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都六岭中,随着其他以劳作为主的岭渐渐兴起,墓岭也就渐渐变得没落,如今墓岭之上只剩下几个守夜人了,所谓的守夜人说是守夜,其实也就只是防盗墓贼盗墓罢了。
三人朝蓝都的中心位置而去,越往里走,人烟越少,而零星的荒坟也就越多,大大小小的坟头磷光闪现,密密麻麻。
坐在飞弦上的北秋弦打了个冷颤,微微摇晃了一下,不过这大晚上的,别说北秋弦了,就连暮晓和寒霜宁也打了个冷颤。
不远处,大片的坟头井然有序地排列着,而且门面十足,不像是荒坟,应是名门过世后才能享受的待遇。
看到这些,暮晓才道“到了!”
同时收起破晓剑落到地面。
随后二人也落地,三人并排前行,保持警惕,身处墓岭之中,一切显得更加瘆人,连疾风吹过,都能让人寒毛直竖。
北秋弦夹在二人中间,左顾右看,将飞弦紧紧地握在手中。
寒霜宁环顾四周,不见一个守夜人,道“守夜人呢,不防盗墓贼了?早知道我就拿把铁锹来了!”
寒霜宁开着玩笑。
冷不防地暮晓接茬道“怎么?这么想不开想把自己埋了?”
寒霜宁双手枕在自己的后脑勺处,低眸看向紧张兮兮的北秋弦,道“想把这家伙埋了!”
话落,原本走在二人中间的北秋弦冷不丁地往暮晓身边挪了挪,冲着寒霜宁白眼道“没心情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和你开玩笑!”
寒霜宁忍俊不禁道“北公子这就不知道了吧,越是鸟不生蛋的地方越有好东西。这里可埋着历代长老的陪葬品,其中可不缺上好的古剑和古琴。哪个盗墓贼运气好点,撬出一把,祖孙几代都不用愁了。”
北秋弦道“从这里面挖出来的东西,送给我我也不要!”
话落,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紧了紧身子。
寒霜宁冲着他见识浅薄的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暮晓停住了脚步道“你们听,什么声音?”
其他二人也同时停住了脚步,竖起了耳朵,只听见疾风中夹杂着“啪”,“啪”的拍打声,一下又一下,频率一致,清晰而利落。
“不…不是说没鬼的么,这…这又是什么?”北秋弦颤抖着声音说道。
“肯定不是鬼,但也不像是用铁锹盗墓的声音。” 寒霜宁道。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一圈。
暮晓和寒霜宁先行一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喂…”北秋弦在原地想要叫住他们,可是那二人头也不带回的。
没有了这二人的遮挡,北秋弦感到就连风也变得阴森了许多,最后他还是决定跟上去。
三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呆在这满是坟头的地方要好吧。
不过等到他追上来的那一刻,他又后悔了,这…还不如在原来那里待着呢!
只见远处数名身穿黑袍的守夜人举着一条长长的鞭子在拍打着地面。
虽然由于被遮挡的关系,看不清地上究竟有何物,但只凭这一幕,北秋弦的腿就已经发软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他道“这…这…难道是在…在…”
“鞭尸!”寒霜宁和暮晓睁大了瞳孔,异口同声道。
“啊…”
北秋弦的一贯长音响彻墓岭,他整个人蹦了起来,下意识地钻到了寒霜宁的身后,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还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角不放,如果刚刚他还一直在强装镇定的话,这下他是完全装不下去了。
不过这次别说北秋弦了,就连暮晓和寒霜宁也着实被吓得不轻,他们从小到大,妖魔除的不少,面对一些精怪也实属司空见惯了,但这样的场面着实没有见过。二人愣在原地,体会着北秋弦口中“瘆得慌”的感觉。
......
这时北秋弦的那一声尖叫引起了这些守夜人的注意,刚刚还在鞭尸的一众守夜人像梦游一般穿过这片阴森的墓地朝他们走来。
此时暮晓和寒霜宁终于看清楚了他们在鞭打的究竟为何物。
此物已经不能再用尸体来形容了地上的东西了,因为这分明已经成了一具白骨。
这使他们更加难以置信了,究竟是何仇何怨,连一个人死后已化为一具白骨了,都不肯放过。
这群守夜人正在慢慢地逼近他们,只见守夜人身上一个个被黑气笼罩,脸上阴云密布,毫无血色,而且他们每个人的步伐一致,不急不缓,像极了行尸走肉。
寒霜宁正要拔剑出手之际,暮晓阻止了他道“看他们的眼睛。”
寒霜宁望去,果然他们每个人的眼睛依然明亮清澈,时不时地还能转动,这就说明他们仍然是活人。只是被操控了而已,而控制他们的恐怕就是这笼罩他们全身的黑气了。
寒霜宁收起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道“难不成对方的目标是这墓岭之上的守夜人?”
暮晓道“还未可知,得先想办法唤醒他们才行。”
话落,他又朝着躲在寒霜宁身后的北秋弦喊道“北公子,看来这次又要轮到你出手了。”
“啊?什…什么啊?”北秋弦缓缓地从寒霜宁身后探出一个头问道。
“据我所知,千音阁应该有可以唤醒人神志的曲子吧,试试看。” 暮晓着急道。
“有是有,可…可是,我…”只见此刻的北秋弦窝在寒霜宁的身后,抓着寒霜宁衣角的的手哆嗦地十分厉害,就差把它直接扯下来了。
暮晓看在眼里道“把眼睛闭起来,稳定心绪,我们护法。”
面对着如丧尸般的守夜人,北秋弦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睛闭了一起,还没准备好,寒霜宁已出剑将其护在了身后。
他着急道“赶紧啊,还等着他们上来把你生吞活剥了?”
这个威胁果然好使,北秋弦迅速去拿出飞弦,将它摆在面前。
这根琴弦足有五尺长,乍看之下,是一根由钢丝所拧成的普通琴弦,再仔细看去,它前后的粗细都是不一致的,前面粗,后面慢慢收紧。
北秋弦专心地闭目弹奏,刚弹了几个音符,这些守夜人的步伐便渐渐慢了下来。
暮晓和寒霜宁正在为千音阁的曲子能奏效而松了一口气,只见一团黑气从寒霜宁身后略过,划过北秋弦,弦乐也戛然而止了,同时那些被控制的守夜人们以比刚刚更快的速度向他们冲了过来。
暮晓道“这里交给你。”
话落就将护法的工作交给了寒霜宁,自己孤身一人上前去阻挡这群守夜人。但他主要的攻击目标是守夜人的脚,为的是使他们丧失行动能力,这样既能做到尽可能拖延而且不伤及他人性命。
北秋弦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十根手指被一团黑气紧紧的缠绕着,正想方设法如何挣脱时,只见流霜剑直接冲着他的双手而来,抵在了他两根手指之间了,只要再稍稍进一厘,他的两根手指就要废了,他自己内心都已经在暗叹难道弹琴生涯就到此为止了么?
就在此时,剑气上行,直接将它手上的黑气挑断了,北秋弦的手指也从黑气中解脱出来。
可他神色却完全没有解脱之色,内心十分地不爽,寒霜宁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而被寒霜宁挑断的黑气并没有就此退散,而是又发起了第二轮攻击,直接朝着飞弦而来,想要将其击落。
可是这次黑气却吃瘪了,飞弦停留在原处纹丝不动。
北秋弦再次闭目演奏,那些守夜人的动作又被放慢了,暮晓终于得空再次回来护法。
黑气在半空中扩散,凝聚,却始终没有再次得逞,这时有声音道“如此胆小之人竟是天族之辈,真是可笑!”
天族?
难道是因为飞弦是南山真君所赠的缘故,竟让这家伙以为北秋弦也是天族之人。
看来这黑色的混沌之气的主人道行并不深,成魔时间也并不长。
“你究竟是何人,与墓岭有何恩怨?” 暮晓冲着这团黑气问道。
刹那间,只见一位同样身穿守夜人黑袍的男子站在远处的一个坟头上,与他们摇摇相望,黑袍的帽衫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看不见他的眼睛,疾风呼啸而过,黑气从他身上散开,而他却巍然不动。
此人似笑非笑的说道“恩怨?哈哈哈,能有什么恩怨,只是每天晚上给自己找点乐子罢了!”
闻言,北秋弦弹奏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看来是被惊到了,居然有人大晚上的来鞭尸只是为了寻找乐子,这比刚刚寒霜宁告诉他,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会有人来盗墓,更加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暮晓的想法却不置可否,没有恩怨又成魔不久,竟然会如此嚣张地跑到蓝都来找乐子,这不是就是找死等着仙门和天族的来灭他么!
成魔者都是凭借强大的意志活下来的,怎么可能找死!
寒霜宁执剑道“没恩怨更好,老子今天就送你入鬼蜮。”
站在墓碑上的男子毫不退让,嘴角微微上扬,以电光火石的速度间纵身向他们飞驰而来,寒霜宁正欲迎敌,却已被暮晓的破晓剑抢了先。
面对破晓剑,黑袍男子并没有闪躲意思,一人一剑就在墓岭之上碰撞,厮杀着。
暮晓一边运剑,一边对身旁的寒霜宁说道“北公子交给你了。”
闻言,寒霜宁往后退了几步,靠得离北秋弦更近了些,想想自己也是大意,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吸引了注意力,差点忘了护法之事。
那些受了控制的守夜人,虽然威胁并不大,但始终是一个变数。
寒霜宁观察两侧的动向,随着北秋弦的弦音不断地回响在墓岭上空,守夜人的动作几乎已经慢到停下来的状态,看来这家伙果然还是有一手的。
不过暮晓那边的状况似乎并不太乐观,十招以内,破晓剑还算占据上风的,可是十招过后,情况却越来越不妙,黑袍男子好像已经找到了破晓的出剑路数一样,将被动化为主动,在破晓近身前就把它的每一招都给化解了。直到破晓的剑刃落在了他的两根手指间,无法动弹。
黑袍男子露出了得意的一丝微笑。
而暮晓也是不慌不乱道“看来有点本事。”
只见他飞身向前握住破晓的剑柄,用力向黑袍男子刺去。
暮晓向前,黑袍男子便向后退去,可是对方的笑意仍在,他的两根手指也依然死死地抵在破晓的剑刃上,毫无松手之意。
暮晓用尽全身内力,把劲使在剑上,终于,黑袍男子抵在剑上的手松开了,而他本人在空中划了一道后空翻后,稳稳地落地。
就在此时,暮晓已将剑抵到了他的脖子上了,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
黑袍男子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架在他脖子上的破晓剑,镇定自若道“好剑。”
他好像完全没有被人抵住脖子的危机感。
暮晓又把剑往他脖子处抵近了几寸,可就在此时,黑袍男子脚下的黑气骤升,将他周身全部包裹住,他本人又与这黑气融为一体了,这团黑气伴随着狂妄的笑声朝远处逃去。
笑声止,黑袍男子用冷寂的声音说道“我叫未央!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他?不得好死?这几个字萦绕在暮晓耳边,让他确信对方前来墓岭滋事,肯定有不为人知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