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顾冰川的追踪

晚上十点,季熔收工往回走。

B市的夜晚比C市冷,风从巷子口灌进来,他裹紧了外套。

今天拍的是夜戏,从下午六点到现在,整整四个小时。他一直在帮忙搬道具、拉线、递水,腰酸得不行。

但心里更累。

昨天给顾冰川打完电话,说“明天见”,结果今天一天,他都没看手机。

不敢看。

怕看了,就想马上回去。

怕看了,就坚持不住这最后一天。

他告诉自己:明天就回去了。明天就见着了。

但今晚,还得熬。

他走进宾馆,一楼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玩手机,头都没抬。

他上楼。

走廊的灯很暗,有两盏还坏了,一闪一闪的。

302在走廊尽头。

他走过去,低着头,想着等会儿洗个澡就睡。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人影,靠在302门边的墙上。

他心里一紧。

停住脚步。

走廊太暗,看不清脸。但他看见了那个轮廓——高,瘦,肩膀很宽。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不可能。

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也动了。

从墙上离开,站直了身体,朝他走过来。

灯光照在他脸上。

顾冰川。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但皱了。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干的,像是一整天没喝水。

但看到他时,那双眼睛亮了。

像灯被点亮一样。

季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来了?他等了多久?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顾冰川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

季熔说:“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顾冰川说:“季熔。”

就两个字。

但季熔听见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季熔说:“你怎么……”

顾冰川说:“你说今天回来。但我想见你。”

季熔说:“所以你就来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开车来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开了多久?”

顾冰川说:“六个小时。”

季熔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六个小时。

从C市到B市,六个小时。

他就这么开过来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顾冰川说:“沈韬说的。”

季熔说:“他告诉你了?”

顾冰川说:“我求他的。”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求人?

那个在公司里冷得让人不敢说话的顾冰川?

他说:“你求他?”

顾冰川说:“嗯。我说,我担心你。他说你在B市,这个剧组。”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本来想等你回去。但等不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想你。”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你……”

顾冰川说:“我知道你不让我来。但我还是来了。”

季熔说:“你等了多久?”

顾冰川说:“三个小时。”

季熔说:“你就一直站在这儿?”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吃饭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喝水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

他说:“你是不是傻?”

顾冰川说:“嗯。”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动。

季熔说:“你进来吗?”

顾冰川说:“你想让我进吗?”

季熔说:“你开六个小时车,站三个小时,不进来去哪儿?”

顾冰川说:“你让我进,我就进。你不让,我就在这儿等。”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拿出房卡,刷开门。

推门进去。

顾冰川跟着走进去。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一个卫生间。

季熔的包放在床上,瘪瘪的。

顾冰川站在门口,看着他。

季熔说:“你站那儿干嘛?坐啊。”

顾冰川看了看那张床,没动。

季熔说:“嫌脏?”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那坐。”

顾冰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季熔也坐下。

两人隔着半米,坐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季熔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顾冰川说:“沈韬给了地址。”

季熔说:“他什么都告诉你?”

顾冰川说:“他让我把你带回去。”

季熔说:“带回去?”

顾冰川说:“嗯。他说,你再不回去,他要扣你工资了。”

季熔笑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你笑了。”

季熔说:“笑不行?”

顾冰川说:“行。”

季熔说:“那你呢?你饿不饿?”

顾冰川说:“不饿。”

季熔说:“你六个小时没吃东西,不饿?”

顾冰川说:“见到你就不饿了。”

季熔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是不是傻子?”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等我一下。”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张哥,你们那边还有吃的吗?……对,我朋友来了,没吃饭。……行,我过去拿。”

他挂了电话,对顾冰川说:“等着。”

他推门出去。

十分钟后,季熔回来。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盒饭。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说:“剧组的盒饭,凑合吃。”

顾冰川看着那两个盒饭,说:“你也没吃?”

季熔说:“嗯。收工就直接回来了。”

顾冰川说:“你先吃。”

季熔说:“一起。”

他打开一个盒饭,递给顾冰川。

顾冰川接过来,看着里面的东西——米饭,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一小块红烧肉。

季熔说:“不好吃也得吃。你六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顾冰川说:“好。”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季熔看着他,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好吃。”

季熔说:“骗人。这儿的盒饭难吃死了。”

顾冰川说:“你给的,就好吃。”

季熔低下头,也吃起来。

两人对着吃盒饭,在小小的房间里。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

十一点,两人吃完。

季熔把饭盒收起来,放进塑料袋里。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着他。

季熔说:“你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都好看。”

季熔说:“你又来。”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跑这么远,就为了看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值得吗?”

顾冰川说:“值得。”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涌上来。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我今天在想什么吗?”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在想你。”

顾冰川眼睛亮了。

季熔说:“干活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刚才在走廊里看见你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你也是什么?”

顾冰川说:“看见你的时候,心跳快。”

季熔说:“那你现在心跳快吗?”

顾冰川说:“快。”

季熔说:“我摸摸。”

他伸出手,放在顾冰川胸口。

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季熔说:“真的快。”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

季熔说:“我又没干嘛。”

顾冰川说:“你在就够了。”

季熔看着他,手还放在他胸口。

两人离得很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想亲我吗?”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眼睛很深。

他说:“想。”

季熔说:“那你怎么不亲?”

顾冰川说:“怕你躲。”

季熔说:“我不躲。”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慢慢靠近。

吻上他的唇。

季熔闭上眼睛。

那个吻,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温柔的,轻轻的。

这次,有点用力。

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都吻进去。

季熔伸出手,抱住他。

两人吻着,很久很久。

吻完,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几天,想我吗?”

顾冰川说:“想。每天想。”

季熔说:“怎么想的?”

顾冰川说:“开会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

季熔说:“睡不着?”

顾冰川说:“嗯。想你。”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你也是什么?”

季熔说:“睡不着。想你。”

顾冰川说:“那你还跑?”

季熔说:“就是因为想,才跑。”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怕想太多,就离不开了。”

顾冰川说:“那就不要离开。”

季熔看着他,说:“你不怕我哪天又跑?”

顾冰川说:“怕。”

季熔说:“那你还来?”

顾冰川说:“因为你想跑,我就追。”

季熔心里一酸。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顾冰川说:“什么话?”

季熔说:“你想跑,我就追。”

顾冰川说:“现在有人说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人了。”

十一点四十,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床很小,一米二,和季熔出租屋里那张一样。

两人挤着,但不觉得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明天回去吗?”

顾冰川说:“嗯。明天下午回去。公司有事。”

季熔说:“那我呢?”

顾冰川说:“你明天不是还有一天?”

季熔说:“嗯。明天最后一天。后天回。”

顾冰川说:“那我后天再来接你?”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回。”

顾冰川说:“我想接。”

季熔说:“你公司不忙?”

顾冰川说:“忙。”

季熔说:“那你还来?”

顾冰川说:“你来。”

季熔说:“我来什么?”

顾冰川说:“你来,我就来接。”

季熔看着他,心里甜甜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顾冰川说:“你每次说想我,都是教。”

季熔笑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十二点,手机响了。

季熔看了一眼,苏念。

他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你睡了吗!”

季熔说:“没。”

苏念说:“顾冰川在你那儿吗?”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废话!他下午给我打电话,问我B市的地址!我就知道他要去找你!”

季熔说:“他在。”

苏念说:“我就知道!你们俩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季熔说:“怎么了?”

苏念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挺配的。一个跑,一个追。一个躲,一个找。”

季熔笑了。

他说:“是吗?”

苏念说:“是。行了,你们继续。明天回来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我们一个跑一个追。”

顾冰川说:“他说得对。”

季熔说:“对什么?”

顾冰川说:“你跑,我追。”

季熔说:“那我以后不跑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也不用追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我们干嘛?”

顾冰川说:“一起走。”

季熔看着他,笑了。

他说:“好。”

十二点半,两人还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一起走,是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就是去哪儿都一起。”

季熔说:“你上班呢?”

顾冰川说:“下班见。”

季熔说:“我拍戏呢?”

顾冰川说:“我去探班。”

季熔说:“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嗯。一直。”

季熔说:“不腻?”

顾冰川说:“不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你知道吗,我本来想,这次回去之后,好好跟你说的。”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我不跑了。”

顾冰川说:“现在说了。”

季熔说:“嗯。现在说了。”

顾冰川说:“那我记住了。”

季熔说:“好。”

一点,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但手还握着顾冰川的手。

顾冰川没动,就那么让他握着。

过了很久,季熔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知道,那是季熔。

他轻轻靠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笑了。

他闭上眼睛,握紧他的手。

很快,他也睡着了。

早上七点,季熔先醒。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他想起昨晚的事。

他来了。

开了六个小时的车。

等了三个小时。

他想起那个吻。

想起那些话。

他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醒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醒了多久?”

季熔说:“一会儿。”

顾冰川说:“看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好看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笑了。

季熔也笑了。

两人躺在床上,对着笑。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八点,顾冰川要走了。

他站起来,穿好衣服。

季熔送他到门口。

顾冰川说:“后天我来接你。”

季熔说:“不用。我自己回。”

顾冰川说:“我想接。”

季熔说:“那你别开六个小时。太累。”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听话。”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好。那我在C市等你。”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别关机。”

季熔说:“不关了。”

顾冰川说:“每天发消息。”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想我就打电话。”

季熔说:“好。”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后天见。”

季熔说:“嗯。”

顾冰川拉开门,走出去。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走廊尽头,回头。

季熔还站在那儿。

顾冰川挥挥手。

季熔也挥挥手。

然后他走了。

季熔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他想起昨晚的一切。

想起他说“你想跑,我就追”。

想起他说“一起走”。

他笑了。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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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