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明把信收进抽屉，给姨夫回了电话。
“刚才干什么去了？”
“收拾了点东西。”耀明看着桌上那两行歪字，“姨夫，我哥的电脑，是不是在你们那儿？”
“在。”
“手机呢？”
“也在。你问这个干什么？”
耀明停了一下：“他有些东西还在这边，我想过去问问，怎么收拾。”
电话里传来二姨的声音，问是谁。姨夫答了，过了一会儿说：“那你过来吧。”
到的时候，二姨正在阳台收衣服。她回头看了耀明一眼，继续去够晾衣杆上的衣架。
“鞋柜下面有拖鞋。”
耀明弯下腰，用左手把拖鞋拽出来，放到脚边。右边袖口垂着，遮不住里面的纱布。
姨夫站在客厅门口：“手怎么了？”
“划了一下。”
“怎么划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
姨夫看了他一会儿。耀明低头换鞋，鞋跟踩了两次才提起来。
“处理过了？”
“嗯。”
姨夫没再问，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上面的报纸，又放下。
表哥的电脑装在一个灰色电脑包里，靠着沙发。旁边还有一个纸箱，塞着衣服和几本书。最上面那件深蓝色短袖，耀明见表哥穿过好几年，领口已经有点发白。
“就这些。”姨夫说，“柜子里的东西你姨还没收拾完。”
耀明蹲到电脑包旁边，把拉链拉开一半。
“你要拿走？”二姨抱着衣服进来。
“我想看看里面——”
“里面怎么了？”
“他平时写的稿子，怕有没交完的。”
二姨把衣服放到椅子上，抽出一件，抻平了袖子。
“人都没了，还交什么稿子。”
耀明的手停在拉链上。
“不是，我是说，万一人家还找他。”
“那就告诉人家，他不在了。”
她说完，低头去叠衣服。那件衣服叠好，又被她展开，重新把两边对齐。
姨夫过来，把电脑包拎到沙发上。
“先放这儿吧。你姨还没看过。”
耀明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他本来还有话，忽然不太想说了。
姨夫指了指椅子：“坐啊。”
耀明坐下。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其中一个里面泡着茶，水已经凉透，叶子沉在底下。
“我哥最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在忙什么？”耀明问。
姨夫看着他：“我还想问你呢。”
“他晚上有时候写东西。我白天上班，不太清楚。”
“打电话也说忙。问两句，就说回头再说。”
二姨在旁边接了一句：“回头，什么都回头。”
她把叠好的衣服抱起来，往卧室走。进门前停了一下，问耀明：“你那边还有他的衣服吗？”
“衣柜里还有两件衬衣。”
“别扔了。我过两天去拿。”
“嗯。”
姨夫坐到沙发上，揉了揉膝盖。耀明望着他的手，指甲边上沾着一点黑，像是刚拧过什么东西。
“他手机在哪儿？”耀明问。
姨夫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饼干盒。盒里放着手机、钥匙、几张卡，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单子。
“医院给装在袋子里的。我怕找不着，都放一块儿了。”
耀明接过手机。手机壳上有一道擦痕，侧面的按键按下去，有点发涩。
“那天我打过，一直关机。”
“没电了。回来充了一晚上。”
屏幕亮了。耀明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又看向姨夫。
“我能看看吗？”
姨夫点点头。
耀明翻开通话记录。里面有几个他认识的名字，也有不少号码。他拇指停在一条记录上，没继续往下翻。
“这几天还有人找他吗？”
“有啊。通知到的就不打了，没通知到的，还找。”
姨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皱眉，又放回去。
“星期二早上有一个，张口就找侯建。我说我是他爸，他问侯建在不在。”
“谁啊？”
“没说。男的。”
“找他什么事？”
“不知道。我告诉他人没了，那头半天不说话。我还问他，有什么事吗？后来就挂了。”
耀明抬起头：“直接挂了？”
“嗯。”
“您记得是哪个号码吗？”
姨夫接过手机，挨着往下看。找了一会儿，把屏幕朝向耀明。
“应该是这个。你二叔那天过来帮着打电话，我接的。当时还以为是他通知了谁，人家又打回来问。”
耀明看着那串数字，没有印象。
“后来还打过吗？”
“我没接到。”
二姨从卧室出来，走进厨房。塑料袋窸窣响了一阵，接着传来水声。
耀明问：“我把号码记一下行吗？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办完。”
“记吧。”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进去。输完核对了一遍，才把表哥的手机递回去。
姨夫拿在手里，拇指在侧面的擦痕上来回蹭了两下。
“他平时回家晚不晚？”
“有时候晚。”
“喝酒吗？”
“喝得不多。”
姨夫点点头，还拿着手机。
耀明想了想，又说：“回来晚了，他都轻手轻脚的。有时候我睡了，也不知道。”
“哦。”
厨房的水停了。二姨探出头：“你吃多少饭？”
耀明站起来：“我回去吃吧。”
“饭都焖上了。”
“我……”
二姨已经回过头，从柜子里拿碗。碗沿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耀明站了一会儿，把刚拿起来的包又放回椅子上。
姨夫把手机放回饼干盒，盖好，推回茶几下面。耀明看着盒子进去，想问表哥最近有没有跟家里提过钱，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二姨端了一盘菜出来，见他还站着，便朝厨房偏了偏头。
“能拿筷子就拿，拿不了就坐着。”
耀明走进去，用左手从筷笼里抽了三双筷子。拿到桌边时，他把其中一双掉在了地上，弯腰正要捡，姨夫已经先伸了手。
“再拿一双。”姨夫说。
耀明回到厨房，扶住筷笼，慢慢抽了一双出来。他拿得很紧，直到走回桌边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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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