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病床上。
季熔睁开眼睛。
腰还是疼,但比昨天好一点了。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
顾冰川坐在陪护椅上,靠着椅背,睡着了。
那把椅子很窄,他的长腿伸不直,只能蜷着。
脑袋歪向一边,眉头微微皱着。
季熔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这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人,为了他,蜷在这张破椅子上睡了一夜。
他想叫醒他,让他去床上躺会儿。
但又舍不得。
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门被推开。
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
她看见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
护士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过来。
量体温,测血压,记录数据。
季熔小声说:“多少?”
护士说:“三十六度八,正常。”
季熔说:“谢谢。”
护士看了一眼顾冰川,小声说:“你男朋友?陪了一夜?”
季熔说:“嗯。”
护士说:“真贴心。昨晚我查房,看他一直握着你的手。”
季熔愣了一下。
握着?
他睡着了还握着?
护士走了。
季熔看着自己的手。
顾冰川的手没握着,但就在床边,离他很近。
七点半,顾冰川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看见季熔正看着他。
他说:“醒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坐直,揉了揉脖子。
季熔说:“疼吗?”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脖子。睡那椅子,不疼?”
顾冰川说:“不疼。”
季熔说:“骗人。你刚才揉脖子了。”
顾冰川说:“那是……习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回去睡吧。这儿有护士。”
顾冰川说:“不回。”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不想回。”
顾冰川出去买早餐。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粥、包子、豆浆。
他支起小桌板,把吃的摆好。
季熔想坐起来。
顾冰川说:“别动。我喂你。”
季熔说:“我今天好多了。自己能吃。”
顾冰川说:“医生说了,不能动。”
季熔说:“坐起来不算动。”
顾冰川说:“算。”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季熔嘴边。
季熔看着他,张开嘴。
粥送进去。
温的,刚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样,我以后怎么还?”
顾冰川说:“不用还。”
季熔说:“那怎么行?”
顾冰川说:“你好好养伤,就是还了。”
顾冰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林晚。”
那边说了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了。文件发我邮箱。”
那边又说。
顾冰川说:“今天不去。明天再说。”
那边又说。
顾冰川说:“你处理就行。”
挂了电话。
季熔说:“公司的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去?”
顾冰川说:“不去。”
季熔说:“你这样,林晚压力大。”
顾冰川说:“她能处理。”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在这儿。”
门被推开。
沈韬走进来,手里拎着水果。
他看见顾冰川,点了点头:“顾总。”
顾冰川说:“沈哥。”
沈韬走到床边,看着季熔。
“怎么样?”
季熔说:“好多了。”
沈韬说:“好多了?昨天吓得我够呛。”
季熔说:“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沈韬说:“别说这些。好好养着。”
他放下水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顾冰川,说:“顾总,你一晚上没睡?”
顾冰川说:“睡了。”
沈韬说:“睡那椅子?”
顾冰川说:“嗯。”
沈韬说:“那叫睡?”
顾冰川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剧组那边,我沟通好了。先拍别人的戏,等你好了再补你的。”
季熔说:“谢谢沈哥。”
沈韬说:“不用谢。你好好养伤,就是对得起剧组。”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看着顾冰川,说:“顾总,辛苦你了。”
顾冰川说:“应该的。”
沈韬说:“他这个人,闲不住。你得盯着他。”
顾冰川说:“盯着呢。”
沈韬说:“别让他看剧本。别让他打电话聊工作。”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沈哥,我在这儿听着呢。”
沈韬说:“就是让你听。”
沈韬走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要盯着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怎么盯?”
顾冰川说:“你一动,我就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看着你。”
季熔说:“你一直看着?”
顾冰川说:“嗯。一直。”
季熔说:“那你不累?”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看着你,就不累。”
理疗师推门进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说话和气。
“季先生是吧?顾总请我来给您做康复按摩。”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说:“他是C市最好的理疗师。”
周医生笑了:“顾总过奖了。”
他走到床边,说:“我先看看您的伤。”
他轻轻按了按季熔的腰。
“这儿疼吗?”
季熔说:“有点。”
“这儿呢?”
季熔说:“疼。”
周医生说:“肌肉劳损,加上扭伤。需要慢慢恢复。”
他拿出一个仪器,说:“先用这个理疗仪热敷,然后我再按摩。”
理疗仪热敷着腰部,暖暖的。
季熔舒服得想叹气。
周医生坐在旁边,说:“季先生,您拍戏多久了?”
季熔说:“半年多。”
周医生说:“以前受过伤吗?”
季熔说:“没有。就是累。”
周医生说:“腰肌劳损,就是累出来的。以后要注意。”
季熔说:“知道了。”
周医生看了一眼顾冰川,说:“顾总特意交代,要好好给您治。”
季熔说:“他交代了?”
周医生说:“嗯。昨天就打电话了。说不管多少钱,都要最好的。”
热敷完了,周医生开始按摩。
他的手很有力,但很准。
按到疼的地方,季熔忍不住嘶了一声。
顾冰川走过来,说:“轻点。”
周医生说:“顾总,这是正常反应。这些地方有淤堵,必须按开。”
顾冰川说:“那他疼。”
周医生说:“疼也得按。不然好不了。”
季熔说:“没事。我能忍。”
顾冰川站在旁边,看着。
季熔疼的时候,他的眉头就皱一下。
周医生按了半个小时。
结束后,季熔出了一身汗,但腰轻松多了。
周医生说:“明天继续。一周左右,就能下床了。”
季熔说:“谢谢周医生。”
周医生说:“不客气。顾总付过钱了。”
顾冰川出去买午饭。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个袋子。
季熔说:“怎么这么多?”
顾冰川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多买了几样。”
他把袋子打开。
粥,面,馄饨,包子,还有几个小菜。
季熔说:“这够三个人吃的。”
顾冰川说:“那你挑喜欢的吃。”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顾冰川说:“惯坏就惯坏。”
季熔吃着馄饨。
顾冰川在旁边吃面。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这么惯过我。”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那以后,我要是习惯了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就一直惯着。”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嗯。一直。”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两点,门被推开。
苏念冲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季熔!我来看你了!”
季熔说:“你昨天来过。”
苏念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他把水果放下,看着季熔。
“气色好多了。昨天那脸白的,吓死人。”
季熔说:“嗯。好多了。”
苏念看着顾冰川,说:“顾总,您还在啊?”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您不用上班?”
顾冰川说:“不用。”
苏念说:“那您在这儿干嘛?”
顾冰川说:“陪他。”
苏念笑了。
他说:“您这陪得,真够彻底的。”
苏念坐在椅子上,开始八卦。
“季熔,你知道吗,你上热搜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季熔拍戏受伤’。好多人在讨论。”
季熔说:“然后呢?”
苏念说:“然后你的粉丝都在关心你,让你好好休息。”
季熔说:“哦。”
苏念说:“还有人说,看到有个帅哥天天在医院陪你。”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面无表情。
苏念说:“那个帅哥,是不是顾总?”
季熔说:“是。”
苏念说:“那现在全网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季熔说:“没那么夸张。”
苏念说:“有。已经有帖子在猜了。”
季熔说:“猜什么?”
苏念说:“猜你是谁的神秘男友。”
季熔说:“他们知道是我?”
苏念说:“知道。有人拍到顾总进出医院的照片。”
季熔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说:“没事?”
顾冰川说:“嗯。拍到就拍到。”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三点,苏念站起来。
“我走了。明天再来。”
顾冰川说:“明天别来。”
苏念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他需要休息。”
苏念说:“我就看看,不说话。”
顾冰川说:“不行。”
苏念看着季熔,说:“季熔,你看他。”
季熔笑了。
他说:“你明天来吧。别带东西就行。”
苏念说:“好嘞!”
他走了。
苏念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不让他来?”
顾冰川说:“开玩笑的。”
季熔说:“你刚才那样,不像开玩笑。”
顾冰川说:“那是逗他。”
季熔说:“逗他?”
顾冰川说:“嗯。他每次来,你都开心。开心了,伤好得快。”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知道我开心?”
顾冰川说:“嗯。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每天观察我,不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那你还观察到什么?”
顾冰川说:“你疼的时候,会咬嘴唇。想我的时候,会看着门口。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弯。”
季熔说:“想你的你也知道?”
顾冰川说:“嗯。你刚才看门口了。”
季熔说:“我那是看护士。”
顾冰川说:“不是。你看的是我什么时候回来。”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说对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我以后不出去那么久。”
季熔说:“你出去多久?”
顾冰川说:“刚才买午饭,去了二十分钟。”
季熔说:“二十分钟,不久。”
顾冰川说:“你觉得不久,我觉得久。”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想快点见到你。”
五点,周医生又来了。
又是一轮热敷,按摩。
季熔咬着牙,忍着疼。
顾冰川站在旁边,手攥着。
周医生说:“季先生,你忍着点。这关过了,就好得快。”
季熔说:“没事。”
按到最疼的地方,他嘶了一声。
顾冰川说:“轻点。”
周医生说:“顾总,您别站这儿,看着更难受。”
顾冰川说:“我站这儿,他就不那么疼。”
季熔愣了一下。
周医生也愣了一下。
他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
六点,顾冰川出去买晚饭。
回来的时候,季熔看见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季熔说:“这是什么?”
顾冰川说:“汤。我让餐厅专门熬的。”
季熔说:“什么汤?”
顾冰川说:“骨头汤。对骨头好。”
他把汤倒出来,递到季熔嘴边。
季熔喝了一口。
他说:“好喝。”
顾冰川说:“嗯。明天还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样,我压力大。”
顾冰川说:“那就习惯。”
季熔说:“习惯?”
顾冰川说:“嗯。习惯我对你好。”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什么?”
季熔说:“你习惯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习惯对你好。”
季熔说:“那谁对你?”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嗯。你好好养伤,就是对我好。”
八点,天黑了。
顾冰川打开床头的小灯。
他坐在陪护椅上,看着手机。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他。
顾冰川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你。”
顾冰川说:“有什么好看的?”
季熔说:“都好看。”
顾冰川笑了。
他说:“你学我。”
季熔说:“嗯。学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晚,还睡那把椅子?”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椅子太窄了。”
顾冰川说:“还行。”
季熔说:“你昨晚,睡着了吗?”
顾冰川说:“睡了。”
季熔说:“骗人。你一直皱着眉。”
顾冰川说:“那是……做梦。”
季熔说:“做什么梦?”
顾冰川说:“梦见你跑了。”
## 二十六、晚上九点十五分,关于“跑了”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我跑哪儿去?”
顾冰川说:“不知道。反正追不上。”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就醒了。”
季熔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不跑。”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说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来床上睡吧。”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
季熔说:“床上。一起睡。”
顾冰川说:“这是病床。”
季熔说:“病床也是床。够两个人。”
顾冰川说:“不行。会碰到你腰。”
季熔说:“那你睡那边,我睡这边。碰不到。”
顾冰川看着他,没动。
季熔说:“来。”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床边。
他小心翼翼地躺下。
病床不大,两个人刚刚好。
他侧着身,尽量不碰季熔。
季熔也侧着身,看着他。
两人面对面。
很近。
季熔说:“舒服吗?”
顾冰川说:“舒服。”
季熔说:“比那把椅子?”
顾冰川说:“嗯。好多了。”
季熔说:“那以后都睡这儿?”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床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多大的?”
顾冰川说:“你想要多大的?”
季熔想了想,说:“不用太大。够两个人就行。”
顾冰川说:“那就两米的。”
季熔说:“两米?”
顾冰川说:“嗯。可以滚来滚去。”
季熔笑了。
他说:“你还会滚来滚去?”
顾冰川说:“跟你学。”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看见你,就不累。”
季熔说:“那明天呢?”
顾冰川说:“明天也一样。”
季熔说:“以后呢?”
顾冰川说:“以后也一样。”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怎么还?”
顾冰川说:“不用还。”
季熔说:“那怎么行?”
顾冰川说:“你好好活着,就是还了。”
季熔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顾冰川的手。
顾冰川也握住他的。
两人就这样握着,躺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会好好活着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为了你。”
顾冰川说:“也为了你自己。”
季熔说:“嗯。也为了我自己。”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睡吧。”
顾冰川说:“好。”
季熔闭上眼睛。
顾冰川也闭上眼睛。
但手还握着。
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以后每天见。”
顾冰川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