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康和丁兆沉默地走在胡同的小巷之间。
初冬的胡同有着不少J市本地的爷爷奶奶穿着棉袄坐在院门口晒太阳。
不是围着冒着热气的煤炭锅炉边上嘴上着扯闲篇、手上也忙活着织东西，就是坐在马扎上打牌、下象棋。
在初冬的气温之下，他们的模样倒是让人看了以后觉得暖烘烘的。
陈小康和丁兆两个人穿着大衣和牛仔外套，再加上是年轻生面孔，这个时间段走在不算宽敞的小巷之间多少有些扎眼。
巷子边的爷爷奶奶们都忍不住多看他们俩两眼。
但是此刻的陈小康并没有被这些目光所困，因为她心里已经被其他思绪所占领。
刚刚在校门口说完那句玩笑话陈小康立刻就后悔了，甚至一直后悔到现在。
虽然自己刚刚那句话没什么任何暧昧的暗示意味，但是在知道丁兆喜欢自己的情况，那句话还是多少有些亲近。
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陈小康自然也意识到自己在丁兆身边总是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明明自己刚吃过工作上放松警惕的亏，可偏偏刚刚又莫名放松了下来。
她很少见到自己如此不长记性。
但是也不知为何往日嘴巴基本上没怎么听过的丁兆也如自己一般沉默着。
好像从刚刚他碰见林奈起就一直不太在状态，就连在网约车上司机的搭话他也没什么兴趣。
周身散发着莫名的低落气息。
丁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跟小康的这顿饭像极了“最后的晚餐”。
此刻的他多少有些懊恼自己早上为何要厚着脸皮主动给陈小康发消息刷存在感。
丁兆其实并没有期待小康会回复自己的消息，更别说她直接答应自己的邀约了。
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不祥的预感——
陈小康极为可能会在这顿饭后明确拒绝自己，然后彻底跟自己告别。
丁兆最是知道小康是个什么都会算得极其清楚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欠别人人情了。
而这顿饭就算是她还清了欠自己的人情。
虽然说是早死早超生，但是现在真的“死”到临头了，丁兆他还是想要挽救些什么。
甚至刚刚在网约车上他都搜索出“如何用一顿饭的时间让女生对你心动”的经验教程，然后进行实践。
当然丁兆脑内仅剩无几的理智，还是让他放弃了这个方案。
这个行为多少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而且他知道陈小康最是不喜欢这种让她有负担的追求行为。
不过丁兆跟着陈小康在胡同里东拐西扰走到她选的餐厅，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小面馆。
丁兆看着有些褪色的红底黄字门头上就是五个大字“北胡同面馆”，才觉得没有刚刚那么紧张。
是一间看起来就很朴实的面馆，而此刻他们所在的胡同就是北胡同，起名起的也很是朴实。
并不是他想的丰盛一餐喂饱自己，不让自己当“饿死鬼”上路。
丁兆推开面馆的白色塑钢推拉门都能感受到轨道因为反复推拉和长时间损耗的卡顿。
推开门里面就拥挤地放着四张桌子，装潢简单也比较陈旧，木头桌子上也有着岁月痕迹的光亮。
墙上贴着和门头同样红底黄字的菜单，价格上还有不少的补丁。
因为他们来得比较早，还有半个小时才到饭点，所以人还不算多，但位置也基本上都坐满了。
他们俩一进门，屋内齐刷刷地都看向了他们两人，丁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有人主动站起来给他们让位置。
“来，坐这里。”
丁兆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主动让位置，而且对方还是个自己喊叔叔感觉把对方喊小了、喊爷爷又把对方喊老了的男人，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能等。”
“小伙子别客气，我是等打包的，马上就好了，你们俩坐。”
“就是，小伙子别跟他们客气，他们都是我几十年的街坊来，我忙不过来的时候还会帮我点单的。”
有点年纪穿着棉衣围着格纹围裙的圆脸女人笑着说道，她手里拿着这个小本子和笔，应该是这家面馆的老板娘。
“谢谢。”陈小康和丁兆道谢后，就在刚让出来位置的桌子坐下。
“吃点什么？”
“炸酱面，谢谢。”陈小康没有任何犹豫。
老板娘在本子上记着头也没抬，“小伙子你呢？”
丁兆本来还在那一面墙的菜单上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但是听小康如此没有犹豫的点单，便也准备试试“小康精选”。
“一样，也要炸酱面。”
“就这些？小伙子你这大高个，我怕你吃不饱。”老板娘这话是独属于北方人特有的热心肠。
听到老板娘这话坐在他对面的陈小康也看向了自己。
丁兆还记得上次自己在食堂出于好意想给小康省钱只点了两个便宜素菜，竟阴差阳错地博得了她的同情才有了今天这顿饭。
不过此刻的丁兆良心不允许自己再这样投机取巧，这种伎俩用多了就只会讨人厌了。
他笑着看向老板娘，“那老板你有啥推荐吗？”
“再来个什锦凉菜吧，不够再说。”
大概是害怕丁兆客气，想要替自己省钱，陈小康先一步开口说道：“好，那就再来个什锦凉菜，谢谢。”
生怕他会拒绝。
凉菜是提前做好的，很快就装盘放到了桌上，“慢用。”
两人看着盘子里拌好的黄瓜、木耳、西芹、腐竹、土豆丝和花生米，默契的都没有着急动筷。
等面的间隙里，虽然陈小康和丁兆是两个生面孔，但是在等打包的街坊们除了他们进门的时候看向了他们，之后就没有再多看他们两眼。
明显还是街坊他们嘴里的闲天和八卦更有吸引力。
在有些喧闹的聊天声和隔着一扇窗的爆炒声中，丁兆看着自己对面有些东张西望不知道是不是在缓解尴尬的陈小康说道。
“他们家生意真好，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他承认自己这多少有些没话找话。
但是即便等会儿吃完饭自己会被小康拒绝，他还是想要再多和她说些什么。
或者说留下些什么。
“意外发现的。”
其实陈小康没有料到丁兆会对自己如何发现这间面馆而感到好奇。
“大一快期末的时候，我才清北一路没有目的地的乱走，就这样走到这个胡同。”
“然后走两三公里特别饿了，抬头正好走到了这个家面馆。”
“他家炸酱面确实挺好吃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当时我太饿了，所以觉得特别好吃。”陈小康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其实只有小康她自己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隐瞒了些其他信息。
而且满是破绽。
那天陈小康之所以漫无目的地乱走，其实是因为明明应该准备期末考的她却一个字都复习不下去。
只因为那天罗靖杰发的朋友圈不是其他，而是官宣了他恋爱的消息。
鲜花、礼物、牵着的手，还有他和那个自己并不认识的漂亮女生合照。
陈小康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将自己曾经喜欢罗靖杰的事情翻篇，但是看到那条朋友的瞬间，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是暴露了她的在意。
瞬间的升温还有胃部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席卷而来。
虽然她一直秉持着心动太过容易，年轻男女之间的感情从来不需要“守寡”。
就像今天自己看到林奈交了男朋友一样，没有丝毫意外和惊讶。
丰沛的情感没有必要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但是当时的陈小康看到那条朋友圈的瞬间还是思绪万千，心里满是无法言明的憋闷。
道理她都懂，但是实践起来确实有些困难。
当陈小康在图书馆发现自己对着书本上那一段文字反复看了半个小时后，立马收拾好了书包离开了图书馆。
一走出供暖的图书馆大门就感受到了J市冬日的寒风，风势格外得大，还冷得让人止不住的发抖。
但是当时思绪混乱的陈小康却觉得这股寒风正是自己想要的——
物理吹醒自己混沌的大脑。
虽然陈小康说是没有目的地的乱走，但是她知道自己那天其实除了没有目的地外，甚至怎么出发的她都不知道。
等小康她反应过来，并不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何走到陌生的巷子里，而是她的胃饿到发出了声响。
再一抬头才发现天已经黑得格外彻底了，不远处就是这家面馆。
就这样陈小康走进了这家面馆，一走进面馆就被里面的暖气和饭菜香味“袭击”。
这让在外面走了很长时间的她突然感觉有些被寒风吹僵的身体有了些知觉。
她坐下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在一整墙菜单上的第一个炸酱面。
因为已经过了晚饭点，店里就陈小康一个客人，不到十分钟配着黄瓜丝的炸酱面就端了上来。
她大概是饿急了，几乎没有停顿地将一碗裹满炸酱的爽滑面条如数咽下。
吃完的一瞬间，陈小康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活了过来，心里的憋闷好像也莫名消散了。
胃不愧是情绪器官，填满以后连带着心脏都顺畅了几分。
其实后来陈小康她再也没有来吃过，但是却记得很是清楚有这么一家炸酱面味道很是不错的面馆藏在这个胡同巷子里。
丁兆自然听出了她简单带过两句话的破绽。
但是他并没有开口问，反而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出来，“不用尝我就知道肯定好吃。”
“嗯？”
“很多好吃的东西一般都藏在居民区里，而且这么多人要打包，味道肯定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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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