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顾冰川的克制

第五天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听见那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嘴角就扬起来了。

但他没动。

他躺了三秒,然后下床,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今天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整齐,眼睛下面的青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早。”

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打开,今天是青菜瘦肉粥。

季熔坐下,开始喝。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

季熔喝了几口,说:“你今天几点起的?”

顾冰川说:“四点。”

季熔说:“昨晚几点睡的?”

顾冰川说:“十点。”

季熔说:“够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喝完粥,把碗放下。

他看着顾冰川,说:“我好了。”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真的好了。”

顾冰川说:“看出来了。”

季熔说:“那你……”

他停住了。

顾冰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他洗了碗,擦干净,放进柜子里。

然后他走到门口,说:“我走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晚上我来。”

季熔说:“好。”

顾冰川出去了。

门关上。

季熔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他忘了。

但他知道,那句话他没说出来。

十二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有点乱。

季熔说:“又开会?”

顾冰川说:“嗯。十二点结束。”

他走进来,打开保温桶。

今天是红烧排骨、炒豆角、西红柿鸡蛋汤。

两人吃饭,谁也没说话。

吃完饭,顾冰川收拾。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

那个背影,他已经很熟悉了。

顾冰川洗了碗,擦干手,走过来。

他看着季熔,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

顾冰川说:“那你怎么看着我?”

季熔说:“想看看。”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你看。”

他就站在那儿,让季熔看。

季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你站这儿干嘛?”

顾冰川说:“让你看。”

季熔说:“看完了。”

顾冰川说:“那我去公司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走到门口,回头说:“晚上我来。”

季熔说:“好。”

他出去了。

门关上。

季熔坐在那儿,想着刚才的事。

他想说什么来着?

还是没说出来。

晚上六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今天他穿着早上那件浅灰色毛衣,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季熔说:“今天什么汤?”

顾冰川说:“玉米排骨汤。”

他走进来,打开保温桶。

两人喝着汤,谁也没说话。

喝完汤,顾冰川收拾。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

顾冰川洗了碗,擦干手,走过来。

他看着季熔,说:“你今天话很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有心事?”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骗人。”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你喝汤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看。”

季熔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注意。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说:“说吧。”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想说的。”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好了。”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你不用来了。”

顾冰川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

他看着季熔,等他继续说。

季熔说:“我是说……你每天跑来跑去,太累了。”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累。你四点起来,晚上六点才走。”

顾冰川说:“我愿意。”

季熔说:“我知道你愿意。但……”

他说不下去。

顾冰川说:“但什么?”

季熔说:“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冰川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说:“那我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季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动的东西,突然动得很厉害。

他说:“等一下。”

顾冰川停下来,回头看他。

季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季熔说:“你……”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明天还来吗?”

顾冰川的眼神里亮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说:“你想我来吗?”

季熔张了张嘴。

他想说“想”,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三秒。

五秒。

十秒。

顾冰川说:“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他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但顾冰川说“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来还是不来?

季熔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季熔回到床边,坐下。

他看着那扇门,想着顾冰川最后那个眼神。

他说“知道了”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光。

但那光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想发消息问。

但又放下。

问什么?

“你明天还来吗?”

他今天已经问过了。

顾冰川问他“你想我来吗”,他没回答。

现在再问,算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看着天花板。

那只猫形状的水渍还在。

他想起顾冰川说过的话。

“以后我陪你看。”

他笑了。

然后他又想起刚才的事。

如果他不来呢?

如果明天早上七点,没有敲门声呢?

他心里有点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告诉自己:别想了。

但越想越停不下来。

九点,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喂。”

苏念说:“季熔!你今天怎么样?”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顾冰川来了吗?”

季熔说:“来了。”

苏念说:“又来了?他天天来?”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又不知道?”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你今天声音不对。”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出什么事了?”

季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让他别来了。”

苏念愣住了。

他说:“什么?”

季熔说:“我让他别来了。”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他太累了。”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他问我,想不想让他来。”

苏念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我没说。”

苏念说:“没说是几个意思?”

季熔说:“说不出来。”

苏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想让他来吗?”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想。”

苏念说:“那你怎么不说?”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不知道?你平时挺能说的,怎么到这事上就卡壳?”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季熔说:“哪儿?”

苏念说:“你怕。”

季熔说:“怕什么?”

苏念说:“怕承认你需要他。”

季熔愣住了。

苏念说:“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现在有人对你好,你反而不敢要了。”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需要他。这没什么丢人的。”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你知道就告诉他。”

季熔说:“怎么告诉?”

苏念说:“就说,我想你来。”

季熔说:“这么简单?”

苏念说:“就这么简单。”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苏念说:“行了,挂了。明天告诉我结果。”

电话挂了。

季熔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苏念的话在脑子里转。

你需要他。

这没什么丢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

凌晨一点,季熔还没睡。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冰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的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睡了吗?”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回。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三分钟。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顾冰川发的:“没睡。你怎么还不睡?”

他打字:“睡不着。”

回复:“在想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在想你。”

回复:“我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今天的事,我想跟你说。”

等了一会儿。

回复:“说。”

他打字:“你问我想不想你来。”

回复:“嗯。”

他打字:“我想。”

他看着那行字,心跳很快。

等了一会儿。

回复:“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你知道?”

回复:“你刚才说想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笑了。

他打字:“那你明天还来吗?”

回复:“来。”

他看着那个字,心里满满的。

他打字:“几点?”

回复:“七点。”

他打字:“好。”

回复:“现在睡吧。”

他打字:“你也是。”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笑了。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六天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睁开眼,笑了。

他下床,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头发整齐,眼睛很亮。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早。”

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打开,今天是皮蛋瘦肉粥。

季熔坐下,开始喝。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

季熔喝了几口,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天的事……”

顾冰川说:“过去了。”

季熔说:“我想跟你说清楚。”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昨天没回答,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

顾冰川等他说。

季熔深吸一口气,说:“因为我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习惯了你,你哪天不来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深。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不会不来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很厉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每天都来?”

顾冰川说:“你想让我每天都来?”

季熔说:“想。”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季熔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九点,苏念又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顾冰川还在,愣了一下。

“顾总,您还没走?”

顾冰川说:“今天周末,休息。”

苏念看看他,又看看季熔,说:“你们……”

季熔说:“在一起了。”

苏念愣住了。

然后他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季熔。

季熔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说:“松手。”

苏念松开他,眼睛亮亮的:“什么时候的事?”

季熔说:“刚才。”

苏念说:“刚才?就刚才?”

季熔说:“嗯。”

苏念说:“谁表的白?”

季熔说:“我。”

苏念说:“你说的?”

季熔说:“嗯。”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真的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苏念说:“以前你什么都不说,现在敢说了。”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念说:“哎呀,你们别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的!”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我看见了!”

他叹口气,说:“行了,我走了。不打扰你们。”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季熔,好好谈恋爱!”

他出去了。

季熔看着顾冰川,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那个周末,顾冰川没走。

他做了午饭,做了晚饭,晚上就睡在那张小小的床上。

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只猫形状的水渍还在。

季熔说:“你看那个。”

顾冰川说:“看见了。”

季熔说:“以后你每天都陪我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下雨天呢?”

顾冰川说:“陪你看下雨。”

季熔说:“晴天呢?”

顾冰川说:“陪你看晴天。”

季熔说:“你不上班吗?”

顾冰川说:“下班了就看。”

季熔笑了。

他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上。

顾冰川伸出手,搂住他。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一闪而过。

季熔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顾冰川没睡。

他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在昏黄的光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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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