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顾冰川的跟踪

凌晨四点十分,季熔推开天台的门。

风灌进来,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把外套裹紧,走到天台中央,深吸一口气,准备练台词。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烟味。

他转头,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顾冰川。

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被风吹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他看着季熔,点了点头。

季熔愣了三秒。

然后他转回头,开始练台词。

“从此以后,我只信自己。”

“从此以后,我只信自己。”

声音在天台上散开,被风吹走。他念了一遍又一遍,眼睛不往那个角落看。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练了二十分钟,他停下来,拿起水杯喝水。

眼角余光扫过去——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烟已经灭了,就靠着墙,看着他。

季熔放下水杯,继续练。

又练了二十分钟,天边开始泛白。

他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季熔说:“你在这儿干嘛?”

顾冰川说:“抽烟。”

季熔说:“抽了一早上?”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平时不抽烟。”

顾冰川说:“今天想抽。”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练得挺好。”

季熔说:“谢谢。”

他推门,下楼。

走出楼道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天台的门关着,那个人没有跟下来。

七点,季熔到公司。

苏念已经在练习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季熔!给!”

季熔接过来:“谢谢。”

苏念跟着他进练习室,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季熔,三秒,然后说:“你脸色不对。”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眼睛下面又青了。昨晚没睡好?”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还行?那就是没睡好。”

他咬了一口包子,嚼着说:“季熔,你是不是有心事?”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骗人。”

季熔没说话。

苏念看着他,突然说:“顾冰川又找你了?”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苏念说:“我就知道!”

他放下包子,凑过来:“他干什么了?”

季熔说:“没干什么。”

苏念说:“没干什么你脸色这样?”

季熔说:“他在天台。”

苏念说:“天台?哪个天台?”

季熔说:“我练台词的那个。”

苏念愣住了。

他说:“他大清早去天台干嘛?”

季熔说:“抽烟。”

苏念说:“抽烟?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他是不是有病?”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要不要报警?”

季熔说:“报什么警?他又没做什么。”

苏念说:“他在骚扰你!”

季熔说:“他没有。”

苏念说:“那他在干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

顾冰川在试图接近他。

用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方式。

但他不想接受。

至少现在不想。

第二天早上六点,季熔在公园晨跑。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跑步,保持体力。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几个年轻人在遛狗。

他沿着湖边跑,一圈,两圈,三圈。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也在跑。

黑色的运动服,修长的身影。

顾冰川。

季熔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跑,从顾冰川身边跑过去,没看他。

顾冰川也没说话,只是跟在他后面跑。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湖边跑着。

季熔加速,顾冰川也加速。

季熔减速,顾冰川也减速。

跑完五圈,季熔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顾冰川也停下来,站在不远处,也在喘气。

季熔直起腰,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季熔说:“你跟踪我?”

顾冰川说:“没有。我本来就来这儿跑步。”

季熔说:“以前没见过你。”

顾冰川说:“最近才开始。”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想锻炼。”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跑得挺好。”

季熔说:“谢谢。”

他转身,往公园门口走。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加快脚步,走了。

第三天下午,季熔在咖啡厅打工。

这是他找的新兼职。试镜需要钱,生活需要钱,他不能闲着。

咖啡厅在CBD附近,客人多是白领,下午三点到六点是高峰期。

他穿着黑色的围裙,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

“先生,您的美式。”

“女士,您的拿铁。”

他动作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每一个客人都服务得很周到。

下午四点,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黑色的西装,修长的身影。

顾冰川。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顾冰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电脑,打开。

季熔走过去,站在他桌边。

顾冰川抬起头,看着他。

季熔说:“先生,喝什么?”

顾冰川说:“美式。”

季熔说:“冰的还是热的?”

顾冰川说:“热的。”

季熔在点单机上按了几下,说:“稍等。”

他转身去煮咖啡。

顾冰川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季熔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但他没回头。

他煮好咖啡,端过去,放在顾冰川桌上。

“先生,您的咖啡。”

顾冰川说:“谢谢。”

季熔转身要走。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停下来,回头看他。

顾冰川说:“你在这儿打工?”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每天?”

季熔说:“下午。”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点点头,没再说话。

季熔走回吧台,继续工作。

但余光一直忍不住往那个角落飘。

顾冰川坐在那儿,看着电脑,偶尔喝一口咖啡。

他坐了两个小时。

六点,季熔下班。

他换下围裙,走出咖啡厅。

顾冰川的车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季熔走过去,说:“你还没走?”

顾冰川说:“等你。”

季熔说:“等我干嘛?”

顾冰川说:“送你回去。”

季熔说:“不用。”

顾冰川说:“让我送。”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好。”

两人上车。

车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没说话。

顾冰川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开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天天这样,不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那你图什么?”

顾冰川说:“图能看见你。”

季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顾冰川,那张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说:“你就不能正常点?”

顾冰川说:“什么叫正常?”

季熔说:“就是……别这样。”

顾冰川说:“别哪样?”

季熔说:“别跟踪我。”

顾冰川说:“没跟踪。是偶遇。”

季熔说:“你天天偶遇?”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当我是傻子?”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冰川说:“季熔,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

季熔说:“所以你就这样?”

顾冰川说:“嗯。想离你近一点。”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样,我会烦的。”

顾冰川说:“那怎么办?”

季熔说:“你让我想想。”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怎么对你。”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他说:“好。”

车停在季熔楼下。

季熔下车,站在车门边。

顾冰川也下来,看着他。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那个咖啡,挺好喝的。”

顾冰川说:“你煮的。”

季熔笑了。

他说:“你回去吧。”

顾冰川说:“我看着你上去。”

季熔转身,往楼道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走回去,站在顾冰川面前。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别来天台了。”

顾冰川的眼神暗了一下。

季熔说:“来咖啡厅。”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他说:“好。”

季熔转身,跑进楼道。

跑到三楼,他站在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仰着头。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回去吧。”

等了一会儿,顾冰川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挥了挥手。

他上车,开走了。

季熔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嘴角那个弧度,又上来了。

第二天,苏念又溜进练习室。

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给季熔一杯:“给。”

季熔接过来:“谢谢。”

苏念在他旁边坐下,说:“季熔,顾冰川还在跟踪你吗?”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没有?那他不来了?”

季熔说:“来咖啡厅。”

苏念愣住了。

他说:“咖啡厅?”

季熔说:“嗯。我打工那个。”

苏念说:“他去那儿干嘛?”

季熔说:“喝咖啡。”

苏念说:“喝咖啡?就这?”

季熔说:“嗯。”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是不是让他去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让他去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不想他天天在天台上。”

苏念说:“所以你就让他来咖啡厅?”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不是更烦?他天天在你面前晃!”

季熔说:“至少暖和。”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季熔,你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苏念说:“你以前躲着他,现在让他来。”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又不知道?”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为什么让他来?”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想见他。”

苏念看着他,笑了。

他说:“季熔,你就是喜欢他。”

季熔没说话。

但嘴角那个弧度,又上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冰川每天都来咖啡厅。

下午三点,准时推门进来,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点一杯美式,坐两个小时。

六点,季熔下班,他送他回去。

每天如此。

季熔开始习惯。

习惯他坐在那个角落,习惯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习惯下班后那辆车等在门口。

有时候客人多,他忙不过来,顾冰川就静静坐着,不打扰。

有时候客人少,他就站在吧台后面,偷偷看那个人一眼。

两人的目光偶尔会碰在一起。

顾冰川会点头,他会移开。

但嘴角,会微微扬一下。

一周后的一天,顾冰川照常来。

他点了一杯美式,坐在老位置。

季熔端着咖啡过去,放在他桌上。

顾冰川说:“谢谢。”

季熔说:“不客气。”

他转身要走。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回头。

顾冰川说:“你今天几点下班?”

季熔说:“六点。”

顾冰川说:“我来接你。”

季熔说:“好。”

他走回吧台。

但心里,有点甜。

下午五点,苏念突然出现在咖啡厅。

他推门进来,四处张望,看见季熔,挥了挥手。

然后他看见角落里的顾冰川,愣住了。

他走过去,在季熔旁边坐下,小声说:“他真的在。”

季熔说:“嗯。”

苏念说:“每天都来?”

季熔说:“嗯。”

苏念说:“坐两个小时?”

季熔说:“嗯。”

苏念说:“就喝一杯美式?”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不腻吗?”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看了一眼顾冰川,又看了一眼季熔,然后说:“季熔,你们两个,真是……”

他没说完。

季熔说:“真是什么?”

苏念说:“真是让人着急。”

他站起来,走到顾冰川桌边。

顾冰川抬起头,看着他。

苏念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你天天来,不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苏念说:“那你图什么?”

顾冰川说:“图能看见他。”

苏念说:“那你怎么不跟他说说话?”

顾冰川说:“说过了。”

苏念说:“就那几句?”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你多说几句啊!”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说什么?”

苏念说:“说你想他,说你在乎他,说你……”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顾冰川还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苏念说:“算了,你自己想。”

他转身,回到季熔旁边,小声说:“季熔,他是不是傻?”

季熔说:“不是。”

苏念说:“那他怎么不说话?”

季熔说:“他在等我。”

苏念说:“等什么?”

季熔说:“等我慢慢信他。”

苏念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三秒,然后说:“季熔,你懂他。”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什么时候信他?”

季熔说:“快了。”

苏念笑了。

他说:“行,你们俩慢慢来。”

他拍拍季熔的肩,走了。

六点,季熔下班。

他换下围裙,走出咖啡厅。

顾冰川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季熔走过去,说:“等很久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走吧。”

两人上车。

季熔说:“今天吃什么?”

顾冰川说:“面。”

季熔说:“又吃?”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吃不腻?”

顾冰川说:“跟你一起吃,不腻。”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挺开心的。”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在。”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他说:“我也是。”

车往前开,融入夜色。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照在两人脸上。

季熔看着窗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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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