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苦雨

(一)月亮笑笑

她大概是坐了四个小时的飞机终于到了蒙特利尔,一下飞机她就咳得不行,“这儿……怎么比新泽里还冷啊,明明就不怎么下雪。”她缩了缩脖子,但似乎是忘了,变暖以后新泽里也很少下雪。

“师傅,到克里斯镇要多少。”司机比了个五,她掏了掏口袋里的钱包,叹了口气心想算了,这么冷的天还是赶紧去旅馆吧。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地打在玻璃上,雾了视线,她隐隐约约能看到外面的景色,蒙特利尔这地方,和新泽里一样,讲不上发达,但很适合养老,起码现在半夜十一点超市关掉了没有像她老家克罗西特那样繁忙。

“你好,我能帮你什么吗,客人?”旅馆的老板娘是一个长得很清秀的长发姐姐,我瑟缩了一下,“蒙特利尔可真是冷啊,我们新泽里那边即便是下小雪也不会这么冷的,或许我想来一杯热水。”我放下行李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老板娘。她有一双漂亮的柳叶眼,和高挺的鼻梁骨,鼻梁上轻微的小痕暗示也许她可能有一副眼镜?

“新泽里的大记者,陈轻。”老板娘不知何时戴上了柜台上的眼镜,盯着我的记者证,端着一杯热水递给我,眼镜片上了一层蒙蒙的水雾“你认识我?”她没接话,薄唇轻启,递来一串钥匙,“2305,你的房间,别好奇去你隔壁的尾房。”到最后她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对于她认识我这件事还是充满疑虑。

2305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我看不懂的画,还有一些编织袋,从钩针和花样可以看出创作者的精巧手艺,尤其是这朵月季花,里三层外三层的钩针勾的特别好,这个鲜艳的颜色仿佛不像是一般的毛线,更像是用什么颜料沾染上去的。靠近墙壁的地方有一个大壁炉,照的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暖烘烘的,大概是新添的柴火吧。

躺在床上大概是这种温暖的氛围很快的我就睡着了,“哒……哒……”啊恍惚间好像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从天花板渗到我的眼眶了,我睁开眼定睛一看……不过是有些渗漏的雨水罢了,“月亮弯弯……小船摇摇……月亮笑笑……”有那种微弱的歌声从我的耳朵耳边直接钻进我的大脑,也不能算得上是吵吧,像那种细细碎碎的在念经一样。声音像八十年代的那种港星那般的嗓子。

这声音搞得我彻底有点儿睡不着了,毕竟歌声停止了还开始挠墙。我决定去楼下找老板娘问问怎么一回事。

“你把尾房的门打开了,对吗?”她冷冽的柳叶眼里透出一丝我看不懂的暗淡,没有表情地就飘来这么一句话。“没有!这屋子里闹鬼啊,老板娘?”我咬紧了牙。“哪来的鬼?坐北朝南,你们这些外地人就是事多,坐北朝南的屋子怎么会闹鬼呢?”陈老板几乎没有给我任何的脸色,就打发我上楼了。

也许是我最近几个月太忙了,一直在忙着那件事,所以也忙出现了幻觉。我赶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我的脸皮上正呈现大大小小不同的血干了的痕迹。“啊!”我说什么也要退房了这一次,“嗵嗵……嗵”房间的角落里传来那种类似于小声敲墙壁的声音,我突然就想起几个月之前如果不是要调查一则怪谈我是不会到蒙特利尔这种小地方的……

“陈轻你去假扮记者采访蒙特利尔那帮愚民,我相信这次我们一定可以的。我们杂志什么时候就是能火起来呀?这一次绝对是都靠你了呀”郑臻主编皱紧了眉头,甩给我一张假记者证,是的,其实我们是做类似于那种都市怪谈,奇闻异事,灵异事件的杂志但是一直都没有隔壁杂志的销量更好。

其实就我们主编,她属于是大小姐玩儿过家家,还十分的不服气,非要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实际上所有的业务什么探险鬼楼,去什么荒废的医院,都是我们这些所谓的职员去。如果不是正真家大业大,这一次我是不会来这个蒙特利尔的……不过就当旅游了。毕竟郑大小姐有钱把飞机票都给我报销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来呢。

(二)漫荒夜

那歌声其实在2点左右就停止了,但我心里还是很惧怕的。毕竟谁想睡觉的时候被歌声和那种细细碎碎的敲墙的声音吵响啊?

我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试图让心里更加安定一点,不过我还是决定拿起床头的手机用软件刷新一下酒店……不过很可惜的是呃最近一家的酒店也在离我想要调查的月亮湾2km左右的地方,只有这家旅店是最近的。

“要不?找郑主编报销?”我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可我又想起上个月我没有交上来任何让她感到新奇的东西,她居然扣了我500块,说是实在影响效绩。要是让他知道我已经来到这儿一天了,还没有任何进展的话……算了吧,我还是搁这闹鬼旅店待着吧。我紧紧闭上了眼睛,抓着被子,慢慢进入梦乡……

梦中我大约是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河里正映着我的倒影,曾经这镇子还没有立起高楼,过去这里叫月亮湾,我就住在里面的那个村子里,村子很小,但街坊邻居都很有人情味儿。“小轻。”是一个卷发杏眼的小姐姐,“愣在这里做什么?我妈妈做了饺子,我们快一起吃吧。”对啊……月亮湾……小姐姐……那么克里斯镇……

“呃……”头疼得厉害,看来是昨天晚上的歌声没有让我得到一个安稳的睡眠,惊醒……

“啊,你醒了忘了告诉你了,本店不提供早餐。”老板娘耷拉着眼皮,在侍弄一盆和我墙壁房间上的那幅钩针作品很像的月季花。但她的身后是一幅更大的并蒂莲,也是钩针作品,看起来要更加精巧一些,与我房间里那幅月季花的钩法略有不同,这幅用的不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勾法,而是一勾一搭的感觉。洁白的并蒂莲下映衬的老板娘整个人都更加清秀漂亮了一些,她依旧没有什么笑脸。“我想问一下,月亮湾在哪。”“这里哪有什么月亮湾,倒是有个月亮河”她指了指灯塔的方向,眼神却没有离开过我一秒钟。是那种有些带着怀疑的眼神。

我打了个车到那边的小村子,不久就看到了灯塔,那附近周围都已经很荒废了,有一个停泊的码头,周围停着一些废弃的船只,估计发动机已经不好使了,“月亮湾”的人们都是被月光夺走了生命,一夜之间,一整座城,一城的人都消失了!我想起城里的那些大人在很早的时候是这么跟我说的,但其实我并不信。

(三)残次品

月亮河是一湾浅浅的小河,浅的我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倒影,我低着头看着它它大概快要干涸了吧。我这么想着……突然好像被人推进河中,这湾浅浅的小河变成了大海,呛得鼻子酸酸的涩涩的,呼吸跟不上来……

“你醒了”映入眼帘的是老板娘那张清秀的脸。“我……”“你溺水了,那小河那么浅,没想到这年头还会有人溺水。”她轻哼一声,眼里确是闪过一丝熟悉的柔情。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记录本,“我是记者,为什么月亮湾会一夜间消失这件事你知道吗?”老板娘却冷笑起来,“和你没有关系,少来打听,好吗?”我抬起头来,试图看破她眼镜店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情绪,“我知道其实你们很难……”嗯,我想起新闻里那些事件的受害者往往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如果我站在他们的视角思考问题,是否能挖掘出更多我想要的东西?

“难?你知道的吧,月亮湾那一片儿的人最晚出生的一代,可是95的,你看我像有那么大年纪吗?”她皱了皱眉,“所以我说我不知道,你问我也没有用。”她拒不承认的态度让我对尾房更加充满好奇……毕竟我的房间隔壁就是尾房,那既然传来敲打声和歌声定有问题……再加上刚来第一天的时候,老板娘叫我一定不要去尾房……

我一整天吃了晚饭之后就等在2305,我在等我在等今天晚上的歌声传来,我在等今天晚上的歌声传来,“月亮弯弯……”“小船……”我赶紧把耳朵贴在墙壁的一角,歌声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听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因为我的背后没有任何人,那还是在墙壁里传来的。

我换了双鞋,以防拖鞋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咚咚咚”我敲了敲尾房的房门,如果里面有鬼的话,那真是个大新闻呐,郑主编一定会奖励我的,到时候我们《异时志》一定可以挤掉《锐新文》的。“……”里面很是沉默,没有任何的动静,没有我期待的歌声,没有我期待的敲门的声音。

“吱呀。”门开了一个小缝,里面黑的要命,“你好啊,小轻。”黑暗中有个轮椅出来了 ,不,准确来讲是轮椅上坐着一个卷发的小姐姐,她长得很漂亮,就是有一种长时间没有吸收到阳光,跟老板娘有一种几乎异曲同工之妙的冷白肤色,但老板娘的脸色要更加健康一些。“你回来了,小敏呢,她有原谅你吗”她漂亮的脸上闪过天真的神色。“什么原谅……”“呃……”她攥紧了线,我的脚底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缠紧了一根红线“啊,看来小敏没有原谅你呀,不过我原谅你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嘀嗒……嘀嗒”在我的血正在从2305的天花板往下滴的时候,我终于想起了一切……

(四)犹大的左手

眼前的女人叫楚绡云,她虽然是瘸子,但脑子可精明着,她就那么把老板娘叫来把我吊在天花板上。“小敏,这回都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

那时候,郑臻郑大小姐他们家是镇上有名的有钱人,她爸是市长,当时吧她特别钟情于陈若敏的才华,也就是我姐,我姐懂点艺术,但她说什么死都不给郑臻画 ,她只给绡云姐姐画。毕竟我们都没忘了郑臻初中因为郑少秋打了楚绡云一巴掌,有钱人就是这样啊,觉得自己就是天理。

我姐和绡云姐,也就那么回事。绡云姐的腿也是那时候被郑臻带着小伙计打瘸的仅仅只是因为拒绝了郑臻她弟郑少秋对她的表白。小敏姐挨了一棍子,她对绡云姐的情谊有些情不知何起。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妈妈死后,是绡云姐和小敏姐把我拉扯大的,小敏姐上夜班去便利店打工,绡云姐卖钩针制品。我就这样好好地长大了。

“唔呃……”我还在天花板上拼命挣扎“泥萌这样……素发发(犯法)……”楚绡云那双漂亮的杏眼暗了暗,“按照这个数字来算,还有一个家人没有回来,对吧小敏?”姐姐站在她的身后,温柔地看着她,“对,小臻还没有回来”。也许他们早就记忆错乱了,郑臻不完全算不上是我们的家人,可以说还是让我们离散的始作俑者。

“小轻好像有点难受呢,小敏。”她弱弱地看着陈若敏,“嗯……看来他还没有想起一切。”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颠簸着,我好像被塞进了一个秘密的空间,嘴上的胶带还依然粘着不能说话。“小轻,看看这儿。”楚绡云笑着,陈若敏站在她身后,她们给我打了一针,头好沉……

“陈轻,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管,我就会给你一笔钱。”从小总是要比姐姐更“差”一些的我,鬼使神差地接下了钱,在我远远的坐着她的豪车离开的时候,我才明白郑父那些时候对着镇民,温和的笑脸意味着什么,我听到了压在石板下的惨叫和充满恐惧和求助的眼睛,但我走了……“没事的,陈轻,你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这比拆迁款你也会得到的。而且他们俩是你法定意义上的监护人,你会得到三倍的拆迁款。”她笑了,笑得很灿烂,在她的背后是白天里绽放的烟火。

郑臻没有接到我的任何消息,如常所愿的来到了克里斯镇,住进了2305,现在她正如几天前的我一样盯着天花板上的血迹……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这么多天,依旧掩不住苦涩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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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雪山
连载中市谷流星6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