

季熔说:“嗯。”

女孩说:“今天收工早?”

季熔说:“嗯。”

女孩说:“那挺好的。”

顾冰川递钱。

女孩接过去,说:“今天也祝你们幸福。”

季熔说:“谢谢。”

女孩说:“不客气。对了,你们今天脸色都挺好的。”

季熔说:“是吗?”

女孩说:“嗯。比前几天好。”

车窗升起来。

车开出去。

季熔说:“她说我们脸色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觉得呢?”

顾冰川说:“还行。”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两人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打电话之后,还生气吗?”

顾冰川说:“还生。”

季熔说:“生谁的气?”

顾冰川说:“生她的气。”

季熔说:“生我的气吗?”

顾冰川说:“不生。”

季熔说:“生你自己的气吗?”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生。”

季熔说:“为什么生自己的气?”

顾冰川说:“没保护好你。”

季熔说:“你保护了。”

顾冰川说:“没有。她找你的时候,我不在。”

季熔说:“你在,也一样。”

顾冰川说:“不一样。”

季熔说:“一样。她该说还是说。”

顾冰川说:“至少我能挡着。”

季熔说:“你挡了。今天打电话,就是挡。”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你别怪自己。”

顾冰川说:“她说那些话,你难受吗?”

季熔说:“难受过。”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不难受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我知道我不是。”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因为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对我好,是真的。不是买的,不是换的。是真的。”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所以,我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我信你。”

季熔说:“我也信你。”

顾冰川伸手,抱住他。

季熔靠在他肩上。

两人抱着,没说话。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屋里没开灯,但很暖。

抱了很久。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饿吗?”

顾冰川说:“有点。”

季熔说:“那做饭?”

顾冰川说:“好。”

他松开季熔,站起来。

季熔说:“我帮你。”

顾冰川说:“好。”

两人进厨房。

洗菜,切菜,炒菜。

厨房里有点挤,但两人都不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吃什么?”

顾冰川说:“你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主。”

顾冰川说:“你做主。”

季熔笑了。

他说:“咱们俩又来了。”

顾冰川说:“那就做排骨。”

季熔说:“好。”

排骨汤,炒青菜,还有一个小炒肉。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得很香。

顾冰川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今天吃得多。”

季熔说:“饿了。”

顾冰川说:“中午没吃?”

季熔说:“吃了。不多。”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在想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想你今天怎么样。”

顾冰川说:“我没事。”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有你在,就没事。”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没开电视。

就坐着。

季熔靠着顾冰川,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窗外有风,呜呜的。

屋里很暖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的事,翻篇了?”

顾冰川说:“翻篇了。”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她的事,翻篇了。但你的事,没翻篇。”

季熔说:“我什么事?”

顾冰川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直在。”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今晚第一遍。”

顾冰川说:“够吗?”

季熔说:“够。因为不会忘。”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重要。”

顾冰川说:“有多重要?”

季熔说:“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风声还在响。

季熔靠着顾冰川,闭着眼睛。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你。”

顾冰川说:“想我什么?”

季熔说:“想你以后还会不会这样。”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也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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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