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罗靖杰，你咋也才来啊！”
陈小康听着周游喊出那熟悉声音归属者的名字，并没有想象中的更为慌张。
反而更像是尘埃落定。
但是小康的大脑却不听使唤般，将自己和罗靖杰在高中种种交集的画面快速闪过。
像是什么人生走马灯一般，让她莫名有点头疼。
可偏偏陈小康越想操控自己的大脑，那些画面就愈发清晰，像是专门跟她作对一般。
她的注意力全然都在如何让脑海里的画面停止下来，自然没有注意到此刻丁兆看向自己的复杂神情。
当然更是没有看到此刻已经走近的罗靖杰看到自己时夹杂着意外的眸色，还有丁兆和罗靖杰之间暗流涌动的奇怪磁场。
“罗靖杰我跟你讲，丁兆他恋爱了，女朋友还是我们当时高中的年级第一！”
还是听到周游喊自己“年纪第一”，陈小康脑海里飞速闪过的画面才全然消失。
这四个字像是什么特殊指令一般。
“什么年级第一，我女朋友有名字。”丁兆下意识地立即反驳道，“她叫陈——”
丁兆刚要一字一句地重复一遍陈小康的名字，却被罗靖杰先一步打断。
“陈小康。”
罗靖杰话音刚落，就看到周游快速地来回看陈小康和罗靖杰的脸，大概是想要确认些什么。
果然周游下一句便是问出了他脸上显而易见的疑惑，“罗靖杰，你和小康，你们认识？”
“嗯，认识。”罗靖杰回答得利落干脆。
陈小康看着周游看向自己的目光也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刚回过神来的目光落到了罗靖杰身上。
罗靖杰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扎眼的身高。
但是还是有些陈小康也不敢确定的变化，他的皮肤好像更黑了。
不知道是不是穿着宽松的衬衫西裤的缘故，他整个人也没有高中少年时期因为一米九三身高而显得瘦弱。
“喔唷！罗靖杰你小子可以啊，还认识年级……陈小康！”
周游大概是想到丁兆再三纠正自己喊他女朋友的称呼，丁兆他明显很是在乎，赶紧改口。
罗靖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笑着看向陈小康和丁兆，“恭喜你们恋爱了。”
陈小康也挤出一个她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容，然后点头道谢：“嗯，谢谢。”
还不等丁兆开口，一旁的周游就忍不住开口说道：“罗靖杰，你可别再恭喜丁兆这小子，他可太臭屁了！”
“我有这么好还漂亮的女朋友，我当然臭屁啊！”丁兆说着这话就揽住了小康纤细的肩膀。
“我看你小子就是单身，纯粹的羡慕嫉妒。”
丁兆知道自己此时的动作多少有些幼稚，明显是在彰显自己对于陈小康的占有欲。
陈小康感受着自己身侧紧贴的宽厚胸膛，不自觉地微微侧头看向此刻笑容灿烂的丁兆。
他帅气的侧脸还有好看眉眼都闪烁着几分得意和挑衅的光彩，让她的唇角都忍不住轻轻上扬。
她那双清丽眼睛的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了的笑意，无奈中又夹杂着些许宠溺。
罗靖杰看着此刻陈小康望向丁兆的眼睛在此刻廊亭水晶吊灯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像极了自己高三那年的正午。
s市的正午，阳光毒辣的让人根本不想踏出去半步。
但是罗靖杰却挥汗如雨地一次又一次地在太阳底下训练。
但是每一次跳跃，横杆总会随着他的跳跃和他一同落到那军绿色的软垫之中。
罗靖杰却像是不会灰心一般，又重新助跑、起跳。
但是身体却好像跟不上他的决心，这一次的跳跃没有太多力气，他活生生地撞向了横杆。
他和横杆倒在那软垫之上。
罗靖杰将眼睛眯成缝看着天上刺眼的太阳，心里依旧盘算着自己始终没有跳过的高度。
2米17。
这是他之前只跳过一次的最好纪录，一直想着打破这个记录。
往日他也没有如此好斗，但是现如今却急切了起来。
签约保送对于体育生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罗靖杰本来就已经有保底的大学了，可偏偏撞上了前几日小康站在单车后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轻轻说了那么一句话。
“如果可以一起考去j市吧。”
话意里满是罗靖杰都听出了少女藏不住的好感和决心。
虽然已经有本地的大学向自己抛来了橄榄枝，但是一想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女。
他想着陈小康清丽的眼眸，不自觉地就答应下来了。
答应终归是答应，罗靖杰每每想到自己文化课成绩还有签约保送之事时，心依旧是摇摆不定。
他便给自己了一个期限，就定在签约保送的最后一天。
若他在此之前打破了自己跳高的最好记录，那便和小康一起考去j市的大学。
可是那个记录并不如自己想象般那样好破，原以为是自己不够勤勉，但是现在天天跳上了个几百回，体能训练也增加了强度。
仍旧看不到什么何时才能打破如此记录。
也因为训练变勤了，罗靖杰放在学校宿舍换洗的衣服也不够了，便请了假准备回家那几套校服过来。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后，便坐公交车回家。
他在高中寄宿生活呆久了，都忘了这个时间点的公交车是番怎样的景象了。
下班高峰期，公交车格外的拥挤，就像是午餐肉罐头般，挤得满满当当。
距离学校没两站就是市里最大的服装批发城。
原本就拥挤的公交车，还要挤上几个拿着好几大黑色塑料袋批发来衣服的中年女人。
在罗靖杰眼里，这些中年女人都千篇一律，不修边幅地穿着最便于活动的棉布衣服，哪怕那些衣服都已经洗得松松垮垮的，依旧穿在自己的身上。
为什么罗靖杰会如此清楚，因为他的母亲就是如此的人。
自己问过无数次她为什么不换件衣服穿时，母亲她的回答一定是，“你懂什么啊，这样的衣服穿着才舒服自在。”
罗靖杰也不是傻子，他知道母亲是可惜衣服，不想在搬东西的时候磨坏了衣服。
公交车开过几个办公园区后，车内也就不再那么拥挤。
空间开阔了，罗靖杰却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正在车厢中部站着，穿着正是那已经被洗得变形的上衣，头发也因为出汗贴在额间，脚边还有几大袋被装得满满当当的黑色塑料袋。
刚刚人挤人的罗靖杰也没看到，现在看到有些狼狈的母亲，一时间心里变了味。
罗靖杰的母亲看到罗靖杰时也是一愣，反而比他还要不知所措。
他反应过来后，走到了车厢中部，站在母亲身边，看着她。
罗靖杰1米93的高个，站在母亲身边，将母亲本就不高的个子，衬得更加瘦小。
任谁看到他们母子俩，都会想问一句，“罗靖杰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罗靖杰这时哪儿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看着母亲脚边那三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为什么不开车？”罗靖杰语气里隐着怒火，满是质问。
“油和停车都要钱啊！”他母亲倒是说得满不在乎，“再说开车我也开不惯，还没这2块钱的公交车舒服。”
罗靖杰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就被母亲紧接的问话给打断了。
“出什么事了？你现在不应该在学校待着吗？”
“换洗衣服不够穿了，回家拿些。”他连忙解释。
“你现在要高考了，时间是最值钱的，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送就行了。”
“不是什么大事，你也挺忙的。”
母亲大大咧咧地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腰，“哈哈哈，长大了，长大了，不用我操心了。”
最后到站了，母子俩为了那三个笨重的大塑料袋子还在争了起来。
罗靖杰从母亲那里夺来了三个笨重的黑色塑料袋，母亲嘴里说着，“太多了，你不好提！”还想上手抢过一袋是一袋。
听到这话的罗靖杰死死攥着那三大个塑料袋，冲母亲大声道。
“你都提的了，我怎么就提不得了。”
说完就把自己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生怕自己的母亲追上夺了自己的手里的袋子。
也不觉得那塑料袋细细的带子勒着自己的手指指关节内侧。
那天晚上，罗靖杰躺在宿舍腿都伸不直的床上想着今天母亲的模样，迟迟无法入睡。
他把那三大塑料袋衣服放在母亲的服装店后，母亲就麻利地蹲下将里面的衣服分类整理。
罗靖杰刚想上手帮忙就被母亲一句，“你这么高的个子杵着，像尊佛一样，影响我生意，赶紧去吃饭吧。”给赶回了家。
拿完换洗衣物后，罗靖杰打包了饭菜带到了母亲服装店里，服装店里正好有客人。
话也没来得及说，就回了学校。
而那份饭，也不知道母亲吃了没。
母亲本就是个能干的女人，和父亲离婚后，便一个人做生意，拉扯着他长大。
明明是半路出家做服装生意，但是生意却出奇得好。
母子俩的日子过得倒也不算紧紧巴巴的。
罗靖杰也不懂做生意的门道，但是他知道母亲没有少吃苦，早年间没买车的时候，就如今天这般提着好几大袋子的衣服挤公交车。
甚至周末进货的时候，母亲不仅要拎着好几大袋子的衣服，还要腾出一个小拇指头，让他牵着。
嘴里还要念着，“握紧妈妈的小拇指，可不能松开了。”
罗靖杰倒是懂事没有让母亲操心，小手就紧紧攥着母亲的小拇指，哪怕炎热的夏天他的手心里满是汗，都不曾松开过。
第二天，他训练的时候依旧努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努力过头。
但明显脚步带着浮躁的气息。
随着他一次次跳跃后，横杆的掉落。
母亲昨日的样子就在他脑海里停留的越久，久久不能摆脱。
他看着天上嚣张的太阳，心里也决定了些什么。
“如果今天还破不了自己的记录，那j市也不必去了。”
就这样原本还有快十天的期限，一夜之间缩短到了一天。
但好像和期限无关，因为那个纪录他那天训练的时候，可能被幸运之神眷顾了。
本不抱希望的一跳却跳过了自己个人的最好纪录。
2米17。
当然罗靖杰自己也没有再次求证，这是否是跟运气有关。
因为破纪录的兴奋之后，他平复了好心情，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依旧是母亲瘦小个子提着好几袋衣服的模样。
最后罗靖杰他做了个在签约保送书上签下自己大名的决定，并认定刚刚那是一场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不过这件事也不算重要，毕竟那都只是他自己的赌约。
罗靖杰一直以为那个最好纪录是自己不可逾越的高度，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好像，那个眼眸深不见底的少女才是。
“果然什么都比不上母亲开心重要。”
罗靖杰站在家里的阳台，看着窗外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但是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辜负了那个站在自己单车后座身后扶住自己双肩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