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肖渔提着早餐出现在骆城门口。
“快,刚出笼的小笼包和小米粥,还有菜市场那条街上最有名的石磨肠粉。”肖渔把醋碟筷子都摆好,又把老干妈辣椒拿出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边吃边聊。
肖渔嚼着小笼包盯着骆城看,“昨晚没喝多?”
“九哥怎么可能让我喝多,我们俩有正经事要谈。”骆城慢慢喝着粥,他有个疑问正想问肖渔:“九哥怎么住那么简单的地方?”
肖渔沉吟了一下,“那是他喝醉了才住的地方。”骆城想到昨天那一瓶白酒,心想九哥如果喝醉那得喝多少。
“昨天九哥问阿义了。”骆城低头说,“我……劝他不要执着……苦……。”
肖渔看着骆城,感觉骆城劝的不仅仅是九哥。
他打开肠粉,浇上汤汁递给骆城,“以后不必劝,别人也许觉得苦,在他……或许甘之如饴。”
骆城听到“甘之如饴”四个字后竟不敢抬头,接过肠粉开始吃。
“九哥刚到我家时几乎像个哑巴,偏偏阿义整天黏着他,慢慢地他才跟我们大家亲近。阿义不高兴了、阿义生病了,九哥都会陪着他,慢慢地他就把阿义背在了身上,这些都是日子积累下来的,劝他放下,好比扒去他的骨肉。”肖渔说得心里堵得慌,“你去的他的住处……他经常出去应酬,喝醉了就不回家,住16楼……因为他不想让阿义看到他喝醉的样子。”
骆城的筷子扒拉着饭盒,又说了一句:“可是……苦。”
肖渔苦笑,“苦也没办法,他身不由己。”
“阿义可能……想出去看看……”骆城艰难地说,“我本应该替他保密的,可我又不想看九哥难受。”
“相见欢,爱别离。”肖渔不自觉地念出了骆城曾说过的话,“我们以后多陪陪九哥吧。”
骆城默默点头。
“今天我们开始训练吧?”肖渔看着骆城。
“我……还没有思想准备。”骆城泄气地说。
“没事,我陪着你,慢慢来。累了可以耍赖。”
骆城听到可以耍赖后,心里松了口气。又很生气地说:“说的我好像已经打定主意要耍赖似的!”
“其实九哥建议我给你找个专业的教练带你,我怕教练不知道深浅,一上来就高强度,你太久没运动了会吃不消。所以我们先开个头,之后你想让教练带你我再给你找,好不好?”
骆城没想到肖渔考虑得这么周全,心里叹气。那张IOU的欠条又在脑海里出现。
肖渔见骆城出神,身体往前探,在骆城的耳侧低语:“你说“好”。”
骆城又听到了肖渔给他独家定制的咒语,里面有请求的期待,有偏爱的依仗,还有一丝强制的霸道。
咒语生效,骆城轻轻地说了声:“好。”
吃完早餐两个人略收拾了一下,肖渔又去阳台探望了一下那几盆迷你多肉,骆城用背包装了运动短裤、薄T恤和毛巾,肖渔奇怪地看着他,“训练的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昨天没看到?”
骆城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穿鞋,“等我训练的时候你帮我把我姐叫过来,我跟九哥想把她和周哥的事探听个眉目出来。”
“行,等姐姐来了我就回避,你们谈。”肖渔干脆地说。
“你不用回避。”
“需要我捧哏吗?我会。”
骆城忍不住笑出声,习惯性地瞪了肖渔一眼。
来到健身房后肖渔先打开音响,整个空间回荡着木吉他声和鼓声,有个声音在唱:
I’m a twentieth century man but I don’t want
I don’t wanna be here
骆城把手上的背包往吧台上一扔,“这节奏真好听,你不听重金属了?”
“奇想乐队,英伦摇滚,给你放松放松。训练穿的衣服在里面,你换上吧。不是要给姐姐看你训练吗,做戏做全套!”肖渔指了指第一个更衣室。
骆城觉得有道理,把背包一扯,进了更衣室。
怪不得这个更衣室比别的大许多,里面除了换衣服的靠背长椅还有一个按摩床,淋浴的空间也比其他的大。骆城觉得肖渔对于自己的事情总是搞得很夸张。
长椅上是一套速干运动套装,灰色半袖衫,黑色短裤里面还有一件紧身打底裤。他看着紧身裤咧了咧嘴。
肖渔见骆城换好装,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长方形软垫往地上一铺,“脱鞋,上去。”又从吧台下面抽出一个硬板夹,夹着打印好的表格。
“今天的运动量是:热身十分钟、空中自行车50个一组做四组、开胯练习10个一组做五组,侧卧扭转10个一组做四组,先保持这个运动量。”他冲着墙上的电视按下遥控器,“我们先跟着教练视频做。”
电视里现出一个男教练,用特有的声调说:“好,我们开始热身,注意节奏,手叉腰,低头——”
骆城看着前面肖渔的背影,开始跟着他的动作热身。
不过五分钟,骆城开始冒汗,他太久没运动了。热身过后肖渔让他坐下调整呼吸。递给他毛巾擦汗,又给他补充了点水,“润润嗓子,不能喝太多。”
两分钟后肖渔又打开了视频,空中踩自行车的动作看一眼就会,骆城懒散地躺在垫子上,听教练讲解动作要领:“双腿向上,九十度!跟着节奏,动作要到位、要有力量!”
看到骆城有点心不在焉,肖渔便用手抵住他的小腿,“疼吗?”肖渔一手握着他的脚踝一手压着他的膝盖。
骆城摇头。
“不疼就是没用劲,没调动你腿部的肌肉。收腹!膝盖绷直!”
空中自行车做到第三组的时候骆城的大腿肌肉开始酸痛并且微微颤抖。
“休息一会吧。”肖渔托住骆城的双腿慢慢放下。
骆城闷哼一声瘫在垫子上,心想这个动作看着简单至极,怎么这么累。
“我喊姐姐来?”肖渔问,骆城点点头。
花姐来到健身房看到骆城先是担忧,“能行吗?累不累?骨头痛不痛?”
“别担心,我好的很。肖渔,我们再来!”骆城主动说。
“第四组,开始!”
有花姐在旁边,骆城来了劲,不仅完成了而且姿势很标准。
他得意洋洋地向花姐扬扬下巴,“看,我都做了两百个了!”
开胯练习可苦了骆城了,平时最得不到锻炼的地方就是腰部和腿部,那也正是病灶所在。他艰难地让两条腿与地面呈九十度,脚尖向回勾,再把腿向身体两侧打开,大腿的筋从脚后跟到腿骨抻直,连带肌肉跟着紧绷,做了几下大腿便开始颤抖。
“别松,再打开一点!回正!继续!”
骆城咬牙做完四组,死活不动弹了。
花姐忙替他擦汗又为他揉捏腿部肌肉放松。
“再坚持坚持,你太久没调动肌肉,现在你在唤醒它们,这是必经的过程。”肖渔鼓励骆城。
“闭嘴。”骆城喘着粗气。
又做了一组开胯,骆城想就地睡一觉。
最后的动作侧卧扭转做起来倒还容易,做完后骨盆和腰背都得到舒缓。
骆城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一大片,花姐用后背倚靠住骆城让他休息,不停念叨着:“别着急,慢慢来。”
肖渔说:“去冲一下吧,换好衣服我给你按腿。”花姐搂着骆城的腰帮他站起,扶着他走到更衣室门口。骆城问:“你要回去吗?”花姐说:“不急,我再陪你一会儿。”
骆城简单冲了一下便打开更衣室的门,肖渔从柜子里拿出正骨水,开始给骆城按腿,花姐把骆城的衣服收到背包里,嘴上不停地嘘寒问暖好像他刚完成了铁人三项。
“姐你看,骆老师运动完是不是血液循环都好了很多?”肖渔说,花姐过来仔细观察骆城的脸,信服地点头。
“我有点头疼。”骆城说。
“正常,要多练几次掌握呼吸的节奏,不然就会上头。”肖渔说。
花姐便站在骆城头上方给骆城按摩头部。
“我这待遇太好了吧?”看到两个人服务他一个,骆城不禁笑,肖渔和花姐也笑。
“秦爷爷这两天怎么没见?”骆城看似跟肖渔闲聊。
肖渔:“杜爷爷陪他去看朋友,不知道要去几天。”
骆城:“对了,开业那天他给我推命盘来着,我没跟你说吧?”
肖渔:“哦?”
花姐低头问骆城:“啥是命盘?”
骆城:“就是算命。”
“秦爷爷还有这两下子?咋说的?”花姐赶紧问。
“原话是:城墙土命,虎踞山林,重情重义,略有固执,身有疾,志不改,将才。28到38岁事业黄金十年,大有可为。他还说了几句我不太懂的话,什么以水润局、以金为器,以木为向。”骆城按原话实说。
肖渔稍一琢磨,点头说:“还挺准。不容易啊,我没听说过秦爷爷给谁算过。”
骆城:“是吧?好像老爷子轻易不开口的,就那天见我有缘给我算了。把我当时也说懵了,我又不懂规矩,是你爷爷喊九哥替我磕的头。”
花姐急得直摆手打断他们俩,“这么一大套说的是啥意思?”骆城稍微给她解释了一下,“后面的话我也不懂,但是秦爷爷不解释,不好再问。”
“姐,你没发现吗,秦爷爷没给我批姻缘。” 肖渔正在倒正骨水,听到骆城说姻缘不免呆了一下。
“对呀!为啥?”花姐有点急了。
“当时人多,后来我避开人单独问了他,他说我不用急,哥哥姐姐在先我在后。就是你得先有着落,我的姻缘才到。”
花姐愣了,“那是说你哥吧,怎么把我排到里面了?”
“他算出来的,说我有义姐。”
花姐不出声了,一边给骆城按摩额头一边沉思,似乎在衡量神秘主义的分量。肖渔拍拍骆城让他趴下按摩腰背,骆城对花姐说:“姐你先回去忙吧,别让李老师一个人在店里。我不忙了再过去。”
花姐走后骆城爬起来给九哥发信息:你等会到石榴洲,在我姐面前转悠,她问秦爷爷给我推命盘的事你照实说。
肖渔眯着眼睛盯着骆城,“你这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骆城得意地说:“你猜。”
“你怎么跟我也不说实话?”肖渔噘嘴。
“遵守员工纪律,禁止八卦!”骆城说完晃了晃腿,“我觉得我还能再练一会儿。”
肖渔惊讶,“能行吗?”
“走,试试!”
两个人又来到训练场地,铺上软垫。
“仰卧起坐,练核心。20个一组,能做多少做多少,好不好?”肖渔看着骆城。
“目标100个!”
肖渔跪坐在地板上,双手压着骆城的脚背,骆城看到他胸前戴着黑色的皮绳上拴着一块红色的拨片,像挂着一颗桃心。他仿佛有了目标,每做一次起坐刚好碰到那颗红色的桃心,于是那挂坠不停地碰在他的鼻尖、吻到他的唇上。
肖渔望着骆城起伏的身体,感觉骆城的状态跟刚才花姐在的时候完全不同了,他不再敷衍而是迸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活力,像是沉睡的猛兽突然苏醒。胸前的挂坠被他一下下地撞击,每当骆城贴上那个小小的拨片,他的心就澎湃一下。等到骆城稍事休息准备下一组时,他掏出手机连上了吧台的音响,前奏过后劲爆的金属乐响彻整个健身房:
Burning down your destiny
I know the game
Blood, fire, pain
A life lived in misery
Stare with empty eyes
骆城熟悉那首歌,《Bloody Ground》,就在肖渔的歌单里,是一支希腊乐队Suicidal Angels的。
骆城一开始是试探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继而被肖渔的胸口那一点红吸引,现在有了摇滚乐的轰鸣,他被鼓点震得躁动,被吉他的音调召唤出不甘,开始跟自己的身体较上了劲。他此时才真实地体验到肖渔的那句话:“我想把我的热血给你”。
Let there be darkness
Let there be light
他咬紧了牙关,腰上的肌肉发力,后背从垫子上弹起,两手交叉握在脑后,连指甲都在用力。在被定义为病人以后他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自己的身体,怕受凉怕受累怕这怕那,这副臭皮囊拖累了他的生活拖累了他的心,还拖累了周围的人!即使光在前方,他背后的黑暗仍如影随形。“不就是痛吗?来吧!”他心里怒吼着,鼻腔里似乎喷出的都是火,好像想把这躯壳焚毁,不要也罢。
他已经无心去数做了多少下,只是发力去够那个红心,摇滚乐给了他力量,他在心里期盼那鼓声再燥一些,吉他更狂野一些,把他无法表达的**都表达得淋漓尽致!他曾以为自己总是被肖渔的音乐蛊惑,现在他明白那是两个人的共鸣。
他的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腔,汗水不停地从头皮渗出,流到骆城的额头眉梢,流到嘴边。身上的衣服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让他不爽,好似想破茧的蝶要突破束缚,他觉得自己疯魔了,想一口咬住那个红心,把它从肖渔胸前扯下来!
肖渔惊呆了,他喊骆城:“停一停,休息一下。”骆城却好似没有听见,他眼睛里闪着毁灭的光,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身体依旧在起伏。
肖渔见骆城发了狠,这哪里是训练,这是他在惩罚自己的身体!骆城已经听不到他的呼唤了,他不得不扑过去用胸膛抵住骆城的后背,一侧胳膊搂住骆城的肩膀,在他耳边说:“别做了,呼吸——别动,别动。”
骆城被迫停止,另一个心跳贴在了他的后背,像是在引导他的心跳归于正确的频率。他迷迷糊糊地听见肖渔颤声说:“别这样,别这样……”
肖渔目睹了骆城的痛苦化作愤怒,恨不得将自己化成血和肉贴在骆城身上,他跪坐在骆城身旁搂着骆城,轻声安抚,“吐气——放松——”骆城的身体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到了肖渔的皮肤,骆城的汗水和刚刚涂的正骨水的味道把肖渔裹了进去,骆城过度的运动使得身体微微颤抖,搂着他的肖渔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他把音乐停止,整个空间归于寂静。骆城终于长出一口气,身体瘫了似的半躺到肖渔的臂弯里。
肖渔有一瞬的后悔,不该任由骆城把康复训练变成一场自虐,又觉得让骆城发泄一下反而有好处,整天憋闷着不如纵情释放一次。骆城消耗了体力发泄了无名的怒火以后似乎轻盈了许多,只是说不出话,他的汗水在软垫上积成几个大的水滴,肖渔把指尖轻轻融入水滴,分不清那是汗还是泪。
骆城让人心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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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Bloody Gro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