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康看着公交车窗外雨势不大但却连绵不绝的雨,除了高三那年的一场雨外,她没有再如此迫切的希望雨停。
但是在这种事情上,老天爷向来都不会如她的意。
四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公交车驶入那个小康她已经到达二十次已经非常熟悉的车站,停稳后车门打开。
陈小康嘴里小声却反复地念叨着,“不好意思,让一让。”
她单薄的身体在车厢人群间的狭窄缝隙穿行着,最后终于下了公交车。
大概是心里还记挂着刚刚在车上想了一路撑伞的事情,却依旧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觉得自己的肢体有些僵硬,脚踏在站台的台阶上并没有太多实感。
陈小康刚站稳就听到了身后丁兆轻松的语气开口说道:“小康,你不要着急慢慢来,时间还早。”
“嗯?”
她连忙转身,只见丁兆露齿笑着双手将他的双肩包举在头顶,步子也呈起跑前的弓箭步。
“我先跑到公司!”话还没有说完,他大半个身子已经要冲出去了。
看着他如此动作,小康她刚刚在公交车上反复思量觉得和他共撑一把伞感觉莫名别扭和暧昧的想法瞬间一扫而空。
“丁兆!”喊他名字的声音脱口而出。
音量也大了几分。
“怎么啦!”回过头的丁兆,他那双笑弯的好看双眼盛满了亮晶晶的期待神情。
“等等!”陈小康说完这话后,却有些难以继续说出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看着他被轻飘雨水潮气变得没那么清爽的额前细碎刘海,手里的伞被她直接撑起,然后快步朝他走去。
“一起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在淅沥轻飘的雨声中带着一层莫名的不真切感。
“啊?”
对方的反应并不似小康所想的那般,反而是没有反应过来的迟钝。
“你执意要跑去公司,我也没意见。”
语气里夹杂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赌气。
“不不不!雨太大了!”丁兆话音刚落,就傻笑着弓腰钻进了她的伞中。
像是生怕小康反悔一般。
“来,给我。”然后他很是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伞柄。
丁兆高举着她的伞,他微微壮硕的胳膊不知是特意还是无意地和她保持了一拳左右的距离。
虽然陈小康的视线被身旁丁兆宽阔的肩膀微微遮住,看不到伞朝自己偏移的幅度,但是她也猜到丁兆大概大半个肩膀都在伞外面。
毕竟自己和丁兆两人共撑一把伞还站得这么开,可自己却丝毫没有要被雨滴淋到的意思。
甚至比自己撑的时候,挡雨挡得还要严实些。
明明是个伞骨脆弱、体积轻便的阳伞,却被丁兆给自己撑出了超大伞面的感觉。
“不用这么偏。”她说着就用手推了推丁兆倾斜拿着的伞柄。
却没有想到他撑伞的手捏得用力,她轻轻一推一点移动的动静都没有。
而身旁丁兆的眼神正视着前方,像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
“我这边还有很多位置,淋不到的,伞可以往你那边偏点。”小康忍不住再次提醒。
“哦。”
这次虽然丁兆应声了,但是被他握着的伞柄依旧没有任何回正的意思。
很是少见的固执。
要是换作其他人,陈小康在心里早就忍不住开始吐槽——
你撩妹的那一套绅士行为用错对象了。
可偏偏身旁的人是丁兆,第一次见面就很是自如地活跃和调动大家的气氛,也能为自己做出追公交车的没来由热心肠。
这些时日的相处,小康她也隐约感受丁兆身上隐隐约约总是忍不住替别人着想的习惯。
甚至有些像是讨好型人格,不过并没有那么严重,还是有自己明确的底线在。
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她就是全然没有察觉丁兆对自己不一样的感情。
也不知道丁兆知道她这般猜想以后,究竟是喜还是忧。
陈小康见他这般重重叹了口气,主动缩短了那空出的一拳距离,然后伸出手用力掰正了他倾斜握着伞柄的手。
她的注意力全然在让伞往丁兆那边偏移些,对于自己的手刚刚覆在丁兆手背上有何不妥。
也就是她手心的微微冰凉让丁兆稍稍一愣,才有了伞柄回正的可趁之机。
紧接着丁兆此刻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气血却猛烈地翻涌着,双颊和耳廓都不受控制地透出麦色肌肤的不明显暗红色。
反应过来的他心跳如鼓,心虚地用余光撇向身旁的陈小康——
她清秀的脸上并没有自己所担心地羞涩和其他困扰的情绪,依旧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明明是应该松了一口气的时刻,但是丁兆心里却莫名有几分说不出的气馁。
这一段走到公司的几分钟路程,和往常并没有太多不同。
唯一的不同只有往日嘴巴基本上停不下来的丁兆,却很是沉默。
少有的耳根子清净的陈小康听着淅沥的雨声,并有觉得太过反常。
倒是这雨天的气压确实影响人的情绪,让往日精力满满的丁兆都多了几分像是雨天出不了门撒欢小狗般的阴郁心情。
就这样走到了公司门口,走进大门口遮挡丁兆刚要收起了陈小康的雨伞就听到王洋咋咋唬唬的声音。
“喔唷!你们俩什么情况啊!”
两人站在大门口还没有进去,就看到了在门口不远处的王洋还有赵云飞和李清池。
王洋脸上是熟悉的起哄和八卦神情。
陈小康对于这种神情早已见怪不怪,她也没有任何慌乱,毕竟和丁兆共撑一把伞同行,她这完全出于人道主义。
她并不想解释什么,这种时刻好像说什么都越描越黑。
倒是晚一步的丁兆笑着走了进了公司大门,“小康人好,见我没带伞,让我勉为其难地搭她的伞。”
然后很是自然地将伞递给了陈小康。
小康低头接过伞,看到那把折叠伞已经被他在门口抖掉了伞面上的大量雨水,套上了大门口的一次性塑料伞套。
“哎,没意思!还以为你们俩有情况呢!”
“你先别问我有啥情况,你和你那个小师妹现在有啥新进展不?”丁兆很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烦人,不说了。”
看王洋如此反应,都知道丁兆明显戳中了对方“要害”。
虽然小康并没有太过关注王洋上次聚餐提到的感情烦恼,但是偶尔早起习惯性扫一遍朋友圈还是能看到他还没来得及删掉的深夜emo文字。
“别闲聊了,快走吧,别等会儿迟到了。”赵云飞倒是给有些恼羞成怒的王洋递了个台阶。
李清池拿着伞站在自己身边并没有说什么,但是陈小康看着她锐利线条的双眼。
又觉得她那深色且沉静的瞳仁像是说了些什么。
*
办公室的玻璃门在刷卡的“滴”声后被推开。
紧接着是后勤部门的部长穿着板正的西服正装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
然后就招呼着好几个搬着各种摄影器材、身材壮硕的男人走进办公室。
陈小康前天就收到了邮件,知道今天公司要拍摄宣传片,所以见到如此阵仗并不意外。
今天一早,项目组的大群里项目负责人周淑华也发布了今天不安排实验工作的消息。
所以少见的整个项目组办公室的位置坐满了,平日大多都在里面的实验室忙碌。
陈小康本想着这种公司宣传片,跟自己这种无关紧要的实习生并没有太过关系,刚要收回目光继续查看自己电脑屏幕上的实验数据和相关论文。
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丁兆的母亲。
她今天穿的并不似之前那么时尚,是一身稍带正式但又方便活动的休闲装。
待小康反应过来,就看到丁兆母亲笑着朝周淑华负责人打招呼。“周淑华老师,我又来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周漪你有什么要帮忙的,不要不好意思,跟我说就好。”
“好,这个是这次脚本,我们这边要架设备会添些麻烦,还请多多包涵。”虽然周漪嘴上的话十分客气,但是脸上的表情却笑盈盈的。
亲切得让人觉得她这话并不是假客气。
“你手下的年轻人做事有分寸,我是知道的。”
陈小康听着她们声音不大不小的对话,大概猜出了公司之前的宣传片大概都是丁兆母亲负责的。
但是在这里看到周漪,小康她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毕竟一开始她以为周漪来J市是赶着假期来看望丁兆的,却不想是因为工作顺路来的。
陈小康也不知道周漪有没有看到自己,从进门起她就一直在忙现场布景、调度的事情。
虽然她跟她团队的工作人员说的都是各种专业名词,但是跟公司其他人讲解脚本的时候却是最为简单明了的话语。
条理格外清晰。
而且她那张好看的脸上始终都带着微微笑意,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设备全部架好后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
“小康,你不觉得那个周老师看起来有点眼熟吗?”
“嗯?”陈小康低头看着手机,刚拍完好几个镜头,办公室里的灯光又在重新布置,李清池如此轻声开口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不觉得她有些眼熟吗?”
陈小康第一时间并没有明白李清池的意有所指,但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确实能感受到她身上和丁兆千丝万缕的关系,毕竟她那双难以忽略的漂亮眼睛,确实几乎被丁兆一比一复刻遗传下来了。
血缘和遗传在这一刻具像化。
陈小康也不明白此刻明明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前几天的自己却迟钝的误以为其他,实在是过分愚蠢。
不过虽然小康她知道丁兆和周漪之间的关系,他们同期实习的几人也算是心知肚明但是从未言明过丁兆的“关系户”身份。
但是她还是不打算让事情继续复杂化,毕竟特权向来容易遭来不平衡的嫉妒。
“眼熟吗?可能很漂亮像哪个明星吧。”小康故作不明白李清池在说些什么。
李清池直勾勾地看着她两秒后,轻轻干笑了两声。
“哈哈,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