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浅浅地睡了一觉,意识混沌地转醒过来,摸了摸匀称的小腿,腿变回来了。
喉咙很干。
他望着金纱帷帐,他慢吞吞爬下床,披上陆凇之的睡衣下楼,拐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
他拧开冰水灌了一口,身体的燥热稍微浇退。
大半夜,厨房只开着一盏小灯,偌大的中式房子空旷幽寂。
屋外虫鸣蛙叫,夜风拌着淡淡的荷花香。
黎漾靠在岛台前,双腿交叠,握着渗水的矿泉水瓶,发起呆。
黑夜蔓延的西厢别野,陆昭仰坐在床边,手肘撑在大腿上,低垂着头,就像一座雕塑。
“不可能的,小安不可能变心。”
“肯定有苦衷。”
“不要胡思乱想,我要相信小安。”
“去问问不就好了。”
他缓缓站起来,动作有些生硬,长时间绝食的身体十分虚弱,扶着墙一步步往外走,“我要亲自问清楚。”
同时,一辆改良款的银白阿斯顿马丁划破夜色,驶入陆家老宅。
荷风幽香,钝化了感知。
让黎漾放松警惕,松弛的呼出一口气。
按照他对陆凇之的了解,要来早来了,现在还没来,应该不是被工作绊住,只是不打算来。
那个男人从来让人捉摸不透。
也许只是想吓唬一下他。
他灌下最后一口冰水,准备回房间休息。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哐当。
客厅里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黎漾喊了声,“谁?”
他探头从厨房门望向漆黑的厅堂,暗影重重,能捕捉到很多东西,但也什么都捕捉不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掠过,无法确定是窗外扫过的光影,还是有什么闯了进来。
他放下空瓶子,走到厨房门口,摸到墙上的开关按钮,准备开灯。
大门关上,高大的身影如同老练的猎人在夜色穿行,嗅着猎物的味道迈步走向厨房,行进的过程中,他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继续往锁定的目标走。
厨房的小灯打在黎漾身上,撑开一个三米不到的光圈。
他手指颤了颤,触电般缩回手。
他趁着夜色,想逃回房间。
“去哪?”
低沉的嗓音穿透黑暗,光亮打在陆凇之疏冷的脸庞,他双手揣兜,随性地站在厨房门前,挡住黎漾所有的去路。
黎漾悄悄退回厨房,直到撞上干净的岛台,退无可退。
“还以为,你今晚不来。”
陆凇之步步紧逼,双手撑在黎漾身体两侧,落在岛台上。过于明显的体型差让陆凇之的身形完全将黎漾的身体遮挡,就像是被巨蟒吞入腹中的小可怜。
他稍稍倾身,下巴垫在黎漾的肩窝上,似笑非笑的嗓音如冻结的湖面结满冰花,把黎漾冻得浑身僵硬发抖。
“又不想我来了?”
黎漾双手撑在身后,微微后倾,长睫垂落,顾左右而言他,“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
苍白修长的手指捏住黎漾的下巴,掰过他的脸强迫他与跟前的男人对视。他被捏得生疼,不悦地拧紧眉头,却听到这个男人说出十分荒诞的话。
“我的小妻子,不会是偷偷藏了男人在家吧?”
黎漾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藏谁?
陆昭仰吗?
一个更荒谬的猜测钻入他脑海,按这个狗血剧本的走向,陆昭仰不会真的偷偷半夜跑过来吧?
如果刚才陆凇之没有回家,会发生什么?
黎漾摇了摇头,不敢往下想。
陆凇之明明知道他不是黎安,这是在演哪出?
他总不可能知道陆昭仰躲在暗处看,故意演这么一出,把陆昭仰推进火葬场烧了,还不放过地把灰给扬了吧?除非陆凇之跟他一样知道剧本内容,知道这是一个小说世界,不然根本说不通。
所以,陆凇之单纯在发癫。
黎漾抓住陆凇之的手臂,推了推对方,开口道:“弄疼我了。”
“是不是深夜幽会旧情人,被我打扰了?”
“什么旧情人?”
黎漾咬住陆凇之的虎口,锋利的犬牙嵌入皮质手套,鲜血从血洞渗出,腥甜沾在唇边。他的眼神瞬间迷离,毛绒绒的脑袋被揉了揉,似是某种鼓励的信号。
他饿了一整天,尝到人类伴侣的血,什么都忘了。
他的双手握住陆凇之的手腕,牙齿咬住皮质手套的套口,缓缓将手套撕下来,露出筋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柔软的舌头舔过虎口渗出的血液,抿唇吮了吮。
“饿了?”
黎漾抬眸,漂亮的竖瞳撞入陆凇之的眼底。
陆凇之背对着厨房门口,将饿坏的小人鱼的无限春色纳入眼中,同时遮挡住来自客厅的隐秘窥探。
“真的没有藏男人?”
“今天不是偷偷跑来见你的旧情人?”
黎漾松开咬住的手,将那张大手贴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没有别人,这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伴侣。”
人鱼的一生只养一个人类,只认定一个伴侣。
啪嗒。
客厅传来什么声响。
陆凇之勾了勾唇,奖励地吻过湿润的唇,“不喜欢陆昭仰了?”
黎漾微微张开口,等不到陆凇之进一步的动作,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在说什么?他双手撑在岛台上,撑起身体,讨好地蹭了蹭陆凇之的唇。
陆凇之侧脸,目光幽深,望向站在客厅中那抹飘摇的身影,淡淡道:“还喜欢陆昭仰吗?”
黎漾难受地用脑袋拱了拱陆凇之的肩窝,几乎是本能地给出答案。
“谁也不喜欢,只喜欢你。”
“小骗子。”
陆凇之收回目光,无视客厅那道身影,将小人鱼压在岛台上,狠狠地吻了上去。这条为了骗他的信息素,什么都能说出口的小.骚鱼。
前一句是真的。
后一句没有半点真情实意。
黎漾攀住陆凇之的肩膀,满足地眯起眼睛,乖巧地伸出舌头,不出意外地勾得陆凇之加深了这个吻,越吻越深,几乎要探到喉咙里。
糜.烂的低.吟从唇边溢出,透粉的指尖往下去扯陆凇之的皮带。
纤细的手腕被握住。
黎漾挣了挣,不解地掀起鸦睫,又软又烂的声音满是哀求,“老公,我饿。”
陆凇之的眸色沉了沉,需要他的时候叫老公叫得那么顺口,用完就丢,还嫌他管得太紧,要什么自由。但是他给了这条鱼自由,又反过来怪他疏冷不爱他了。
“真把你惯坏了。”
陆凇之脱下薄外套,盖在黎漾的头上,遮挡住满脸的春色荡漾。
他将黎漾从岛台抱起,迈步走出厨房,走到客厅,停在站了全程的陆昭仰跟前。
他当着陆昭仰的面,隔着衣物亲吻毫不之情的小人鱼的额发,低哑的声音温柔宠溺,像魔鬼的哄.诱,“如果陆昭仰来找你复合,会答应吗?”
黎漾纤细的手臂从外套里探出,烦躁地挠破陆凇之的脖颈。
“别提无关紧要的人。”
“我饿。”
陆凇之嗤笑出声,懒得再看陆昭仰一眼,抱起他的人鱼往楼上走。
饿极的人鱼闹腾的很,不管不顾去扯他的衣物,他低笑出声,在人鱼耳边低语,“回房间,我要好好检查。”
检查我养的小人鱼有没有被“无关紧要的人”玷污了。
怀里的人鱼浑身一僵,不敢动。
陆凇之敛眸,机质感的银色眼眸愈发没有人味。
“小羊,不乖。”
如深渊漆黑的客厅里,陆昭仰死死望着上楼的两人,扶住旁边的椅背,捂住郁堵的胸口,剧烈地咳嗽,嘴角一甜,手背擦过嘴角,满是黏腻腥红。
“不、不可能。”
他眼前一片泪水模糊,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他嘴里仍在喃喃不语,“小安肯定有苦衷,那些话都是假的,我怎么会是无关紧要的人呢?”
他和黎安从小时候认识到现在的记忆走马观花般跳转,一帧帧画面清晰又模糊.
他的记忆从五岁被领养到一个小康家庭开始。
他有了新家,作为一个代替品。
他才知道自己当年是被拐走的,当中间发生了什么毫无记忆,他在孤儿院生活了一段时间,养父母手里拿着一张和他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小孩照片,向他招了招手,把他带回家。
他到新家的第一天,乖巧地搬了张小凳子坐到阳台发呆。
不去打扰躲在房间里对着照片哭的养母,也不去打扰坐在客厅抽闷烟的养父。
突然的哭声打破了窒息的气氛。
一颗糯米团子站在他家阳台楼下的巷子口,嗷呜哭得稀里哗啦,“呜哇!妈妈,爸爸,哥哥……”
他寄人篱下,不该多管闲事。
一颗彩虹糖砸在糯米团子脑袋上,接着又是一颗,又一颗,糯米团子惊讶得忘记了哭,满脸眼泪鼻涕,咧着最笑得看团子馅都要漏出来了。
“下彩虹糖啦!”
糯米团子咯咯咯蹲在地上捡糖果,捡一颗就数一个数,数到五就开始乱,又重新来。
小陆昭仰绷紧唇线,踩在凳子上,趴在阳台边缘往下面喊了一声。
糯米团子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到二楼阳台上的小哥哥撒了一把糖吓来,瞪大泪汪汪的眼睛,动了动嘴皮子,“你是下彩虹雨的天使吗?”
小陆昭仰:“。”
糯米团子怀里抱满糖果,开心地掂起脚尖,“天使哥哥,能送我回家吗?”
“我迷路了。”
小陆昭仰感受到被需要,拒绝的话在糯米团子的笑容里被吃掉了。
后来他们从小学到初高中,再到大学都是一个学校,糯米团子冒冒失失、丢三落四的,总是让陆昭仰感觉到自己被需要着,很怀疑没有自己,这颗糯米团子的脆皮会破掉,馅都漏出来。
“咳咳咳……”
陆昭仰跪倒在地,手指收拢,只抓到一地泥泞。
“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不可能的,小安不会离开我的……”
天际一阵电闪雷鸣,厚厚的云层叠加,灰沉的乌云后像燃起炙热的白光。
暴雨倾盆倒下,埋葬了晕倒在廊道上的陆昭仰。
陆雪霏半夜失眠,听到打雷声,担忧地去儿子房间查看,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混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听到声音赶过来的郁训庭脸色大变,一遍照顾陆雪霏,一遍命人去找陆昭仰。
佣人很快在荷花廊道寻到昏迷的陆昭仰,一行人急急忙忙把人送往医院急救,刚脱离生命危险不久的陆昭仰被再次送进ICU,岌岌可危。
另一边,黎漾被抱进房间,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挣脱拥抱,咕噜噜滚落在地,躲进浴室,拧开浴缸水龙头,把手放在水龙头下,打满了泡泡拼命搓洗。
水声哗啦,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感觉后背一凉,结实宽厚的胸膛贴了过来,长臂环在身侧,苍白修长大掌包裹住被搓红的手。
微凉的气息喷吐在耳旁,如白色羽毛扫过耳廓。
“别怕。”
黎漾浑身抖了抖,头皮一阵发麻。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陆凇之对自己变态的占有欲弄得浑身酥麻,还是害怕陆凇之接下来的“检查”。
陆凇之握住纤细的手腕,苍白的指尖没入泡沫中,细细搓揉细腻的肌肤,带茧的指腹摩挲在透白的腕心,感受淡青的筋脉疯狂跳动。
“手被弄脏了。”
“其他地方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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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