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早,他不着急工作,洗漱的时候人鱼一直跟着他,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如果换个人类,明白点到为止的分寸以及不要轻易询问别人的伤心事,绝对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人鱼不同,他不懂得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
陈宇被他问烦了,才告诉人鱼,他遇到个人,很像他弟弟。
人鱼继续问谁。
陈宇只说一位顾客。
人鱼再问哪个顾客,陈宇彻底不搭理他了。
工作的时候,陈宇问了沐哲发情期的问题,不然他始终惴惴不安。沐哲说人鱼成年前一段时间会出现发情期,时间不固定,成年意味着人鱼可以独立生活,而发情期的到来意味着性成熟,可以寻找配偶。成年后人鱼自制力强,但刚成年的自制力一般,如果控制不住,人鱼可能会变成只知道泄欲的野兽。
他问了嘴特殊时期的人鱼会不分发情对象吗?
沐哲遗憾回答,理论如此,人鱼清醒后可能痛苦无比,因为人鱼比人类更加专情,一辈子认准一个配偶。醒来后发现发情对象不是配偶,则陷入无尽痛苦,恋爱脑一点的人鱼甚至走极端自戕。
他奇怪,问道:“沐警官,你的发情期过了吗,你们出来工作的肯定早就成年了,发情期和成年应该相差无几,可沐警官似乎没有对象……”
坏脾气人鱼咬牙说,他是人鱼和人类的结合,虽然有尾巴,但身上也有一半的人类血统。发情期实际上是人鱼的返祖现象,野兽基因作祟,那一半的人类血统很好地冲淡了返祖现象,使他无需受发情期影响。
陈宇又紧张了,但人鱼发情期的确要注意,关系到人鱼一辈子的大事。
他感觉人鱼年纪小,是条小鱼,怎么要找配偶了。
他接着讨教,如果人鱼没有配偶怎么办,会有影响吗?
沐哲压低声音,显得声音沉稳有力:“必须要有配偶,不然人鱼会不断破坏,还有可能伤到自己。”
眼看着人鱼要发情期,可人鱼那样子短时间内怎么找到配偶。
他愁心人鱼的事,但老板娘交代他的事他一直记在心上,不巧的是每次他去三楼房间,都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这几天他以为之前差评过的客人继续为难他们,提出点吹毛求疵的问题,因为离开时青年时的表情实在不像什么事没有。
一连几天啥事没有让陈宇感觉不对劲。不对劲归不对劲,陈宇乐呵着少了件麻烦事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老板娘嘱咐了客人可以找他们帮忙。陈宇特地留意了房客。他们住了四天,中间女人推青年外出过一次,其他时间两人闭门不出,说不出的怪异感。他们外出时陈宇赶见过,女人紧绷脸颊,表情僵硬。倒是青年,瘦削脸上挂着闲适微笑。
陈宇假装不认识他们,低着头离开。青年却叫住他,没有任何事情,单纯和他打招呼。陈宇惊讶他们竟然遇见了,问他们住的如何?有什么问题尽管找他。
女人未说话,青年抢先张嘴:“还不错。”
女人脸色就变了,推着青年轮椅离开,连句离开的话都顾不上说。顾客是上帝,陈宇怎么能吐槽上帝不讲礼貌。女人离开了正好,免得青年再用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他看。
第五天早晨女人离开,她提的行李少,陈宇看到了想帮忙提着行李,同样闲着的聂枫闻比他早一步先提上了行李。
他摸摸鼻子,目送聂枫闻如风的身影。相处了不长不短的时间,聂枫闻什么性格他多少摸清楚了,他就是有事绝对不主动干,老板娘在才装模作样干一干的人。这会老板娘不在啊,他顶上去干什么。
陈宇当他难得勤快了次,靠在一楼大厅沙发里玩手机。
女人走后几天,小苗忽然给他打电话。陈宇正在忙着收拾餐厅卫生,快到六月末,正是旺季,来他们餐厅吃饭的人排起长队。餐厅里甚至请了临时工,也不够应对络绎不绝的客人。
老板娘笑得眼睛一直弯着,每次晚上给临时工开小会态度相当温和。
陈宇到餐厅外面接电话,小苗说有人要他电话,就是三楼晨曦间的客人。
陈宇第一反应就是要拒绝,但小苗电话打给他,其中还有其他的事,正常情况下民宿客人不会要他们电话号码,要电话号码也会说说原因。
除非那些有其他心思的。
老板娘不允许他们留客人联系方式,一般前台电话打不到他这里来。
“怎么说?”
“这客人特别有钱,前几天那个女人走之前,给我塞了好多钱,我一摸,妈呀那一打钱,赶得上我一个月工资了,就是为了让我有时间推他儿子出来走一走,一楼大厅里转都行,定期拍几张他儿子的生活照。她给钱特大方。”小苗说,“给他电话号码呗,有什么的,方便人家联系咱们,你看平时我打电话找你不方便啊。”
“老板娘那边呢?”陈宇犹豫了,给钱大方的话他也能牺牲自己人格尊严。
小苗压低声音:“我感觉她给老板娘也不少,有一次和老板娘聊完老板娘笑的啊。对了老板娘跟我们说过,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留个电话号码老板娘肯定不为难你。这哪是客人啊,明明是财主。”
“那你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他吧。”陈宇奇怪,留心问了句,“老板娘和你们说了客人提出什么要求尽量满足,没和我说。”
“那……之前单独跟你说了你忘记了?那天我跟新来的小聂都在,不至于和我们说了不和你说。”
“也是。”陈宇同意了把电话号码留给客人。他也想明白了聂枫闻上次积极的原因,原来是知道了客人大方。
他认为自己和聂枫闻是没有竞争关系的,他们都是做相同的工作,自己工资比聂枫闻高了一千,也是因为自己工作时间久,等聂枫闻干的时间久了说不定和他差不多的工资,至于吗?他虽然不喜欢聂枫闻平时偷懒,却也觉得过得去就不挑他的错。这年头老板娘找人不容易,现在到了忙的时候,聂枫闻反而来给他添堵。
所以下午闲着的时候聂枫闻找他聊闲话,陈宇直接臭了脸。
知道了他暗地里的小心思,陈宇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假笑着骂他滚蛋。其实心里真的想让他滚蛋。
聂枫闻又来找他:“看什么呢哥?”
陈宇匆忙收了手机:“枫闻啊,都忙完了?”
“今晚来的货真多,卸的我肩膀疼。”聂枫闻说。
陈宇冷笑,他妈的没干完活歇个屁,分的时候他和陈宇一人一半,聂枫闻干的慢,陈宇又给他减了量,到头来还干不完。
“你再说累当心我抽你啊,”陈宇笑骂他,“你今天才多大,整天累啊累的。”
“哪能,我今天特殊情况。”
你他妈来一个月了天天特殊情况?
陈宇斜眼看他:“每个月都得有一次,一次一个月是吧?”
聂枫闻哈哈乐:“真不是,我昨晚睡觉落枕的,今天胳膊用不上劲儿。咱们房间里床太难受了,就是木板床,哥你睡着习惯吗。”
陈宇的床垫是他自己买的,睡着肯定习惯啊,他觉得聂枫闻不是干的久的人,最好早点走。
他说:“还行,你要不舒服就自己买个去,现在床垫不贵。”
聂枫闻跟陈宇闲扯几句,陈宇催着他赶快干活。
磨蹭了半个小时,陈宇在等聂枫闻的时间里抽根烟,回到房间就九点半多了。人鱼精神不是很好,整条鱼卷着躺在床上。
他回来也就勉强抬尾巴欢迎。
“怎么了?”他问。
人鱼摇摇头:“想你。”
似乎求偶期的人鱼格外黏人,陈宇欣慰的同时开始着急,照人鱼的样子,怎么能自己找到配偶。
本该他劝人鱼的,可是每次话到嘴边他都憋了回去。
人鱼有了配偶说不定远离他,与配偶组成家庭。
陈宇真舍不得小东西。
他纠结好久,还是没跟人鱼说。
反正人鱼自己找不到配偶,还不如他去问问沐哲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你有配偶了打算去哪生活?”他试探地问。
“这里不够我们住吗?”人鱼说。
陈宇听了听开心的。
果然人鱼离不开他。
“当然不行了,有了配偶需要单独的房间,我这不够住的。”
人鱼无所谓道:“你去哪,我去哪。”
陈宇感动了一把:“那怎么能行。”
人鱼奇怪地看着他:“哪里不行,你不想和我住?”
陈宇明白了,人鱼压根没明白他的意思,压根想不到有配偶后需要独立空间。
在人鱼的认知里,似乎除了配偶,和朋友一起住没有问题。可在人类世界,朋友只是朋友,终究不是家人。
陈宇不知道怎么跟人鱼解释清楚,他反正心里乱糟糟的。
人鱼继续问他:“你想我走吗?你想独立空间?”
“不是不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啊,我要想自己住当初就不会让你进门。”陈宇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