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纸诏令,咫尺天涯

盛夏入秋,暑气渐消,秋风渐起,吹落满庭秋叶,也吹碎了武媚娘最后的温柔期许。

贞观十一年,秋。

一道来自皇宫的传召诏令,轰然落入武府,彻底击碎了武媚娘所有的奢望与安稳。

唐太宗李世民听闻荆州都督武士彟之女武氏,容貌绝世,才情过人,聪慧机敏,特此下旨,召十二岁的武媚娘入宫,封为五品才人,即日整装,待诏入宫。

一纸皇令,字字千金,不容置喙,无从反抗。

皇权之下,众生皆为蝼蚁。寻常世家女子,得以入宫侍奉帝王,乃是无上荣光,是家族恩典,可于武媚娘而言,这道诏令,是困住一生的牢笼,是斩断情爱的利刃,是推向无尽黑暗的深渊。

武府上下一片欢腾,父母欣喜不已,连连感慨女儿福气深厚,得帝王青睐,日后定然能光耀门楣、兴盛家族。府中下人纷纷道贺,夸赞小姐天资绝色、福运滔天。

满府喜庆喧嚣,唯有武媚娘一人,心底冰封雪冻,寒凉彻骨。

她静静立在庭院落叶之中,看着漫天飘零的秋叶,只觉得前路茫茫,毫无光亮。

她终究没能逃过宿命。

哪怕她预知历史,哪怕她满心抗拒,哪怕她拼命想要留住温柔、改写命运,可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奢望、所有的执念,都渺小得不堪一击。

入宫。

从此,市井温柔尽数断绝,少年情爱尽数尘封。

从此,她是帝王后宫的武才人,是被困四方宫墙的妃嫔,再也不是长安市井那个可以随心相逢、随心欢喜的少女武媚娘。

她与李君羡之间,那短短一年多的温柔相伴,那纯粹无瑕的少年情愫,终将成为过往云烟,从此咫尺天涯,再无交集可能。

“小姐……”春桃立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苍白落寞的容颜,满心心疼,却无从宽慰。

她不懂小姐为何不喜,这般天大的殊荣,旁人求之不得,小姐却满心悲戚,眼底尽是绝望与怅然。

武媚娘缓缓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痛楚,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寒凉。

“我知道了。”她声音轻得像风,毫无波澜,却藏着无尽的绝望,“遵旨便是。”

反抗无用,挣扎无果。皇命难违,身不由己。

父亲武士彟亲自前来,叮嘱再三,言语间满是期许与告诫,教她入宫之后谨言慎行、侍奉帝王、笼络圣心,为家族争光争气。

武媚娘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心底一片荒芜。

世人皆逐荣华富贵,皆慕皇权盛宠,可无人知晓,深宫万丈,步步惊心,荣华之下是白骨,盛宠之下是深渊。

无人知晓,她所求从非富贵荣华,从非帝王盛宠,不过是一人相伴,岁岁安稳,寻常一生。

可这点微不足道的期许,终究成了奢望。

接下来数日,武府上下忙忙碌碌,为她置办入宫衣物、器具、妆奁,清点随行下人,整理入宫行装,处处透着喜庆忙碌,衬得武媚娘的落寞愈发突兀。

她无数次站在窗前,望向护城河畔的方向,心底疯狂思念那个青衣少年。

她想再见他一面,想与他好好道别,想告诉他所有的不舍与眷恋。

可她不能。

入宫诏令已下,她身为待入宫的帝王妃嫔,身份特殊,再无资格私自外出,再无资格私下会见外男。

男女大防,宫规森严,皇权礼制,层层枷锁,彻底困住了她的脚步,斩断了她最后的念想。

她连一场好好的道别,都求之不得。

无数个深夜,武媚娘静坐窗前,望着满天星月,眼底酸涩落泪。

她想起春日并肩漫步的温柔,想起夏夜月下闲谈的静谧,想起秋日拾叶题字的期许,想起冬日踏雪相逢的暖意。

想起少年温柔的眉眼,赤诚的诺言,坦荡的守护。

短短一年多的温柔时光,是她此生唯一的光,如今,这束光,要被命运亲手熄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入宫之后,他会如何念想?会不会苦苦等候?会不会满心牵挂?会不会终究淡忘,各自天涯?

她更不知道,此生往后,两人是否还有再见之日。

离别来得猝不及防,宿命来得汹涌无情。

入宫前夜,秋风萧瑟,月色寒凉。

武媚娘独坐窗前,一夜无眠。她亲手缝制了一方素色锦帕,绣着一株清雅兰草,笔触细腻,心意诚挚。

兰草品性坚韧,清雅脱俗,恰似李君羡的风骨。

她无法亲自道别,只能将所有的眷恋、所有的不舍、所有未说出口的深情,尽数藏在这方锦帕之中。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宫门大开,入宫的车马已然停在武府门外。

吉时已到,即刻入宫。

武媚娘身着制式宫装,妆容规整,眉眼清丽,却面无表情,眼底无半分光彩。她跪拜辞别父母,转身登上马车,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武府,驶向巍峨庄严、高耸冰冷的皇城。

车轮滚滚,碾碎了市井温柔,碾碎了少年情爱,碾碎了她所有的天真与期许。

她坐在颠簸的马车之中,掀开帘幕,最后望了一眼长安市井,望了一眼护城河畔的方向。

君羡,别矣。

从此,山水不相逢,风月再无关。

若有来生,愿我们不逢盛世,不遇皇权,只做寻常儿女,平安相守,岁岁安然。

皇城渐近,高墙巍峨,冷肃森严。

武媚娘缓缓放下车帘,遮住眼底所有的柔软与泪光,闭上双眼,心底一片寒凉沉寂。

属于少女武媚娘的温柔岁月,彻底落幕。

属于才人武曌的深宫博弈、浮沉挣扎,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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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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