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25年6月18号,我是程路一,我现在正在从深圳飞往泰国曼谷的航班上】
【我在飞机上记录下了这一段留言】
【接下来我会将这一段旅途发生的事记录下来】
飞机在泰国曼谷的素万那普机场降落。
耳边嘈杂的飞机嗡鸣声可算是停了下来,飞机广播用英语中文以及泰文播报飞机降落事项。
机组人员让各位旅客不要着急,但程路一身边的一个英国人早已坐不住。
那个外国乘客左右扭动着身子到处乱看,程路一猝不及防被挤了一下,有点起床气的他好悬没直接骂出脏话。
“F**k”外国乘客骂了一声,抱着胳膊皱着眉头等待飞机完全降落。
听着对方时不时蹦出来的几句脏话,程路一觉得好笑,但他没笑出来。等飞机一降落,他跟在大部队后面下机。
泰国素万那普机场的空调开得很低,饶是程路一来之前有提前做好攻略,也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冷。
以往外出旅游出来都是被温度差弄得冷热交替,现在倒好,本以为终于下了那架空调和不要钱似的飞机,下来能稍微暖和一点,没想到程路一又被冻到了。
程路一独自一人来泰国取景拍摄曼谷风景当作最新的杂志照,他的东西不多,一个黑色的箱子,以及一台用于拍摄的相机。
相机有专门放置的斜挎包,斜挎包十分笨重,不过程路一并不在意,他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拿出手机点开早已下载好的打车软件。
从机场的航站楼出来,专属于曼谷酷暑的湿热扑面而来,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水雾。
程路一在上飞机前看了一眼曼谷当地的天气预报,这几日都在下雨。
程路一比较幸运,落地曼谷时雨已经停了,外头日头正晒,炽热的烈阳将雨水蒸发,空气还有些潮。
泰国的交通并不通畅,更别说是像机场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地方。如果程路一直接打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预定民宿。
程路一拉着行李箱背着装有相机的斜挎包,一路顺着机场指示标找到网约车的上车点。
他拿出手机找到事先下载好的软件,程路一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一位看上去有眼缘的网约摩托车司机。
泰国交通堵塞,当地人通勤基本靠打摩托车,在泰国谁来了都要坐摩托这个梗,也在中国社交媒体爆火。
一个身穿绿色工作制服头戴同款绿色安全帽的小哥将车停在程路一面前,程路一对了一下车牌号才上车。
小哥开的是快车,车速又快又稳,摩托车在车流里穿梭。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程路一在后座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就撞上前方的汽车屁股。
他定的民宿位于靠近曼谷市中心的地方,那里不如市中心一样喧闹,安静的仿佛程路一身处另一个世界。
从网约车目的地下车还得经过一小段的上坡楼梯路,程路一盯着那一条楼梯,有些许沉默。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提重物上楼梯,特别是这种容易绊你一下的东西,譬如程路一此时手里拉着的行李箱。
青年重重叹气一声,认命般提起行李箱。
程路一动作笨重地拎着行李,磕磕绊绊一步步上楼,膝盖偶尔磕在行李箱的塑料外壳上,脚步声混杂着磕碰声在小巷里回荡。
砰的一声,物品重重落地。
程路一随手擦了一把额角冒出的细汗,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歪歪扭扭的相机包,又扯了扯衣角。
等他抬头,对上了一个男人的视线。
面前两米外的墙边蹲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对方看向程路一的眼神里带着狠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重的社会气息。
程路一的第六感瞬间警惕起来,在这种比较偏僻的小巷子里会出现打劫的混混并不奇怪,只是程路一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偏偏碰巧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到这档子事。
幸运之神把程路一的运气一脚踹飞。
眼看男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程路一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的身后就是危险陡峭的长梯,再往后退下去,程路一绝对会滚下去。
身上最值钱的相机在斜挎包里被程路一随身背着,他在心里打算着弃箱逃跑的可行性。
如果只是要钱,程路一大可以把身上的现金都给他,但就怕男人看上程路一的相机,这东西可不便宜,是程路一的命根子,此次出行,相机是必需品。
男人在程路一半米外停下,目光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程路一,眼里闪过对外国面孔的好奇和新鲜。
男人说了一句泰语,程路一没听懂。
“阿来呐?”程路一脱口而出,这句泰语的意思是“什么”。他看见男人神情怔愣,显然没想到程路一会说泰语,程路一又用英语问道:“Sorry,do you speak English?”
“No,give me money”男人口音蹩脚,言辞直白,他朝程路一伸出右手,意思明确。
程路一正欲开口,突然另一声男声将他打断,那道声音很好听,声线干净又冷漠。
程路一和男人同时侧头看去,巷子拐角处走过来一个年纪和程路一相仿的青年。
青年身上穿着一件水蓝色的短袖衬衫,胸前扣子没有扣好,胸膛若隐若现,裤子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阔腿裤,脚踩一双白鞋。他的头发理得不长不短,刘海三七分。
他的身上也存在一丝社会气息,抬眼看人的时候眼神淡漠,令程路一紧张。
原本嚣张的男人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不自觉让开了点,等对方在二人面前站定。
程路一听青年用流利且没有口音的泰语和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咽了口唾沫,不甘地瞥了程路一一眼,嘴里骂了一句脏话,攥着拳头走了。
“谢谢。”程路一双手合十在面前举了一下,对面青年也同样举起手回了个礼。
程路一这句道谢是用泰语说的,说的时候语速比较快,简单的词语大抵不会听出来有口音。
面前的青年定定看了程路一半晌,随后开口。
“萨瓦迪卡,我叫Win。”
“你是中国人吧?”
程路一愣住,没想到青年会说中文,而且听上去只有点泰国口音,说的还挺流畅的。
“是的我是中国人,你也是中国人吗?”
远在他乡,程路一到达泰国后听到的一直是泰文和英文,明明只是几个小时,他却像已经十几年没听过中文一样,觉得熟悉又陌生。
“我是中泰混血,我妈妈是中国人。”名叫Win的青年随口道。
Win低头扫了一眼程路一腿边的黑色行李箱,问他:“来旅游的?”
“怎么不在市中心住,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Win往一边挪了一步,示意程路一往前走一点别摔下去了。
“我是摄影师。”程路一抬了一下斜挎包,告诉Win:“我想拍一些曼谷的风景照,市中心人太多了,我喜欢安静。”
Win点点头,随即轻轻扯了扯唇角,朝程路一礼貌疏离地笑了一下。
Win语气听上去比刚刚柔和很多,像是为了表达对程路一的欢迎,他熟稔地对程路一说:“曼谷很漂亮,你可以多拍点照片回去。”
Win人很好,他提醒程路一在异国他乡最好不要跑到偏远的地方,说泰国的小偷很多让他注意随身物品。
Win把程路一送到了他定的民宿,民宿在巷子的尽头,一路上弯弯绕绕左拐右拐,走了大概有五分钟才到。
Win对这条巷子很熟悉,边走边告诉程路一从楼梯口到民宿这条路的特点,让程路一记下来,别出门一趟回来记不得路。
其实程路一有手机导航,应该不至于路痴到这种地步,但他还是和Win道了谢。
Win把程路一送到民宿门口就打算要走,程路一盯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出声叫住他。
“Win”
Win回头,转身问:“嗯?还有事吗?”
程路一举起手里握着的手机,在空中挥了两下:“我可以留一个你的电话吗?”
程路一用前台小姐姐给的房卡刷开房间的智能门锁,他推着行李走进去,把房卡放进门口的插卡器里,屋内的灯光自动打开,程路一把灯关上了,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此时窗外的阳光照进房间里。
房间装修很有泰式风味,地板和墙面都是深色木制的,一进门,程路一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木制香。
房间书桌上放了一个香薰,桌子角落里有一小尊释迦摩尼佛的佛像,佛像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被精心打理过。
程路一把行李箱平放到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服,拿着从家里带过来的浴巾把鞋袜脱掉,他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浴室。
程路一洗完澡出来睡了一觉,等他一觉睡醒时天已经要黑了。
程路一睡眼惺忪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阳台方向,他眯着眼,迷迷糊糊间看见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上趴着一个黑影,那东西有四条腿,全身大概有一个成年男性半条胳膊那么长。
程路一心里一惊,睡意被吓的立马消了,他撑着床垫坐起来,抬手把床头灯打开。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程路一看清了玻璃门上趴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是一只壁虎。
东南亚的生态环境特别好,即使是在曼谷的市中心也能看见巨蜥这种偏大型的动物。程路一定的民宿本就位处偏僻的巷子里,他的房间阳台面朝一个小树林,出现这么大一只壁虎也是正常现象。
程路一从小在深圳这种大城市长大,很少接触到这么原生态的……东西。
壁虎甩了甩尾巴,身体动了一下,似是察觉到房间内程路一的目光,它调转了方向,从一开始的头朝下变成头朝上。
程路一有一秒质疑自己有没有关门,他怕玻璃门没有关紧,下一秒这只手臂长的壁虎从阳台爬进来,爬到程路一的床上。
虽然害怕,程路一还是拿起床头柜充电的手机点开手机相机,冲着壁虎连拍数张,他跪坐在柔软的床垫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和角度,把这只“偷窥”自己的壁虎拍清楚了,转头挂在微信朋友圈里。
他配文“有个偷窥狂”。
朋友圈刚发出去就有几个好友点了赞,评论区清一色的问号。
程路一倒也不是很害怕小动物,但他觉得这些动物长得有点恶心,所以他从床上下来,一下把窗帘给拉上,拉窗帘之前,他抬手隔着玻璃敲了敲那只壁虎。
壁虎唰一下爬走了。
按照程路一的原计划,他六点之前要去乍都乍市场。
乍都乍市场是全世界最大的周末集市,主市场只有周六和周天的上午九点到傍晚六点营业,过了六点大多数摊位都基本收摊。
程路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半。
距离最佳时间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为了来回方便,程路一特地选了乍都乍市场附近的民宿,现在起床收拾东西过去起码也要二十分钟,等他到达市场时已经逛不到什么东西了。
程路一犹豫几分钟,还是决定从床上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拿起相机出了门。
等程路一抵达市场下了摩托车,靠近大门口的摊位已经开始陆续收摊。程路一喘了口气抬步走进市场,大多数的人都往市场外走,只有程路一脖子上挂着相机,绕开人群挤进去。
傍晚六点的天还未黑,橘黄色的夕阳透过云层,太阳的光束有些许朦胧,耳边人声嘈杂。
程路一眨了眨眼,抬头时视线被路边的电线杆遮挡住。身后有人挤了一下程路一的肩膀,他被迫继续往前走。
市场里也有一些和程路一一样趁着完全收摊前赶来闲逛的,越往里走摊位便越少,铺在沥青路上的毯子被折叠起来,小物件摞在一起,摊主弯腰用毯子把物件全部裹起。
程路一低头将相机开机,他放缓前进的脚步等相机开机动画过去。
后置镜头打开,程路一双手举起相机,将后置镜头对准面前的市场街道。
在程路一按下快门的前一秒,镜头里出现一道身影,那道人影盖住镜头对准的街道,那人挡在程路一面前,程路一下意识按下快门。
相机放下,视野里出现Win的脸。
Win看程路一满脸吃惊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好巧,你也在这。”
“萨瓦迪卡Win”程路一下意识和他打了声招呼。
“是啊,太巧了。”程路一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问Win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Win朝不远处的一个摊位指了指,道:“帮我朋友看摊位。”
“你呢,这个点来已经没东西给你逛了。”
程路一面露尴尬,小声回道:“忘记定闹钟,起晚了。”
Win闻言没说什么,先道了一声歉,随后伸手轻轻拽住程路一的手腕把他拉到路边的电线杆旁。
温热的掌心完全圈住手腕,Win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那只手和程路一白皙的肤色差别明显。
Win把他拉到人少的位置就松了手。
“站在路中间容易被撞到。”Win解释完,抱着胳膊微低着头,看着程路一问:“你现在想去哪里,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随便逛逛。”
“乍都乍很大,怕你迷路。”
大家都在忙着收摊回家,程路一怕麻烦和耽误Win的时间,笑着摇摇头说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你有计划吗?”Win问。
有的,程路一有做计划。
他会在曼谷待八天,这八天里他只在曼谷打卡著名景点。
民宿桌子上没合上的笔记本上,乍都乍市场,被程路一用黑笔划掉。
程路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两次接触下来,Win都表现得热情。
所以程路一问他:“Win,我可以邀请你当我八天的导游吗?”
“可以。”
程路一没想到Win会答应的这么快,他告诉Win自己会给Win发工资,不会让他白干,Win倒也没提钱的事。
静静听着程路一告诉他时间安排,以及工资如何结算。
等程路一说完,Win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了。
他带着程路一在乍都乍市场随便逛了半个多小时。
Win把程路一送回市场的门口,傍晚六点四十五分,市场只有零星几个正在收拾的摊位。
程路一和Win加了Line的好友,分开前,程路一用不是很熟练的泰语跟Win道别。
“再见,明天见。”
“明天见。”Win也说泰语。
“程路一”他用中文把程路一叫住,用中文告诉程路一。
“我有中文名,叫临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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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Day1 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