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清晨,冷得刺骨。
季熔裹着羽绒服走进片场,嘴里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季老师早!”
场务小李跑过来,手里端着热豆浆。
“您的豆浆,刚买的,还烫着。”
季熔接过:“谢谢。”
小李笑着说:“姚老师已经在了,在化妆间呢。”
季熔脚步顿了一下。
小李眨眨眼:“她说今天有您的戏,得早点来。”
季熔没接话,继续往化妆间走。
身后传来几个工作人员的小声议论。
“看见没?姚樱又提前来了。”
“为了谁你不知道?”
“季熔啊?他俩真有事?”
“有事没事不知道,但姚樱那眼神,谁看不出来?”
化妆间的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姚樱的声音:“……那个眉毛,再画淡一点,今天这场戏要清淡的感觉。”
化妆师说:“好的姚老师。”
季熔推门进去。
姚樱从镜子里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季熔!早啊!”
季熔点点头:“早。”
姚樱的化妆师是个短发女孩,看见季熔进来,抿嘴笑了笑。
季熔走到自己的化妆位前坐下。
他的化妆师小陈已经在等着了。
“季老师,今天气色不错。”
季熔说:“嗯,睡得好。”
姚樱在旁边接话:“睡得好?我昨晚两点才睡,看剧本看到半夜。”
季熔说:“辛苦了。”
姚樱说:“不辛苦,跟你对戏,再辛苦也值。”
小陈在旁边低头偷笑。
季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
化妆间里陆续来了其他演员。
演男三号的是个年轻演员,叫周舟,二十四五岁,性格活泼。
他一进门就嚷嚷:“哎呀,今天这场戏刺激啊,姚姐追季熔,我们围观。”
姚樱从镜子里瞪他一眼:“闭嘴。”
周舟笑嘻嘻地坐下:“我闭嘴,我闭嘴。但剧本里就是这么写的嘛,我演的就是围观群众。”
他的化妆师也跟着笑。
姚樱说:“戏是戏,别瞎联系。”
周舟说:“我没瞎联系啊,我就是说戏。戏里姚姐追季熔,戏外——”
他故意拖长声音。
姚樱说:“戏外怎么了?”
周舟说:“戏外我不知道啊,您自己说。”
姚樱笑了。
她大大方方地说:“戏外我也追,怎么了?”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和起哄声。
“喔——!”
“姚姐威武!”
“季熔!你什么态度!”
季熔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剧本,脸上看不出表情。
姚樱看着他,笑着说:“季熔,你怎么不说话?”
季熔说:“说什么?”
姚樱说:“说你接不接受啊。”
季熔说:“我……”
他没说完,周舟就抢着说:“季熔你别怂啊!姚姐都这么说了!”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对啊对啊,季熔你说句话!”
“你是不是男人!”
“人家姚姐多好,你还不赶紧的!”
季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镜子里姚樱带笑的眼睛。
他说:“我有……”
又停住了。
姚樱的目光闪了一下。
她说:“有什么?”
季熔说:“没什么。”
第一场戏开拍前,导演把演员们叫到一起讲戏。
导演姓陈,四十多岁,拍过几部口碑不错的文艺片。
他拿着剧本说:“今天这场,是姚樱追季熔的重头戏。姚樱你要演出那种主动、大胆、不管不顾的感觉。季熔你要演出那种被动、不知所措,但内心其实有点被打动的感觉。明白吗?”
姚樱点头:“明白。”
季熔说:“明白。”
导演看了他俩一眼,忽然笑了。
“你俩这状态,倒是不用演。”
旁边的人跟着笑。
姚樱大大方方地说:“导演,您这话什么意思?”
导演说:“什么意思你自己知道。”
姚樱说:“我不知道,您说清楚。”
导演摆摆手:“行了行了,准备开拍。”
这场戏在一条老街拍摄。
季熔演的男主角在街上走着,姚樱演的女主角从后面追上来。
“等等!”
季熔回头。
姚樱跑到他面前,喘着气。
“你跑什么?”
季熔说:“没跑。”
姚樱说:“没跑我追这么远?”
季熔说:“你追我干嘛?”
姚樱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喜欢你,你不知道?”
旁边围观群众演员里,有人笑场了。
导演喊:“咔!”
他看着那个笑场的群演:“笑什么?”
群演憋着笑说:“对不起导演,我看姚老师那个眼神,太真了,没忍住。”
全场又笑了。
姚樱站在镜头里,叉着腰,笑得很大声。
季熔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第一场戏拍了三条才过。
休息的时候,季熔坐在折叠椅上喝水。
周舟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你跟姚姐到底什么情况?”
季熔说:“什么什么情况?”
周舟说:“别装了,全剧组都看出来了。姚姐对你有意思。”
季熔说:“那是她的事。”
周舟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什么?”
周舟说:“你对姚姐有意思吗?”
季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舟说:“不说话就是没有?”
季熔说:“你很闲?”
周舟笑了:“不闲,但我八卦啊。”
姚樱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
她在季熔旁边坐下,把咖啡递过去。
“给你,美式,不加糖。”
季熔愣了一下。
他确实是喝美式,不加糖。
姚樱说:“愣着干嘛?拿着。”
季熔接过:“谢谢。”
姚樱说:“不客气。”
周舟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老大。
“姚姐,你怎么知道他喝美式不加糖?”
姚樱说:“问了呗。”
周舟说:“问谁?”
姚樱说:“问他助理。”
周舟竖起大拇指:“牛。”
季熔端着咖啡,没喝。
姚樱说:“怎么不喝?”
季熔说:“一会儿喝。”
姚樱说:“你怕我下毒?”
季熔说:“不是。”
姚樱说:“那是怕什么?”
季熔说:“没怕。”
姚樱看着他,忽然笑了。
“季熔,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季熔说:“哪儿有意思?”
姚樱说:“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
季熔说:“说什么?”
姚樱说:“说你对我什么感觉。”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姚樱,你很好。”
姚樱说:“但是?”
季熔说:“没有但是。”
姚樱说:“没有但是,那就是‘但是我不喜欢你’?”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行,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第二场戏在老街的另一个位置。
季熔坐在路边长椅上,姚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姚樱说:“你刚才跑什么?”
季熔说:“没跑。”
姚樱说:“那你走那么快干嘛?”
季熔说:“有事。”
姚樱说:“有事?什么事比跟我说话重要?”
季熔看她一眼。
姚樱说:“我就问你一句话。”
季熔说:“什么?”
姚樱说:“你心里有没有别人?”
季熔愣了一下。
这个台词,剧本里没有。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没喊停。
季熔看着姚樱。
姚樱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也带着认真。
季熔说:“有。”
姚樱说:“谁?”
季熔说:“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导演喊:“咔!”
他走过来,看着姚樱。
“你刚才那句台词,剧本里没有。”
姚樱说:“我知道。”
导演说:“那你怎么想的?”
姚樱说:“我觉得,这么问更有感觉。”
导演想了想,点点头:“行,保留。”
他又看向季熔。
“你刚才那个反应很好。那种愣了一下,又认真回答的感觉,很对。”
季熔说:“谢谢导演。”
导演走了。
姚樱看着季熔,小声说:“刚才那个回答,是真的?”
季熔说:“是。”
姚樱说:“那个‘对我很好的人’,是谁?”
季熔说:“一个朋友。”
姚樱说:“只是朋友?”
季熔没说话。
姚樱笑了。
她说:“行,我知道了。”
剧组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吃饭。
盒饭,两荤两素,每人一份。
季熔端着盒饭,坐在角落。
周舟又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上午那场戏,你跟姚姐说的是真的?”
季熔说:“什么真的?”
周舟说:“就是你说心里有别人。”
季熔说:“戏里的台词。”
周舟说:“戏里戏外,谁分得清?”
季熔看了他一眼。
周舟说:“你别这么看我,我就随便问问。”
他扒拉两口饭,又说:“不过姚姐那个反应,倒是真的。”
季熔说:“什么反应?”
周舟说:“就是你说了之后,她那个表情。像是被扎了一下,但又笑了。”
季熔没说话。
姚樱端着盒饭,走过来。
她在季熔另一边坐下。
周舟看看她,又看看季熔,站起来。
“我去那边吃,你们聊。”
姚樱说:“跑什么?”
周舟说:“我怕被你们的火花烧着。”
姚樱笑了:“滚。”
周舟端着盒饭跑了。
姚樱看着季熔。
季熔看着自己的饭盒。
姚樱说:“你躲我?”
季熔说:“没有。”
姚樱说:“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季熔抬起头,看着她。
姚樱说:“上午你说的那个人,是真的吗?”
季熔说:“是。”
姚樱说:“比我好看?”
季熔说:“不是好看的问题。”
姚樱说:“那是性格比我好?”
季熔说:“也不是。”
姚樱说:“那是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是他对我好。”
姚樱说:“我对你不好吗?”
季熔说:“你对我也好。但是——”
他顿了一下。
姚樱说:“但是什么?”
季熔说:“但是不一样。”
午饭后,工作人员在片场闲聊。
场务小李说:“你们看见没?中午姚樱又去找季熔了。”
灯光师老马说:“看见了。周舟端着饭盒跑了。”
摄影师助理小孙说:“他俩到底是不是真的?”
老马说:“真的假的不知道,但姚樱那个态度,够明显了。”
小李说:“季熔呢?他什么态度?”
老马说:“他什么态度你看不出来?要是有意思,早在一起了。”
小孙说:“那他为什么不喜欢姚樱?姚樱多好啊,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老马说:“感情的事,谁说得清?”
小李说:“说不定人家心里有人了。”
老马看他一眼:“有人了?谁?”
小李说:“我哪知道。我就是猜。”
下午的戏在室内。
一间老房子,光线昏暗。
季熔坐在窗边,姚樱站在他身后。
两人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季熔脸上。
姚樱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心里那个人,他对你有多好?”
季熔说:“很好。”
姚樱说:“怎么个好法?”
季熔想了想,说:“他每天都来。”
姚樱说:“来哪儿?”
季熔说:“来看我。”
姚樱说:“天天来?”
季熔说:“天天来。”
姚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他今天来了吗?”
季熔说:“来了。”
姚樱说:“在哪儿?”
季熔说:“在门口。”
片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
顾冰川坐在车里,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季熔和姚樱站在一起,在拍戏。
有人敲车窗。
顾冰川抬头。
是江寻。
江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你怎么来了?”
顾冰川说:“路过。”
江寻笑了:“你路过路过到影视城?从市区到这儿六十公里。”
顾冰川没说话。
江寻看着他手机上的照片。
“看什么呢?季熔跟姚樱?”
顾冰川收起手机。
江寻说:“吃醋了?”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说:“你脸上写着‘吃醋’两个字。”
顾冰川说:“你眼神不好。”
江寻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来,最像人的一次。”
季熔坐在窗边,阳光落在身上。
姚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很满意这个画面。
姚樱说:“你刚才说,他天天来?”
季熔说:“嗯。”
姚樱说:“天天来干嘛?”
季熔说:“等着。”
姚樱说:“等你收工?”
季熔说:“嗯。”
姚樱说:“等了多久?”
季熔说:“从开机到现在。”
姚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他挺有耐心的。”
季熔说:“他是。”
这场戏拍完,导演喊休息。
季熔站起来,往外走。
姚樱在后面说:“去看他?”
季熔没回头,但点了点头。
姚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周舟走过来:“姚姐,你笑什么?”
姚樱说:“笑我自己。”
周舟说:“笑自己什么?”
姚樱说:“笑自己没戏了。”
周舟愣了一下。
姚樱拍拍他肩膀:“没事,你以后还有机会。”
季熔走出片场。
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江寻坐在里面。
江寻看见他,笑了:“哟,男主角来了。”
季熔愣了一下:“江哥?”
江寻说:“我来探班,顺便看看某人吃醋的样子。”
季熔看向顾冰川。
顾冰川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熔说:“你吃醋了?”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在旁边说:“他吃醋了。刚才一直看手机,手机上是你跟姚樱的照片。”
季熔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说:“真的?”
顾冰川说:“假的。”
季熔说:“那你干嘛来了?”
顾冰川说:“路过。”
季熔说:“路过六十公里?”
顾冰川没说话。
江寻说:“行了,我下去透透气,你们聊。”
他下了车,往片场里面走。
车里只剩下季熔和顾冰川。
暖气呼呼地吹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抬头看我。”
顾冰川抬头。
季熔说:“姚樱今天问我,我心里有没有别人。”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说有。”
顾冰川的眼神动了一下。
季熔说:“她问是谁。”
顾冰川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我说,是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这么说,她知道是谁吗?”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那她知道什么?”
季熔说:“知道我心里有人。”
顾冰川说:“你说我对你很好?”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哪儿好?”
季熔说:“哪儿都好。”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天天来。你等着我。你给我做饭。你陪我回去看三河叔。你在医院陪了我三天三夜。”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顾冰川,这些事,没人对我做过。”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季熔说:“所以,姚樱问我,我就这么说了。”
江寻拉开车门,坐进来。
他看着两人,说:“聊完了?”
顾冰川说:“聊完了。”
江寻说:“那我可以上车了?”
季熔说:“可以了。”
江寻看着他俩,忽然笑了。
“你俩这状态,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什么?”
江寻说:“真是让人羡慕。”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也没说话。
江寻说:“行了,不打扰你们。我走了。”
他下了车,往自己车那边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顾冰川,别吃醋了。季熔什么样,你不知道?”
顾冰川说:“知道。”
江寻说:“知道就别绷着脸。”
顾冰川说:“我没绷着。”
江寻笑了,摆摆手走了。
季熔看着顾冰川。
“江寻说你绷着脸。”
顾冰川说:“我没有。”
季熔说:“你有一点。”
顾冰川说:“就一点。”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今天拍的是她追你的戏。”
季熔说:“那是戏。”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知道还绷着?”
顾冰川说:“知道是一回事,看着是另一回事。”
季熔今天的戏份拍完了。
他换了衣服,走出片场。
黑色的车还在门口。
他上车。
顾冰川发动车子。
车缓缓开出影视城。
季熔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片场门口,姚樱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车离开。
季熔看见了。
顾冰川也看见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知道我心里有人了。”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她还是那样。”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笑。”
车在城际公路上开着。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天边已经泛起橘红色。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来,我很高兴。”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不是因为我来,是因为我吃醋?”
季熔想了想,说:“都高兴。”
顾冰川嘴角翘起来。
季熔看见了。
他说:“笑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
季熔说:“明天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天天来?”
顾冰川说:“天天来。”
季熔说:“那姚樱怎么办?”
顾冰川说:“什么怎么办?”
季熔说:“她看见你天天来,就知道了。”
顾冰川说:“知道什么?”
季熔说:“知道那个人是你。”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知道了会怎么样?”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你怕?”
季熔说:“不怕。”
顾冰川说:“那就不怕。”
车在收费站停下。
收费员是个年轻女孩,她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顾冰川,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季熔。
眼睛亮了。
“你们……是那个……”
季熔说:“不是。”
女孩说:“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季熔说:“不管是什么,都不是。”
女孩笑了。
她收了钱,递回票据。
“你们挺配的。”
车窗升起来。
车开出去。
季熔说:“她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我们挺配的。”
季熔说:“我听见了。”
顾冰川说:“那你问我?”
季熔说:“想听你说一遍。”
顾冰川说:“我们挺配的。”
季熔笑了。
季熔说:“顾冰川,你说,我们配吗?”
顾冰川说:“配。”
季熔说:“哪儿配?”
顾冰川说:“哪儿都配。”
季熔说:“比如?”
顾冰川想了想,说:“你丑的时候,我不嫌你。”
季熔说:“我什么时候丑了?”
顾冰川说:“生病的时候。”
季熔说:“那你也丑。”
顾冰川说:“我什么时候丑了?”
季熔说:“吃醋的时候。”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行,那我们都丑。”
季熔说:“对,丑到一起了。”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楼道口的灯亮着。
两人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姚樱:今天那个人,是他吧?
季熔看着屏幕,没回。
顾冰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谁的消息?”
季熔说:“姚樱。”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问今天那个人,是不是你。”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把手机递过去。
顾冰川看了一眼。
然后说:“你怎么回?”
季熔说:“没想好。”
顾冰川说:“想好了吗?”
季熔想了想,拿过手机,打了一行字:是。
发送。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她问,我就说。”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不怕。”
手机震了。
姚樱:行,我知道了。祝你幸福。
季熔看着这条消息。
顾冰川也看见了。
季熔说:“她挺大方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比有些人强。”
顾冰川说:“有些人是谁?”
季熔说:“吃醋的人。”
顾冰川说:“我没吃醋。”
季熔说:“你今天吃了一天。”
顾冰川说:“那是关心。”
季熔笑了。
他说:“行,关心。”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季熔靠着顾冰川,闭着眼睛。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姚樱问我,那个人对我有多好。”
顾冰川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我说,他每天都来。”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她说,那他挺有耐心的。”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我说,他是。”
顾冰川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确实挺有耐心的。”
顾冰川说:“对你,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