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片场的默契

周四上午,三号棚里灯光通明。

今天是开拍第四天。

季熔已经习惯了片场的节奏。

他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拿着剧本,默念台词。

今天有一场重头戏。

弟弟和哥哥吵架,最后爆发。

他有点紧张。

江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背词呢?”

季熔说:“嗯。最后一遍。”

江寻说:“别紧张。你行。”

季熔说:“谢谢江哥。”

江寻说:“不是安慰你。是真的行。”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江寻说:“这几天看你演,心里有数。”

季熔说:“我哪儿行?”

江寻说:“情绪到位。眼神到位。台词也稳。”

季熔说:“是你带得好。”

江寻笑了。

他说:“季熔,你知道吗,我带过不少新人。你是学得最快的。”

季熔说:“真的?”

江寻说:“真的。一点就通。”

季熔说:“那是你教得好。”

林导喊:“各就各位!第五场,准备!”

季熔站起来,走到位置。

江寻站在他对面。

两人对视一眼。

江寻小声说:“放松。按排练的来。”

季熔点点头。

林导喊:“开始!”

江寻开口:“你又去哪儿了?”

季熔说:“没去哪儿。”

江寻说:“没去哪儿?一天不见人?”

季熔低下头,不说话。

江寻走近一步,说:“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季熔抬头,看着他。

眼神里有委屈,有害怕,有想说的话。

他说:“哥,我……”

江寻说:“你什么?”

季熔说:“我……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江寻说:“待会儿?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外面多乱?”

季熔眼眶红了。

他说:“我知道。但我……”

他说不下去。

江寻说:“但是什么?你说!”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下来了。

他说:“哥,我怕。”

江寻愣住了。

季熔说:“我怕你不管我。怕你不要我。怕你像他们一样,扔下我。”

江寻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走上去,抱住他。

“不会。哥不会。”

季熔趴在他肩上,哭了。

林导喊:“卡!好!过了!”

季熔松开江寻,擦了擦眼泪。

江寻看着他,说:“季熔,你这段,绝了。”

季熔说:“真的?”

江寻说:“真的。比我想象的好。”

季熔说:“是你带得好。”

江寻说:“不是我。是你自己进去了。”

林导走过来,说:“季熔,很好。情绪全对。”

季熔说:“谢谢导演。”

林导说:“继续这样演。这部戏,你有戏。”

两人回到休息区。

季熔坐在椅子上,喝水。

江寻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知道吗,你刚才那段,让我想起一个人。”

季熔说:“谁?”

江寻说:“顾冰川。”

季熔愣了一下。

江寻说:“他以前,也是那样。怕被人扔下。”

季熔说:“他跟你说的?”

江寻说:“没说过。但我看得出来。”

季熔说:“怎么看出来的?”

江寻说:“眼神。他看人的时候,总是隔着一层。不敢靠太近。”

季熔说:“现在呢?”

江寻说:“现在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季熔说:“怎么不一样?”

江寻说:“近了。敢了。”

季熔说:“他以前,不敢吗?”

江寻说:“嗯。谁都不敢。”

季熔说:“那现在呢?”

江寻说:“现在敢了。因为你。”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季熔,你知道吗,你刚才演的那种怕,就是他以前的样子。”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你知道?”

季熔说:“嗯。他跟我说过。”

江寻说:“他跟你说过?”

季熔说:“嗯。说他以前一个人在英国。说他不敢信人。”

江寻说:“还有呢?”

季熔说:“说他花了六年,才接受自己。”

江寻沉默了。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所以你是第一个。”

中午,剧组放饭。

季熔和江寻坐在一起吃。

江寻说:“顾冰川今天来吗?”

季熔说:“来。六点。”

江寻说:“又送饭?”

季熔说:“嗯。天天送。”

江寻说:“他不累?”

季熔说:“他说不累。”

江寻说:“他公司的事呢?”

季熔说:“林晚在管。”

江寻说:“林晚?那个喜欢他的?”

季熔说:“嗯。”

江寻说:“她还在公司?”

季熔说:“在。顾冰川说她是好人。”

江寻说:“她是好人。但也惨。”

季熔说:“惨?”

江寻说:“喜欢一个人,得不到。天天看着他和别人好。”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不过她也是明白人。知道放手。”

下午一点,第二场戏开拍。

还是和江寻对戏。

这场是兄弟俩和解。

林导说:“开始。”

两人坐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江寻说:“弟,哥以前,对不住你。”

季熔说:“没有。”

江寻说:“有。哥太忙了。顾不上你。”

季熔说:“我知道你忙。”

江寻说:“但你也不能乱跑。”

季熔说:“我没乱跑。我就是……”

江寻说:“就是什么?”

季熔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就是想让你找我。”

江寻愣住了。

季熔说:“我想让你着急。想让你在乎我。”

江寻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傻孩子。哥一直都很在乎你。”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他笑了。

林导喊:“卡!好!过了!”

江寻说:“季熔,你最后那个笑,太好了。”

季熔说:“哪个笑?”

江寻说:“他说话之后,你那个笑。又高兴,又委屈。”

季熔说:“是吗?”

江寻说:“嗯。那个笑,比哭还让人心疼。”

季熔说:“谢谢江哥。”

江寻说:“不是我夸你,是真的好。”

他顿了顿,又说:“顾冰川那小子,眼光不错。”

两点,季熔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顾冰川的消息。

“晚上吃什么?”

季熔想了想,打字:你做的。

回复:好。

季熔:今天拍得顺。

回复:那就好。

季熔:江哥夸我了。

回复:他夸什么?

季熔:说我演得好。

回复:他难得夸人。

季熔:他以前不夸人?

回复:嗯。他嘴毒。

季熔:那他怎么夸我?

回复:因为你确实好。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你也夸我。

回复:我天天夸。

季熔:那你今天夸了吗?

回复:现在夸。你最好。

第三场戏,是季熔一个人的独角戏。

弟弟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没有台词,只有表情。

林导说:“开始。”

季熔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眼神里有期待,有失落,有希望。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

林导喊:“卡!过了!”

又一条过。

场务小声说:“季熔今天状态真好。”

另一个说:“是啊,每一条都过。”

季熔听见了,有点不好意思。

江寻走过来,说:“听见没?都夸你呢。”

季熔说:“运气好。”

江寻说:“不是运气。是实力。”

季熔说:“真的?”

江寻说:“真的。你这几天,一条过的比谁都多。”

四点半,今天的戏拍完了。

季熔坐在椅子上,等顾冰川。

江寻走过来,说:“他几点来?”

季熔说:“六点。”

江寻说:“那还有一个半小时。干嘛?”

季熔说:“看剧本。”

江寻说:“还看?今天都拍了三场了。”

季熔说:“明天还有。”

江寻看着他,笑了。

他说:“季熔,你知道你像谁吗?”

季熔说:“谁?”

江寻说:“顾冰川。一样认真。”

季熔说:“他认真吗?”

江寻说:“嗯。做什么都认真。”

季熔说:“那他对我也认真?”

江寻说:“废话。不认真能天天送饭?”

季熔笑了。

江寻说:“你看,一说到他,你就笑。”

季熔说:“有吗?”

江寻说:“有。嘴角翘上去,压都压不下来。”

五点半,江寻站起来。

“我走了。明天见。”

季熔说:“江哥慢走。”

江寻说:“等会儿顾冰川来,替我问个好。”

季熔说:“好。”

江寻走了两步,又回头。

“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俩,好好过。”

季熔说:“会的。”

六点,顾冰川走进片场。

手里拎着保温袋。

季熔站起来,走过去。

顾冰川说:“等久了?”

季熔说:“没有。刚收工。”

两人坐下。

顾冰川打开保温袋,拿出饭菜。

还是四菜一汤。

季熔说:“天天这么多,吃不完。”

顾冰川说:“慢慢吃。”

两人吃饭。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江哥夸我了。”

顾冰川说:“听说了。”

季熔说:“听谁说的?”

顾冰川说:“你。”

季熔笑了。

他说:“他夸我演得好。”

顾冰川说:“他难得夸人。”

季熔说:“你说过了。”

顾冰川说:“再说一遍。他难得夸人。”

季熔说:“他还说了一句话。”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他说,你眼光不错。”

顾冰川说:“他说的对。”

季熔说:“哪儿对?”

顾冰川说:“我眼光好,才找到你。”

季熔看着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眼光是挺好。”

七点,片场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角落。

季熔说:“你今天公司忙吗?”

顾冰川说:“还行。”

季熔说:“开会了?”

顾冰川说:“嗯。开了三个。”

季熔说:“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见到你,就不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有点……骄傲。”

顾冰川说:“嗯。骄傲。”

季熔说:“骄傲什么?”

顾冰川说:“骄傲你演得好。骄傲他们夸你。”

季熔说:“又不是你演的。”

顾冰川说:“但你是我的人。”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对。我是你的人。”

顾冰川说:“嗯。我的人。”

季熔说:“那你是什么?”

顾冰川说:“我是你的人。”

季熔说:“那我们扯平了。”

顾冰川说:“嗯。扯平了。”

两人对视,笑了。

吃完饭,顾冰川收拾餐具。

季熔坐在旁边,看着他。

顾冰川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你。”

顾冰川说:“有什么好看的?”

季熔说:“都好看。”

顾冰川笑了。

他说:“你又学我。”

季熔说:“嗯。学你。”

手机响了。

江寻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江寻说:“季熔!顾冰川还在吗?”

季熔说:“在。”

江寻说:“你跟他说,明天我还来蹭饭。”

顾冰川在旁边听见了,说:“不行。”

江寻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他说不行。”

江寻说:“你跟他说,明天我带好酒来。”

顾冰川说:“不要。”

季熔说:“他说不要。”

江寻说:“行行行,你们两口子,我惹不起。”

挂了电话。

季熔说:“他叫我们两口子。”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听见了?”

顾冰川说:“听见了。”

季熔说:“你怎么想?”

顾冰川说:“挺好。”

季熔说:“挺好?”

顾冰川说:“嗯。我们就是两口子。”

顾冰川站起来。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季熔站起来,说:“好。”

两人站在片场门口。

顾冰川看着他,说:“明天见。”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季熔回到片场里,坐在椅子上。

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告诉我。”

等了一会儿。

回复:“好。”

季熔:今天谢谢你。

回复:谢什么?

季熔: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说我演得好。谢谢你说我是你的人。

回复:不用谢。

季熔:顾冰川。

回复:嗯?

季熔:我今天,特别开心。

回复:为什么?

季熔:因为戏拍得顺。因为江哥夸我。因为你在。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回复:我也是。

季熔:你也是什么?

回复:也是特别开心。

季熔:为什么?

回复:因为见到你。因为你演得好。因为你说是我的人。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那以后天天这样?

回复:天天。

季熔:好。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

走到片场中间,抬头看着那些灯。

灯光很亮,照在他身上。

他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江寻的夸奖。

想起顾冰川的眼神。

他笑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