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康“过节人多，我自己回学校就好”的消息还没有发出去，就突然身后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再一回头就看到了丁兆他踩着他那双黑色登山靴朝自己跑来，咚咚的脚步声在喧嚷的广场里欢快跳跃着。
那脚步声响直直撞进小康的心里。
此刻的他根本忘却了刚刚还担心小康知道自己跟踪她可能会被误以为自己不信任她。
但是刚刚看到小康消息的瞬间，这些担心全然被他抛到了脑后，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自己想要见到她，立刻就想要见到她。
陈小康看着自己低头抬头的功夫时间里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丁兆，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大概是一直跟着自己。
虽然小康并没有确认自己的猜测，但是这个冒出来的猜测大概**不离十。
就如同当时一眼便猜出丁兆“关系户”的身份一样。
可是最令小康奇怪且想不通的是自己并没有出现任何不高兴的情绪。
明明自己最是讨厌别人的不信任自己。
而此刻丁兆“跟踪”自己多少有着不信任自己的可能性。
但是丁兆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他微微喘着气，睫毛上带着湿气，鼻尖冻得发红，喘出来的白气也萦绕着他的俊脸。
模样带着几分狼狈。
他羽绒服拉链敞开，两只手手还下意识按在衣服下摆处，仿佛竭力压住什么蠢蠢欲动、即将跳出来的秘密。
但是此刻的小康看着他如此模样，根本不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想，心底莫名的柔软。
可能人就是奇怪且双标的，甚至带着点自欺欺人。
确实如小康猜测那般，丁兆确实一直在商业广场附近“跟踪”小康，当然心里也是一直忐忑不安。
虽然作为小康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但是心里却一直不踏实。
这不踏实的感觉并非是在得知毕岳在圣诞节约小康且小康要应约起开始冒出来的，而是从小康跟自己确定恋爱关系起就一直存在的。
虽然小康亲口说了她对自己的感情，也确定了恋爱关系，但是丁兆每每看到小康那张没有太多情绪涌动的脸，不知为何总有种不确切的感觉。
所以丁兆他就远距离地默默跟随着小康和毕岳一路。
甚至在他刚刚看到小康掉眼泪的瞬间，差点儿一个箭步直接冲过去帮她擦眼泪。
好在他死死攥着自己的拳头，压住了自己的冲动。
丁兆看着沉默的小康刚想要解释一下自己，却不想小康先一步牵住了他的手，“今天好冷啊。”
其实他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牵手早已成为家常便饭，当然一开始两人都还有些莫名尴尬，丁兆还会询问一嘴自己能不能牵她。
当然现在两人牵手已经自如许多。
但这却是小康第一次主动牵起丁兆的手，直接让丁兆呆愣在了原地。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发麻，大脑更是直接宕机，想要解释的话全都忘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小康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并不想要质问丁兆为什么要“跟踪”自己，此刻的自己更想要直接牵住他的手。
他的手确实如她想得一般带着比自己手里金桔柠檬还要明显的暖意，还带着轻微的潮意。
小康少见的主动，让丁兆有些手足无措，他能感受到自己被她牵着的手正在微微冒汗。
而自己另一只手却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换乱之中他摸到了自己羽绒服口袋里鼓起来的物体。
他紧紧攥着，像是抓住了给他此刻喘息机会的救命稻草一般。
“小康。”
“嗯？”
“你……你先闭眼！”他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几乎要破腔而出，还带着点刚刚跑步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微微急促喘息。
小康听到他这话心弦微动，脑海里瞬间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让她自己都脸热的荒谬想法——
接吻。
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瞬间发热，心脏更是疯狂跳动。
两人牵着而紧贴的手，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手汗。
她心脏虽然狂跳，但是还是依言合上了清明的双眸。
小康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抗拒和丁兆接吻，甚至心里还有几分难以辨别也可能是不想承认的期待。
紧接着在小康闭眼的黑暗中，她听见窸窣声响，还伴随着丁兆他努力抑制的几声轻笑。
只是随后并不是如小康所想的那般，并不是温热的呼吸朝自己的脸庞靠近。
而是一件微凉的东西被珍重地放进她的手中。
陈小康再睁眼，只见一个裹着绿色包装纸的盒子已安卧在自己掌上。
那盒子上的丝带歪歪扭扭地系着蝴蝶结，末端毛毛刺刺，显然被笨拙又兴奋的手指反复摆弄过。
丁兆他另一只手紧攥成拳贴在腿边，身子微微前倾，几乎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牢牢固定在小康脸上。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期待，浓得几乎要流淌出来。
“快看看，你喜不喜欢。”
陈小康小心解开丝带，然后揭开盒盖子，盒子里面内里是一架木制的旋转音乐盒。
盒顶精致刻着“k&z”的缩写字母，丁兆主动帮她轻轻转动音乐盒的盒顶。
他一松手，清脆的圣诞旋律便叮叮咚咚响起，在满是圣诞歌曲的商场广场里显得多少有些微弱。
但是小康却听得格外真切。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光滑的木质纹理，一时竟忘了言语。
“喜欢吗？”他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仿佛怕惊碎了什么，视线却依旧紧紧缠绕着小康的脸庞。
“我亲手做的。”话音未落，他那双晶亮的眼睛里已盛满了忐忑。
仿佛等待主人夸夸的迫切小狗。
“我很喜欢。”小康尾音和嘴角都轻轻上扬。
因为她一想到丁兆那个高大身躯窝在小小的工作桌前，捣鼓这种惊喜的手工艺制品，心里就一阵感动。
“你喜欢就——”
他的“好”字还没有说完，就突然被小康有些突兀地打断。
“丁兆。”
“嗯？”
“你刚刚为什么不吻我？”
陈小康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突然将自己的想法如此突兀且直白地问出口，甚至不惜打破此刻如此美好的氛围。
“咳——！”丁兆听到小康突然且直接的发问惊得直接被他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
一股细小的液体猛地冲进他的气管，火烧火燎的感觉炸开。
他猛地弓起背，惊天动地地咳起来，肺像是要撕裂，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
丁兆他便咳嗽边在心里狠狠懊悔，感觉此刻自己的形象荡然无存。
他咳得眼泪汪汪，狼狈不堪地弯着腰，感觉整个广场都在旋转。
丁兆余光瞥见小康她似乎被他自己这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倾了一点。
“咳…咳咳…不是…咳咳咳…你听我说…”
他一边徒劳地试图压下喉咙里那股顽固的痒意，一边手忙脚乱地挥舞着，语速快得像失控的火车头，“我…我不是不想！真的！绝对没有不想！”
“我只是…咳咳…我只是怕…怕你觉得我太急，太…太轻浮了？”
“或者…或者…怕你觉得进展太快了你不舒服？”
“我…我尊重你！真的！”
丁兆喘着粗气，胸腔里还在隐隐作痛，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小康，想捕捉一丝理解或者原谅的信号。
可小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那双清明的眼睛像深潭，又像带着无形的钩子，像是要把他那些磕磕巴巴的辩解一点点勾出来。
撕碎。
小康她沉默了几秒，微微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在广场各色灯带里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
她嘴角轻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所以，是我不够吸引你？”
其实听着丁兆刚刚的解释，小康也有几分混乱，因为他如此克制且有分寸感，用蔡怡宁的话来讲好像自己就是对丁兆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小康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让丁兆心慌的穿透力。
“不是！绝对不是！你……你……”
丁兆急得舌头打结，手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本能地只想做点什么来打破这要命的僵局。
但突然他脸上的慌乱在一瞬间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傻笑，冒出来的傻气还带着几分明了的如释重负。
陈小康看着他此刻的傻笑，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此刻的急切和不加掩饰的期待。
一下子小康只觉得自己心里突然翻涌出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情绪，她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小康，你对我很有吸引力。”
丁兆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明明人头攒动的广场里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明明是对自己的肯定，但是丁兆这话却让小康的脸更是烫了几分，羞得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丁兆轻轻上前一步靠近身旁的小康，然后伸出了手。
丝毫没有刚刚慌乱无措的样子。
他的掌心带着汗意，但动作却异常稳定，小心翼翼却又不容置疑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小康的皮肤细腻温热，触感真实得让丁兆心头发颤，喉咙也不自觉地开始发干。
“那…现在能亲了吗？”
丁兆的询问声很轻，还带着点刚刚傻笑的语音。
听到丁兆这话的小康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
她没有说话。
一个字也没有。
只是在丁兆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小康她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合拢。
她微微抬起了下巴，那是一个无声的、清晰的、带着某种献祭般信任的邀约姿态。
她的嘴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泛着健康的光泽。
夜晚夹杂着广场灯带的颜色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暖黄与霓虹彩色交织翻滚，将整个广场浸泡在一种迷离而神圣的光晕之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包裹着他们两人，带着寒风、临街店铺化妆品香水还有各种小吃的味道。
丁兆缓缓低下头，他能感受到自己捧着她脸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两人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盖过了一切，也无法分清究竟是谁的心跳声。
已经完全乱了。
紧闭双眼紧张等待的小康感受到温热还带着淡淡洗衣液气息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庞。
莫名得让她有些发痒。
只是小康她还来不及仔细思考自己会不会忍耐不住，会伸出手轻挠自己的脸颊破坏气氛。
一抹带着淡淡潮热的柔软就落了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