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开始降温了,傅冰雨缓缓松开拽着衣服的手,这只手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傅冰雨扭了一下头,用余光看着趴在她肩膀上的杨文织,人跟着恍惚了一下,慢慢扭过头对夏永夜说,“可算来了个人,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回去。”
傅冰雨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出音调,夏永夜抿深了唇,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鲁敬淮,斟酌了好久才开口,“先把她放下来吧……”
傅冰雨怔怔地歪了下头,淡淡说,“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不差这一会儿了。”傅冰雨看着还是有些恍惚,就算下地狱,傅冰雨也希望杨文织在生命最后时刻,能感觉有人陪着,这个世界不算太糟糕,还是有好人的,只可惜她没遇上。作为法医,她更清楚人死了就是死了,可这样至少能让自己感觉好受一点儿。
夏永夜没有再说什么,拖起鲁敬淮,“好,我们先往下走走,接应的人也在往上走。”
傅冰雨点了下头,继续背着杨文织往前走,浓烟好像被雪慢慢稀释掉了,让人窒息的感觉也在消散,远处还是能看见火光,隔壁市的消防部门赶来支援,火势不久之后应该可以得到控制。
雪下大了,落了傅冰雨一头,她就这么一声不吭背着杨文织往前走,忘记了所有的疼痛,也感觉不到其他。
救援人员很快就来了,下山后夏永夜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二十分了,天已经有变黑的迹象。
周围能看见积雪,这场雪来得很及时,或许上苍都看不惯日蚀组织这群人的作风。
不远处,傅冰雨站在救护车旁,看着医护人员把杨文织的尸体抬上救护车,撸了把脸钻进旁边的警车。
夏永夜看着救护车开走,愣了好一会儿,他坚信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可是…或许死亡也是一种解脱吧。
雪越下越大,冷意迎面吹来,夏永夜蹙了下眉,准备回到车里,手机嘟嘟响了起来,一条匿名邮件‘很快就是你的死亡宣告日’,夏永夜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傅冰雨抱着手臂靠在车窗前,她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又恢复了AI一样的表情,只不过刚经历了死里逃生,人看着有些狼狈,傅冰雨递给夏永夜一瓶水,声音还是沙哑的,“只剩这么一瓶了。”
夏永夜接过水,又看了傅冰雨一眼,深深低下头,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但是看傅冰雨的样子应该已经平复好心情了。
傅冰雨摇下车窗,雪花飘进来,“天亮之前火势应该能控制住了,搞这么大动静,除了破坏森林资源他们还能得到什么?”
夏永夜抓紧矿泉水瓶,“或许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傅冰雨关上车窗,抱起手臂看向前方,“根据日蚀组织的架构,主神下是三大神子,dragon,eagle,和………”
夏永夜,“凤凰,正如你在铁皮房里听到的,我就是这个三个里最后那个凤凰。我和他们存在共同的基因和血缘,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我从来没见过,至于dragon和eagle,他们或许是我的血缘上的表兄或者堂兄。”
傅冰雨有些诧异,随后重重靠在椅背上,“关系还挺复杂,你们现在是不是跟古代皇子争皇位一样?”
夏永夜一副垮掉的表情,随后无奈地合眼往后一靠,实属啼笑皆非,冷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人家争皇位那是真有皇位可争,日蚀组织那能叫皇位?谁家皇帝东躲西藏,跟丧家之狗一样。”
傅冰雨捏捏眉头,犬就是狗,狗就是犬,但是丧家之狗听着还是有点,算了反正同一个物种,都是狗,“你想要那个位置吗?”
“不想!我更希望夏远把远明贸易董事长的位置传给我,还有最好把那些老古董一起扫地出门。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太子上位先杀前朝老臣,傅冰雨叹气,“给你也坐不稳。”
夏永夜自信地说,“我又不是夏熠明。”
傅冰雨,“你挺会选参照物。”
夏永夜有些怄气地抱起手臂,“你在跟我抬杠吧。”
傅冰雨看向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能抬杠证明还活着……”
傅冰雨声音太小,夏永夜没听清,“什么抬杠?”
傅冰雨摇头,“周副怎么样了?”
夏永夜扭头面向车窗,“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情况还是不怎么乐观。”
傅冰雨,“放心吧,周副这人我了解,他肯定是想偷懒多睡几天,等他睡饱了自然就醒了,到时候我再奖励他一锅排骨汤。”
夏永夜哭笑不得,“听起来是很好的奖励了。”
前面车门被拉开,陆开哆哆嗦嗦钻进来,拍了拍肩膀上的雪,“搜救人员目前发现了六具不明身份的尸体,我刚才去确认一下,其中一具是阿肯,被人一枪正中眉心,还有两个能确定是‘清道夫’,这两人都是在逃通缉犯,很好确认。但是剩下的三具尸体暂时没有办法辨认,被山火烧得面目全非,得回去……”
陆开看了眼傅冰雨,赶紧解释说,“我不是让你加班,别误会。”
傅冰雨白了陆开一眼,“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开抿嘴不再解释,免得越描越黑,“那我先带你们去医院。”
“什么人三百?”夏永夜认真发问。
陆开,“……”
傅冰雨捂脸,“你语文到底跟谁学的?”
夏永夜自觉可能说错了,但是丝毫不心虚地说,“教我的老师自称全纽约最好的中文老师。”
傅冰雨再次无语,“我要是他,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考虑,绝对不会承认教过你。”
夏永夜,“……”
陆开驱动车子离开这里,沿路大量消防车和救护车进进出出,所幸远处已经看不到火苗了,算是好消息吧,这一场雪来的很及时。
到了医院,夏永夜坐在问诊室里看着要骂人的医生坐得端正,医生翻病历本的声音非常大,翻一页看夏永夜一眼,夏永夜终于理解周朗为什么怕这个医生了,从夏永夜的角度看,医生眼神中的杀气真让他脊背发凉,如果他敢多说一句,医生马上要拿起病历本,把夏永夜的嘴堵上丢进病房里去。
医生终于收回了怒气冲天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我从业以来,见到一个病人不重样的到我面前的概率,连百分之三十都没有,现在除了躺着的那一个,你又是怎么回事?虽然警察着这份职业确实很容易受伤,但是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们俩,你有什么KPI的追求吗,要赶超周副支队?”
夏永夜不敢说话,合着周朗躺了,他反而成活靶子了,夏永夜连大喘气都不敢,“我也不想……都是那个组织,不是,是那群人太坏了,这不能怪我们……”
夏永夜清楚看到医生眼中的怒火在一点点燃起,完了,火上浇油了,夏永夜马上认怂地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不说还好,一说‘下次一定注意’医生马上火冒三丈了,他作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医者,巴不得他看过的病人这辈子都健健康康,别来医院,这两个人倒好,冲KPI一样的往医院跑,每次都还伤得不一样,“留院观察三天!”
夏永夜扯了扯唇角,“医生,我情况没那么严重,发生了火灾,医院床位比较紧张,这时候我就不占用床位了……”
“啪!”医生拍案而起,夏永夜感觉冷风迎面吹来,完了,又说错话了。
“你是不是对我们云川市的医疗体系有什么误会,出了重大事故一般都是最近医院接收,周边医院支援,你以为是疑难杂症四处求医啊……”
夏永夜被劈头盖脸训斥了半个小时,还是难逃留院观察的事实。走出诊疗室的时候人都飘起来了,他充分理解周朗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医院走廊变得安静又冷清,夏永夜拿着病历本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内心复杂,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可是天灾**又该找谁算。
夏永夜戳戳眉心不再想这些,其实他进医院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周朗,看着周朗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夏永夜心慌得厉害,控制不住得害怕,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误判,是他自以为觉得摸清了日蚀组织的特性,可终究是他太过天真。
夏永夜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转过身靠在护栏上,人感觉是飘着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消极,但是身体的疲惫感让夏永夜觉得很累,精神上开始消极。
汤元悦抱着两盒泡面跑过来,扫了夏永夜一眼,“你也不要太担心,医生说了没有生命危险。”
夏永夜盯着汤元悦手里的泡面,指着那盒香辣的说,“给我一盒,多少钱,我可以买。”
汤元悦,“别这样,说得我好像什么奸商一样,一盒泡面而已,但是你受伤了,这种刺激性的垃圾食品……”
汤元悦的声音越来越小,医生两眼冒火地从诊疗室出来,汤元悦苦着一张脸说,“对不起,爱莫能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