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三号棚里灯光通明。
今天是开拍第四天。
季熔已经习惯了片场的节奏。
他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拿着剧本,默念台词。
今天有一场重头戏。
弟弟和哥哥吵架,最后爆发。
他有点紧张。
江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背词呢?”
季熔说:“嗯。最后一遍。”
江寻说:“别紧张。你行。”
季熔说:“谢谢江哥。”
江寻说:“不是安慰你。是真的行。”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江寻说:“这几天看你演,心里有数。”
季熔说:“我哪儿行?”
江寻说:“情绪到位。眼神到位。台词也稳。”
季熔说:“是你带得好。”
江寻笑了。
他说:“季熔,你知道吗,我带过不少新人。你是学得最快的。”
季熔说:“真的?”
江寻说:“真的。一点就通。”
季熔说:“那是你教得好。”
林导喊:“各就各位!第五场,准备!”
季熔站起来,走到位置。
江寻站在他对面。
两人对视一眼。
江寻小声说:“放松。按排练的来。”
季熔点点头。
林导喊:“开始!”
江寻开口:“你又去哪儿了?”
季熔说:“没去哪儿。”
江寻说:“没去哪儿?一天不见人?”
季熔低下头,不说话。
江寻走近一步,说:“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季熔抬头,看着他。
眼神里有委屈,有害怕,有想说的话。
他说:“哥,我……”
江寻说:“你什么?”
季熔说:“我……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江寻说:“待会儿?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外面多乱?”
季熔眼眶红了。
他说:“我知道。但我……”
他说不下去。
江寻说:“但是什么?你说!”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下来了。
他说:“哥,我怕。”
江寻愣住了。
季熔说:“我怕你不管我。怕你不要我。怕你像他们一样,扔下我。”
江寻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走上去,抱住他。
“不会。哥不会。”
季熔趴在他肩上,哭了。
林导喊:“卡!好!过了!”
季熔松开江寻,擦了擦眼泪。
江寻看着他,说:“季熔,你这段,绝了。”
季熔说:“真的?”
江寻说:“真的。比我想象的好。”
季熔说:“是你带得好。”
江寻说:“不是我。是你自己进去了。”
林导走过来,说:“季熔,很好。情绪全对。”
季熔说:“谢谢导演。”
林导说:“继续这样演。这部戏,你有戏。”
两人回到休息区。
季熔坐在椅子上,喝水。
江寻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知道吗,你刚才那段,让我想起一个人。”
季熔说:“谁?”
江寻说:“顾冰川。”
季熔愣了一下。
江寻说:“他以前,也是那样。怕被人扔下。”
季熔说:“他跟你说的?”
江寻说:“没说过。但我看得出来。”
季熔说:“怎么看出来的?”
江寻说:“眼神。他看人的时候,总是隔着一层。不敢靠太近。”
季熔说:“现在呢?”
江寻说:“现在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季熔说:“怎么不一样?”
江寻说:“近了。敢了。”
季熔说:“他以前,不敢吗?”
江寻说:“嗯。谁都不敢。”
季熔说:“那现在呢?”
江寻说:“现在敢了。因为你。”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季熔,你知道吗,你刚才演的那种怕,就是他以前的样子。”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你知道?”
季熔说:“嗯。他跟我说过。”
江寻说:“他跟你说过?”
季熔说:“嗯。说他以前一个人在英国。说他不敢信人。”
江寻说:“还有呢?”
季熔说:“说他花了六年,才接受自己。”
江寻沉默了。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所以你是第一个。”
中午,剧组放饭。
季熔和江寻坐在一起吃。
江寻说:“顾冰川今天来吗?”
季熔说:“来。六点。”
江寻说:“又送饭?”
季熔说:“嗯。天天送。”
江寻说:“他不累?”
季熔说:“他说不累。”
江寻说:“他公司的事呢?”
季熔说:“林晚在管。”
江寻说:“林晚?那个喜欢他的?”
季熔说:“嗯。”
江寻说:“她还在公司?”
季熔说:“在。顾冰川说她是好人。”
江寻说:“她是好人。但也惨。”
季熔说:“惨?”
江寻说:“喜欢一个人,得不到。天天看着他和别人好。”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不过她也是明白人。知道放手。”
下午一点,第二场戏开拍。
还是和江寻对戏。
这场是兄弟俩和解。
林导说:“开始。”
两人坐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江寻说:“弟,哥以前,对不住你。”
季熔说:“没有。”
江寻说:“有。哥太忙了。顾不上你。”
季熔说:“我知道你忙。”
江寻说:“但你也不能乱跑。”
季熔说:“我没乱跑。我就是……”
江寻说:“就是什么?”
季熔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就是想让你找我。”
江寻愣住了。
季熔说:“我想让你着急。想让你在乎我。”
江寻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傻孩子。哥一直都很在乎你。”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他笑了。
林导喊:“卡!好!过了!”
江寻说:“季熔,你最后那个笑,太好了。”
季熔说:“哪个笑?”
江寻说:“他说话之后,你那个笑。又高兴,又委屈。”
季熔说:“是吗?”
江寻说:“嗯。那个笑,比哭还让人心疼。”
季熔说:“谢谢江哥。”
江寻说:“不是我夸你,是真的好。”
他顿了顿,又说:“顾冰川那小子,眼光不错。”
两点,季熔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顾冰川的消息。
“晚上吃什么?”
季熔想了想,打字:你做的。
回复:好。
季熔:今天拍得顺。
回复:那就好。
季熔:江哥夸我了。
回复:他夸什么?
季熔:说我演得好。
回复:他难得夸人。
季熔:他以前不夸人?
回复:嗯。他嘴毒。
季熔:那他怎么夸我?
回复:因为你确实好。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你也夸我。
回复:我天天夸。
季熔:那你今天夸了吗?
回复:现在夸。你最好。
第三场戏,是季熔一个人的独角戏。
弟弟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没有台词,只有表情。
林导说:“开始。”
季熔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眼神里有期待,有失落,有希望。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
林导喊:“卡!过了!”
又一条过。
场务小声说:“季熔今天状态真好。”
另一个说:“是啊,每一条都过。”
季熔听见了,有点不好意思。
江寻走过来,说:“听见没?都夸你呢。”
季熔说:“运气好。”
江寻说:“不是运气。是实力。”
季熔说:“真的?”
江寻说:“真的。你这几天,一条过的比谁都多。”
四点半,今天的戏拍完了。
季熔坐在椅子上,等顾冰川。
江寻走过来,说:“他几点来?”
季熔说:“六点。”
江寻说:“那还有一个半小时。干嘛?”
季熔说:“看剧本。”
江寻说:“还看?今天都拍了三场了。”
季熔说:“明天还有。”
江寻看着他,笑了。
他说:“季熔,你知道你像谁吗?”
季熔说:“谁?”
江寻说:“顾冰川。一样认真。”
季熔说:“他认真吗?”
江寻说:“嗯。做什么都认真。”
季熔说:“那他对我也认真?”
江寻说:“废话。不认真能天天送饭?”
季熔笑了。
江寻说:“你看,一说到他,你就笑。”
季熔说:“有吗?”
江寻说:“有。嘴角翘上去,压都压不下来。”
五点半,江寻站起来。
“我走了。明天见。”
季熔说:“江哥慢走。”
江寻说:“等会儿顾冰川来,替我问个好。”
季熔说:“好。”
江寻走了两步,又回头。
“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俩,好好过。”
季熔说:“会的。”
六点,顾冰川走进片场。
手里拎着保温袋。
季熔站起来,走过去。
顾冰川说:“等久了?”
季熔说:“没有。刚收工。”
两人坐下。
顾冰川打开保温袋,拿出饭菜。
还是四菜一汤。
季熔说:“天天这么多,吃不完。”
顾冰川说:“慢慢吃。”
两人吃饭。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江哥夸我了。”
顾冰川说:“听说了。”
季熔说:“听谁说的?”
顾冰川说:“你。”
季熔笑了。
他说:“他夸我演得好。”
顾冰川说:“他难得夸人。”
季熔说:“你说过了。”
顾冰川说:“再说一遍。他难得夸人。”
季熔说:“他还说了一句话。”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他说,你眼光不错。”
顾冰川说:“他说的对。”
季熔说:“哪儿对?”
顾冰川说:“我眼光好,才找到你。”
季熔看着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眼光是挺好。”
七点,片场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角落。
季熔说:“你今天公司忙吗?”
顾冰川说:“还行。”
季熔说:“开会了?”
顾冰川说:“嗯。开了三个。”
季熔说:“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见到你,就不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有点……骄傲。”
顾冰川说:“嗯。骄傲。”
季熔说:“骄傲什么?”
顾冰川说:“骄傲你演得好。骄傲他们夸你。”
季熔说:“又不是你演的。”
顾冰川说:“但你是我的人。”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对。我是你的人。”
顾冰川说:“嗯。我的人。”
季熔说:“那你是什么?”
顾冰川说:“我是你的人。”
季熔说:“那我们扯平了。”
顾冰川说:“嗯。扯平了。”
两人对视,笑了。
吃完饭,顾冰川收拾餐具。
季熔坐在旁边,看着他。
顾冰川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你。”
顾冰川说:“有什么好看的?”
季熔说:“都好看。”
顾冰川笑了。
他说:“你又学我。”
季熔说:“嗯。学你。”
手机响了。
江寻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江寻说:“季熔!顾冰川还在吗?”
季熔说:“在。”
江寻说:“你跟他说,明天我还来蹭饭。”
顾冰川在旁边听见了,说:“不行。”
江寻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他说不行。”
江寻说:“你跟他说,明天我带好酒来。”
顾冰川说:“不要。”
季熔说:“他说不要。”
江寻说:“行行行,你们两口子,我惹不起。”
挂了电话。
季熔说:“他叫我们两口子。”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听见了?”
顾冰川说:“听见了。”
季熔说:“你怎么想?”
顾冰川说:“挺好。”
季熔说:“挺好?”
顾冰川说:“嗯。我们就是两口子。”
顾冰川站起来。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季熔站起来,说:“好。”
两人站在片场门口。
顾冰川看着他,说:“明天见。”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季熔回到片场里,坐在椅子上。
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告诉我。”
等了一会儿。
回复:“好。”
季熔:今天谢谢你。
回复:谢什么?
季熔: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说我演得好。谢谢你说我是你的人。
回复:不用谢。
季熔:顾冰川。
回复:嗯?
季熔:我今天,特别开心。
回复:为什么?
季熔:因为戏拍得顺。因为江哥夸我。因为你在。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回复:我也是。
季熔:你也是什么?
回复:也是特别开心。
季熔:为什么?
回复:因为见到你。因为你演得好。因为你说是我的人。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那以后天天这样?
回复:天天。
季熔:好。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
走到片场中间,抬头看着那些灯。
灯光很亮,照在他身上。
他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江寻的夸奖。
想起顾冰川的眼神。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