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皇室坐落于城市中心，管辖严格；而郊外的平民地区反倒松弛不少，如同世外桃源，占据了之晶他们十岁前的记忆。
它有个雅致的称呼，淌落。
……
淌落的天气回暖，冬假结束，这里的人们渐渐开工，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浅峦整天工作忙得摸不着北，顾不上家里两个小孩，而之晶的年纪足够，便送他去了学校。至于晶，想着晶也还小，整天都在睡觉，大概率不会出什么事，调好监控的角度远程观察就好。
之晶上了学之后，认得几个字，世界观在变化，心理生理都在成长，占有欲也莫名增强。
玩具什么的小物件都不肯和晶有一样的，更不肯对方碰自己的东西。
晶扶着墙壁缓缓踱步到之晶身侧，想要拿对方手里的船模型。之晶不满，甩了个冷漠的背影给他。
晶被拒绝一起玩玩具，就抱着自己没什么肉的小短腿，默默坐在之晶旁边看他玩，棕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注视他。
风轻轻叩击玻璃窗，寻着若隐若现的细缝钻入室内，即使微不足道，依旧带来了花的芳香。
“给你。”之晶抱着比晶大的毛绒玩具往他怀里塞，“这是小猫，你不能弄丢也不能弄脏，弄丢了我要打你。”
晶没听懂前面几句话，只听懂了他哥哥说会打他。
嘴巴一抿，眼泪喷泉般倾泻而下，之晶瞥见他的泪水时，心都凉了半截。
妈妈要是看见自己把弟弟惹哭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挨打挨骂……
纸巾在晶的脸上胡乱地蹭，泪水糊了满脸。
“别哭了，都给你玩我最喜欢的玩具了……”之晶闷闷道，他的弟弟怎么这样啊，一开始要抢他的玩具，不给就盯着自己，给了又要哭。
再后来年岁渐长，他发觉母亲对晶的态度发现奇怪，爱搭不理的，难道是因为晶惹到妈妈了？
貌似不是，他收拾自己的小背包，摸到了自己几年前藏起来的，他爸爸的日记本。
晶这个岁数已经不在摇篮里睡觉了，浅峦直接把他安排在之晶房间睡觉。
之晶的房间不算大，该有的家具都有，床的一边贴着墙，之晶喜欢靠着墙睡在那里，床的尺寸睡两个成年人也绰绰有余。
晶住进来后就把之晶靠墙的位置霸占了，他也因为这件事闹了好几天，在床上用玩偶堆里了分界线，不许晶碰玩偶，更不许他越过这条线。
……
他把破旧的日记本压在枕头下，侧躺着凝视枕边人的脸庞，伸手戳了两下，没醒。
晶的脸上长了肉，软软的，睡前浅峦又给他们俩抹了面霜，现在滑滑的，摸起来很舒服。
晶哼唧一声抱了一只玩偶，背对着他睡了过去，呼吸起伏的频率在月光照耀下模糊浮现。
之晶缩手摸了摸枕头，欲言又止。
他蹑手蹑脚下床，打开书桌旁边的小台灯，灯光微弱但足够他看清面前的东西。
他想，“晶”，怎么是用之晶的名字给他取名的，他该有个关于自己的名字。
他想给“弟弟”取个和他不一样的名，但对方的名字不是他能改的，就琢磨琢磨给晶取了个小名。
晶，三个日，那就三点水再加个日。
他记得老师讲过，汨念mì，学的诗句里有出现过，那就叫小mì吧，小汨多好……
“就算不好……也总比没爸妈又没自己的名字好……”之晶趴在书桌上自言自语，一遍接一遍临摹文字。
这之后，他明里暗里问过晶的意见，晶当时急着出门玩，啥也没听清，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晶一心扑在屋外的风景事物，屋内对他来说倒像枷锁，束缚了孩子的好奇心。之晶叫他小汨，他就应着他，一个称呼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而且不是骂他的，就随他哥哥怎么叫。
之晶没看出晶对这个称呼的想法，他自己对这个自创的称呼是有点骄傲的。
在学校磨合了一整天，之晶回家立刻瘫在床上，心里还想着他取的名：这样也好，这样子他们两人的称呼就不一样了，不会出现那个一样的字。
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光芒骤灭，之晶沉沉闭上了眼。
有风拂过，轻抚他疲惫的双眼。
*
这是之晶离开的第十四天。
“怎么吐了？”
胤汨把蓝箖接回来没一个星期，蓝箖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系列反常现象。
胤汨收拾干净地板，一手给冰羽打电话，又空出一只手抱起蓝箖一个劲往宠物医院里跑。
医生见他抱着这么大只狗这么直直冲进店，急忙起身去检查大型犬的情况。
“医生……”胤汨边喘气边说出蓝箖的情况，手指紧紧揪着衣服下摆。
医生大致清楚这只犬的状况，叫来另外一个人一起抱着蓝箖去拍个片。
蓝箖肚子上的毛被剃的一干二净，平常冰羽最喜欢摸那里的毛，不知道现在看见蓝箖秃秃的会作何感想。
胤汨笑不出来，因为蓝箖是之晶留给他唯一有生命力的……
“别哭，没有生命危险。”医生微微笑着看着他，“最近是不是换粮了，他的肠胃适应不了。”
胤汨回想起自己的粮和冰羽喂蓝箖的还真不一样，自责地点了头，没有发现医生一直注视自己。
冰羽刚好因为胤汨的那一通电话赶来，搭着胤汨的肩膀问：“蓝箖怎么样了，还好吗。”
医生看见冰羽，眉眼又弯了弯，“换粮的原因，没什么事，我拿点益生菌给他吃。”
“那就好……”冰羽直接瘫在胤汨身上，“都忘记告诉你我喂的是什么牌子的了，怪我，最近事多，脑子不太好使。”
胤汨摇摇头，“是我不会养……我哥哥养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冰羽抱了抱从室内被带出来的蓝箖，“不用和那家伙比，你能养他就够好了，后面注意事项就行，不需要怪自己。”
胤汨盯着光滑的地板点头。
医生的名牌很显眼，方才对着他们笑的时候也怪熟悉，冰羽就这样看了一眼又一眼，看不清名牌就看墙上的毕业证书和执业证。
“言……什么，焕。”
越念越熟悉，医生拿着一小袋东西递给他们，“是言追焕，我们之前见过的，在浔涣老家。”
“噢！”冰羽想到了，“当时这家伙后面才飞来的是吧？！”他搂着胤汨的肩膀，对追焕说。
“记忆犹新，倒是像看见了天使……”几分钟前帮忙抱蓝箖的人从室内出来，边说着边问候道：“我是叶浔涣，好久不见。”
说是朋友也不算朋友，他们只是帮了对方的忙，追焕见到他们，内心激动。一挥手免去他们的费用，“我开的店，没什么不能的。”
胤汨对那两人的记忆不深，只有一面之缘，不像冰羽和他们关系匪浅。
三个人聊天聊地，他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人谁是谁，他那两人是谁都不知道。当时他的腿脚受伤了，依偎在之晶怀里跟他说话，压根没注意其他人。
默默听他们聊了一会儿，冰羽才带着他一起牵着蓝箖离开，最后在路口他才和冰羽分别。
胤汨关上大门，直接腿软瘫倒在地板上。他摸摸蓝箖的脑袋，或许是因为颤抖得太明显，蓝箖轻轻咬住他的手腕，又松开嘴舔了舔。
“对不起……没照顾好你，总是把你丢给之晶和冰羽……明明是我捡回来的，我却没有对你负责……对不起对不起。”他抱着蓝箖的脖子，刚刚才喂了药，怕他吐，珍惜地顺了顺他的背。
蓝箖用鼻子嗅嗅胤汨领子上的金叶子，“呜呜”地叫唤。
胤汨吸吸鼻子，把伊义托人给他的金叶子取下来，“你想要吗？给你带吧。”
他把金叶子串成项链，给蓝箖套在脖子上。
蓝箖吐着舌头，低头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冲胤汨摇了摇尾巴。
“明天我带你出去好不好？我还没溜过你呢。”胤汨小心翼翼地揉揉蓝箖的脑袋，“不能在外面乱吃地上的东西哦，这个哥哥他们应该教过你，还记得吧？他们都说你聪明。 ”
初冬，微冷。
这是之晶离开的第十五天。
胤汨在衣柜前磨蹭了半个钟，最后换了件羊毛衫。下楼给蓝箖拴好牵引绳，久违的带他出门遛弯。
蓝箖兴致挺高，原先就爱在门外乱跑，昨天被困在家里一个下午，想来是快被憋坏了。
路边遇到树，他就冲去绕圈圈，绳子顺势被绕在树干上，胤汨见他蠢的不知道逆着转，亲自上去把绳子绕开。
路过花圃，蝴蝶停在他的鼻尖，他吐着舌头就去追蝴蝶，他的主人急忙制止以防这么蠢的狗把花都踩烂了。
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胤汨攥绳子的手加大了劲，就怕一个不留神蓝箖就扑别人身上了，几年前他就把之晶扑了个满怀。
得亏是之晶体格好，稳稳接住了蓝箖这么重的家伙，换作别人还不得直接倒地不起。
“老实点。”胤汨拽拽绳子，“我待会带你去世介，那边没人，随便你跑。”
蓝箖作为一只普通的大型犬，再聪明也听不懂他主子要带他去哪，只是稍微乖了点，扼制了乱扑的想法。
胤汨牵着蓝箖，把平常之晶带着他溜过的路走了一遍，最后在湖边望了眼平静的水面。
风从对岸来，掀起阵阵涟漪，针尾鸭踏水游过，杨柳枯枝低垂，随风摇曳。
一如往日。
更个一年应该能完，因为我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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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