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论实战经验,秦惕和韦斯特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比他强,反应不可能那么慢,特遣队处理感染的流程一般是先注射抗体延缓感染进程,收到撤退命令之前不得擅自离开任务区域,撤离预案明确规定感染一旦成立希尔塔就会有研究员抵达驻地。

三天,甚至今天还死了三个人,总部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根本就没有上报。

或者说,越过低温症状的感染者意识本身就是混乱的,可能已经无法执行常规任务流程。

秦惕执行任务的时候脑子转得很快,在“渡口”把三方都耍得团团转,临场反应比他这个光靠直觉和第六感的人要靠谱,这么聪明的人,即便他们两个关系比较特殊,秦惕也不可能在日常对话里说出维护希尔塔研究所的话,还加了句“应该有用”。

这不像秦惕。

那个叫喻长宇的抗体,真的没有被感染吗?

他到驻地之后没见过那个人,在会上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时涢记得他长什么样,鼻梁上有一颗小痣,很有记忆点。

门内弥漫着腐臭,更浓郁的异香打着旋往鼻子里钻,屋里四张床上静静爬着低矮的玫瑰,窗外有冷雪飘在靠窗的那从玫瑰上,枝叶于月光和绵雪中静谧生长,时涢仿佛能听到植物拉扯根茎的细微声响。

秦惕站在窗边,低头凝视从胸腔破壳的玫瑰,月光毫不吝啬地淋在他挺拔身线,沿着腰背溢出一层诡异的模糊银边。

“死了。”秦惕淡然出声。

韦斯特抬头走近,顺着秦惕的目光看过去,垂在睡袋边那只手有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往下淌,韦斯特俯身去检查那具尸体的铭牌,看起来是打算给他留点遗物。

时涢无声骂了句脏话,没敢往两人那边走。

刚刚还只是猜测,平常这句话要是从秦惕嘴里说出来,估计没等时涢说什么,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抽晕过去。

怎么可能对着那具队友尸体说这种话。

离他最近的床脚挂着一间制服外套,特遣队统一的制式,左手臂的不死鸟徽章右侧留有小型凹槽,那是存放抗体的地方。

时涢不动声色摸了过去,那支带有精密冷藏管的抗体还在。

他刚刚到底是跟什么东西在床上又亲又抱的?

手指微动,冰凉的冷藏管滑入手心,还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枪械上膛的声音在寂静雪夜里格外明显。

时涢条件反射往床下滚,子弹击碎表层木屑,擦着门板嵌入走廊墙壁。

枪响沿着走廊在赵诚耳朵里闷闷炸开,他猛地坐起来,三两下从睡袋里钻出来。

时涢还没回来,刚刚跟他聊得火热的人睡得天昏地暗,这么大的动静还没被吵醒,这不合理。

“小杨?”赵诚上手推了一下,那人窝在睡袋里没有反应。

他虽然不是特遣队在役人员,特训时也着重训练过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赵诚眉心紧拧,将睡袋侧边拉链往下拉,上手掀起床上人的衣服。

那些黑色纹路赵诚再熟悉不过,曾经感染时要了他半条命,现在后腰还有淡淡的印迹。

来不及思考这人是怎么感染的,赵诚低低骂了一声快速将睡袋拉回去,摸出配发的枪支壮胆,毅然决然开门朝枪响的方向赶。

这栋楼说不上隔音,往枪响方向赶的人不止赵诚。

时涢在地上实打实滚了一圈,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顷刻间还是听到手枪被击落的肢体碰撞声。

韦斯特被秦惕擒住握枪的手扣着喉咙往窗户上撞,玻璃哗啦碎了一地,挟着风雪往秦惕手上刮,他没有接着做出制服的动作,反而放开韦斯特去捡地上那把枪。

像一个孩童被从未见过的东西吸引。

好奇,不解,唯独没有熟悉。

时涢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经扑了上去,韦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收了回来,攻击欲只增不减,赤红着双眼往秦惕脸上狠狠来了一拳。

时涢抓准时机旋腿扫开那把枪,枪身撞着地板冲进床底。

这两人显然没剩多少人类意识,当务之急是先扎抗体,不管有没有用,总比跟熟人拼个你死我活枪。

时涢手指灵活地拨开安全盖,撑着地面抬腿踹在往下压过来的韦斯特腹部,后者重重撞在墙上,撑住地上的碎玻璃就要暴起。

早知道先用白霄给的抗体扎一针了。

他还留有一支被白霄包裹成同频特效药的旧抗体,在他外套的不死鸟臂章里,现在没功夫去够。

韦斯特好歹是个经验丰富的特遣队员,就算意识不清肌肉记忆还在,时涢闪身躲开迅速爬起来,对方迎面挥过来,他只能循着本能用胳膊绞住韦斯特手臂往关节出反折。

秦惕估计被那拳打蒙了,坐在地上一时半会儿没起来,时涢抽空往那边看,没办法看到脸,只有一个低垂的呆滞脑袋。

意识侵蚀会让人变笨吗?

“秦惕!”

时涢躲开韦斯特迅猛的进攻,实再找不到机会按住他。

刚刚韦斯特朝他开枪的时候秦惕应该还有意识,哪怕只是一瞬,本能让他打落那把枪,但也只是一瞬,秦惕清醒的时候不会扣住战友脑袋往窗户上磕,那种狠戾和韦斯特现在攻击他的架势如出一辙。

他只能祈求自己的声音有作用。

时涢曲肘侧身,点脚一记侧踢打在韦斯特后腰,转了个角度将人踢撞在床架上。

秦惕撑着床边爬起来,时涢没看清他的脸又被韦斯特按在墙上,拳风迎面而来,时涢偏头躲闪,血肉撞在坚硬墙壁的声音炸响开来,几乎能听到关节脆响。

他刚要屈膝上顶,韦斯特被人从后面揪住领子甩开。

“秦……”

时涢压下的眉头还来不及松懈,秦惕转头看向他,眼中清明转瞬即逝,下一秒就朝他挥拳。

事实证明,肾上腺素的确会让时涢忘记现在的处境,他不再思考秦惕到底清不清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秦惕是真冲着他咽喉来的。

时涢压身绕了过去,踹也不是不踹也不是,只片刻犹豫,秦惕转身便扫了过来。

屋子里空间狭小,时涢躲闪不及后腰抵在床边往下刮,勾起一阵火辣辣的疼,还没起身对面的人就冲了上来,他只能抬腿绞住秦惕腰身跃起,翻身把控制在地上,用胳膊抵住他的咽喉。

最终没忍住,不合时宜地开口质问:“你什么意思?”

秦惕没回答,他只挣了一下,半清半醒,时涢垂眼看他。

这是注射抗体最好的时机,但秦惕的抗体是不一样的。

那支是艾瑞塞尔的针对性抗体,对秦惕来说是更有效的方案。

眼看韦斯特又要黏过来,时涢翻身狠心将秦惕踹过去暂时挡住,门口传来一声惊疑:

“时涢?发生什么了?”

“帮忙!”时涢后退同时一声历喝,屋子里两个人已经跌跌撞撞爬起来,“下手有轻重吗?”

“什么轻轻重重……”

赵诚低头上膛,上完膛又意识到不对,全是熟人往谁身上打?

他猛地反应过来:“我没真打过!”

他只在参与特遣队特训时练过,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战,时涢的意思是要他从里面挑一个。

时涢松了口气,没打过至少不会伤到秦惕,快速叮嘱道:“把秦惕引回他房间,我们左转那个,他外套上有抗体。”

说话间秦惕蓄力往这边冲,时涢急速闪开,赵诚被组长扑个正着,伸手扒住门框勉强稳住身形,堪堪躲过秦惕挥过来的拳头。

他比秦惕矮太多,还没弄清楚状况,求生欲驱使下赵诚拔腿就往外跑:“我怎么引啊!”

“随便!”

赵诚没听清,一个劲盯着那扇房门跑,仿佛后面追着只疯狗,尽头那个拐角赶来个什么人也分不出神去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才有空回头。

秦惕根本没追,他迈着步子慢悠悠往这边跨,看的却是尽头那个人。

表情没什么变化,赵诚说不上来,无端生出一种秦惕在打量陌生人的感觉。

他特训这么久,和这位组长打交道的时间只有一个上午,那次训练组长把先遣队的成员排队摔了一顿,提醒过他们,他左腿有旧伤该往哪里打,赵诚当时不解,哪有教官教学员怎么打自己的,现在想来秦惕可能早就意识到会有这一天。

此时此刻赵诚哪里得空想什么技巧,这栋楼里的异常太多了,他撑死也就是个志愿者,别说技巧,光靠蛮力也打不过。

“别过来!”赵诚扭头朝走廊尽头那个下来的人影怒吼,迅速打开门,“通知总部支援!”

没等赵诚进去秦惕已经越来越近,余光瞥见对方似乎扯了下嘴角,他拼死闪进房间,拳头砸在门板上的声音赵诚听着都肉疼。

韦斯特打起人来丝毫不含糊,打到最后全是本能,时涢硬生生接了一拳,肩膀麻了几秒,挑起脚往他下盘扫。

对方趔趄一下又急转攻上,时涢怀疑秦惕还有意识,韦斯特太过失智已经不知道还是不是人,床铺上那丛玫瑰擦着脸颊,对面人用尽全力掐着他的脖子往玫瑰丛里压。

时涢呼吸滞涩奋力偏头,猝不及防与床上那人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看清那具尸体五官时脑袋翁地一声。

鼻梁,小痣。

喻长宇死了。

连抗体也活不下去。

时涢结结实实骂了一声,喉咙挤出来的脏字陡然变形,屈腿往韦斯特腹部撞去,拼尽全力将手中捂热的抗体扎进身上人侧颈。

液体自动往皮下压,韦斯特的手指猛地顿住又慢慢松开,时涢大口喘着气一个正蹬,对方后背撞上窗沿往下滑。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喘气声。

时涢不知道抗体还有催眠效果,捏着脖子站起来,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急,时涢顾不上是不是人,蹲下解开韦斯特的领口。

黑色纹路顺着脖颈停在下颌,没有腐烂症状,只要上报总部就还能救。

赵诚实在是没办法了,秦惕力气大追得快,一步抵他一点五步,偏偏又不急着抓,围着房间转圈。

他滚身滑入床底,握住枪口用枪托往秦惕说过的左腿用力撞去。

赵诚发誓,这是他反应最快的一次。

秦惕哼了一声反身想抓,赵诚蹬住床脚往后滑,脑袋撞在桌脚也不管不顾,手脚并用爬起来去抓随意搭在桌上的制服外套,撒丫子跑出去关上门。

失去意识的人应该不会开门。

赵诚喘着气左右看了两眼,刚刚在走廊尽头短发的女人正在往这边走,好像是临时编入行动组的……楚弥。

时涢驾着韦斯特往他这边赶,赵诚大松一口气,正要开口,门把手转了起来。

赵诚第一反应是组长怎么还会开门,然后才死死握住转头喊人:

“时涢!组长疯了你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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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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