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崖是整个扶桑山阴气最重之地,终年潮湿阴森,瀑布之下有个小小的水帘洞,设了几间牢房,专门用于关押妖魔或者不受戒的弟子。
扶桑山与游子崖之间没有吊桥,唯有一个简易筏梯,由一个竹筏与四条锁链组成。
整条瀑布水流湍急,很难御剑前行,除非有飞天遁地的本事才能如若无人之境,可是他们虽为修仙之人,但也终究只是凡人,所以竹筏就成了他们前往游子崖底的关键。
寒霜宁将蓝魁关入崖底的水帘洞后,乘坐筏梯上来,乍眼一看远处的树丛中有个身影在鬼鬼祟祟地踱步。
可当他到达顶端,从筏梯上下来时,刚刚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他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拐到一棵树后藏了起来。
正在此时,刚刚的身影又出现了,飞一样地冲到筏梯之上,可是面对筏梯,不管他怎么拉,怎么踢,怎么跳,都无法下行。
寒霜宁现身道“别忙乎了,没我们的咒术,这筏梯是下不去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对方吓了一跳,但还是乖乖地从筏梯上走了下来。
来人竟是千音阁凉筝!
“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的?”寒霜宁问道。
凉筝支支吾吾道“原…原本我们一群人去了扶桑山,蓝魁说有事要回山一趟,我不放心,就跟着来了。”
“下次再交朋友,记得擦亮眼睛。”寒霜宁漫不经心地提醒道,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他…他也没那么坏。”凉筝为蓝魁辩解道。
不坏?
闻言,寒霜宁停下脚步,不屑道“既然你一直跟着他,就应该知道他对一个孩子以及一个盲眼的姑娘做了些什么…”
“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凉筝的声音明显有变弱,他颔首道“我从小胆子就小,每次我被欺负的时候,都是他护着我。这次我来扶桑山修学,他还特意送我到扶桑城。”
“你们千音阁的人哪个是胆子大的,估计天底下胆小之人都去了你们千音阁吧。”
寒霜宁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好好发发牢骚。
但是凉筝却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他只是阐述自己胆子小而已,怎么扯上千音阁了,还有这位师兄是哪来的这么多闲气?!
思索半刻后,他终于想明白了,轻声问道“您说的是我们的北师兄吧?”
......
“除了他还能有谁!”
想起刚回山时,千音阁众人对北秋弦那嘘寒问暖的阵仗,寒霜宁简直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北师兄从小到大就胆小,所以我们南山师兄就特别关照北师兄。”凉筝道。
“关照?怎么关照的?”凡是聊起关于北秋弦的话题,寒霜宁就不自觉地想要继续听下去。
“我也是听其他师兄说的,北师兄六岁进我们千音阁时,是南山师兄带回来的,刚来的时候他好像失忆了,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所以他的名字也是南山师兄起的。开始的时候,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敏感,有些魂不守舍,唯独在南山师兄弹琴时他才会凑过去。即使后来南山师兄飞升了,让北师兄拜在宫师伯名下,南山师兄还是会经常下凡为北师兄弹琴奏乐,甚至还把自己的琴拆下一根弦来送给了北师兄,而那根琴弦,北师兄也一直当宝贝一样。所以北师兄一直以来,只对弹琴奏乐感兴趣,对斩妖除魔,飞升之类的事并不上心。”
凉筝娓娓道来。
寒霜宁心道:何止是不上心啊!
以他给北秋弦做补习的经验来看,简直就是没见过这么笨的。
想到现在的北秋弦正开开心心地在扶桑城里大吃大喝,不知为何,寒霜宁心中又莫名地生出一股闲气。
他不以为然道“不对吧,我看他除了弹琴,对吃和睡也很感兴趣嘛。”
凉筝一听,略显尴尬,道“这位师兄,对我们北师兄还真是了解...”
……
“谁…谁要了解他了?!”寒霜宁支支吾吾道。
便要转身离开。
凉筝在其身后喊道“师兄,那...蓝...蓝魁?”
寒霜宁头也不回地道“你放心,有人给他送饭,饿不死他的,至于去看他,我劝你还是别想了。”
凉筝低头着头,略显落寞。
另一边,暮晓抱着言轻前往扶云派,而戚月也一直默默地跟在其身后,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好像一直要跟到人平安送到措苑为止一样。
暮晓看了眼天色,便停下了脚步,用略带命令的口吻说道“小戚月,该回去睡觉了。”
“可...可是...”戚月有些为难,盯着暮晓怀里的言轻,始终不愿离开。
“她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戚月左右为难,可对上了暮师兄的眼神,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暮晓加快了脚步,而戚月却是三步一回头地看着暮晓渐渐远去的背影。
当暮晓打开措苑房门时,里面漆黑一片,只能看到点滴微光从窗外透进来。
他将言轻稳稳地放到床上,给她号脉时,发现血脉流动比之前要快,想来应是一路颠簸的关系。
他坐在床边,将自身的灵气输入到言轻的体内。
不多时,昏迷中的言轻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眉心一动。
暮晓这才收手,再次搭上她的脉搏,显然比刚刚平稳了许多。
只是错不及防见,言轻反手抓住暮晓号脉的手,暮晓心头一震。
只见还未完全清醒的言轻道“戚月…”
暮晓默然不语,这是把他当做那个小屁孩了么!
她到底有多喜欢那个小屁孩,半睡半醒间喊的都是他的名字...
暮晓撤开言轻抓着自己的手,给她盖上被子后,道“戚月没事,我已经让他回去休息了。”
“哥哥?”
一听是暮晓的声音,言轻下意识地道。
听到这声久违的 “哥哥”,暮晓淡然一笑。
不过很快收起笑容,继续道“倒是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么?!”
“我...”言轻既委屈又无奈地道“我...知道那是禁地危险,可是总不能放着戚月不管吧...暮师兄,你是不知道,这小戚月可重了,甩的我手酸,还有这禁地的风还真是大,吹得我头疼,平师姐她们还真是没骗人!”
“知道头疼,下次就不要莽撞了。”暮晓没好气地道。
他甚至自己都不知哪来的这股子闲气。
“哦...”言轻应道。
她倒显得乖巧听话。
这次暮晓又语重心长道“以后遇到危险的事,先来找我,知道么?”
说到这里,言轻反而显得更委屈了,道“我听说你回来好几天了一直忙,忙的都没时间来看我,也就不想麻烦你了。”
暮晓心道:倒还真不是因为忙才没时间来看你。
不过看着言轻那没心没肺的样,暮晓又道“你这不喜欢麻烦人的习惯什么时候可以改改!”
“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下辈子吧。”言轻伸着懒腰坦率地拒绝道。
暮晓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忽而间,言轻起身轻拍了几下床板,这才意识到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她有些讶异地挠挠头道“我这是怎么回来的?”
暮晓并未回答,只是微红着脸轻轻咳了一下。
面对暮晓的态度,言轻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略感不好意思地道“我…是不是又麻烦你了?”
“你可以麻烦我!”这次暮晓不躲不闪,斩钉截铁地应道。
“也是暮师兄你救了我?”言轻继续问道。
暮晓回想起自己在清风崖时,紧紧地将言轻搂在怀里,脸蛋瞬间涨地通红,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赶忙道“你...早点休息...”
话落,转身离开。
啪...
把门关的严丝合缝。
他走得一气呵成,仿佛深怕言轻听到自己一丝杂乱的呼吸一样。
留下言轻一人一脸懵逼,是自己说错话了么,还是暮师兄突然有要事?
由于无法看到暮晓的表情,她也只能瞎猜...
不过没思索太久,她便沉沉地睡去了。
睡梦中的她又变回了一个小女孩,仍然着那个比他稍大的小男孩一起玩耍,两人玩得十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