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泡在浴缸里,脑袋枕在陆凇之的臂弯。
对方好像担心他会滑落水中,他趴在浴缸外,就那么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眼睑下一片阴翳,应该睡着不久。
黎漾撇了撇嘴,悄悄爬出浴缸,想绕开陆凇之。怎料,他一只脚刚落地,就像踩在厚厚的棉花上,腿脚发软,“啪叽”一下跪倒在地。
疼。
他缓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倒是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在陆凇之眼里是爱而不得的白月光“黎安”,对方已经用行动证明传说中的捧在心尖的疼爱——果然没碰他。
肯定不是他吸引力不够,所以是陆凇之不行。
他吐槽一句,在房间里找到自己的衣服穿好,那把蝴蝶刀哪都翻了也没找到,倒是翻出一个钱包。
他不客气地把现金拿走,就当今晚辛苦演出的劳务费。
房门悄悄打开又关上。
浴室里,陆凇之坐在湿冷的地板上,衣服裤子浸湿大片也不在意,他摘下手套丢在一旁,手探进浴缸里,冷白皮包裹的指节往下一点点没入微凉的洗澡水中。
晃了晃,水波荡漾,涟漪扩散。
想抓住什么。
又什么都没抓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一连弹出好几条信息。
陈建:老板,黎少去了银湖山庄江舟区10号别墅。
许少出来了。
他们抱在了一起!
几分钟前,黎漾坐的出租车拐进银湖山庄江舟区,停在10号别墅前。
出租阿姨正在解安全带,被塞了一张红色钞票,又忙去数回找的零钱,“这年头用现金的人不多……诶,小伙子,你等下,阿姨扶你进去。”
阿姨望着摇摇晃晃走远的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多好的小伙子,钱难赚,但身体更要紧嘛。”
黎漾是逃下出租车的。
那位阿姨太热情,半个小时路程,给他介绍了十个对象,希望他不要被猪油蒙了心,找个靠谱的对象踏实生活,让他少看霸总文学,大半夜从深澜酒店出来,又跑富豪区赶下一场,身体是遭不住的。
被当成小白脸了。
他在草原长大,从来都是粗衣麻布,现在穿着黎安喜欢的奢华王子风格的服饰,坐上出租不再刻意掩饰,浑身写满不自在。
偏偏他脸颊潮红,走路双腿打颤。
不知道阿姨脑补了什么剧情,反正在她眼里,他就是要钱不要命,一夜赶几场的漂亮少爷。
出租车终于开走了。
黎漾站在10号别墅的大铁门前,犹豫半天。
是这里吧?
离开草原前,外公说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去找他的大表哥,但没说大表哥住的豪华大别墅。
有钱好,牧场那一千头羊都是他的,大表哥不会跟他抢。
他扶着墙,在大铁门的智能锁上连试了几次密码,总是提示密码错误。
今晚不会流落街头吧?
“小羊!这就去接你。”电子屏幕一亮,出现高大的男人,大铁门自动打开。
院内宅门很快打开,许平沙爽朗的声音和电子屏的声音重叠,穿透黎漾的耳膜,震得他脑子嗡嗡响。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更晕了。
伸手扶住墙,一时没扶稳,整个人往前倒。
“小羊!!!”
黎漾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清醒过来,望着天花板上闪闪发亮的水晶吊灯,空茫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快死了?
一个常年连感冒都不会有的人,听说突然生病就会是很严重的大病。
要命那种。
难道是拒绝当工具人,这个世界要他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哪有那么重要,小炮灰而已。
“……挂点滴会好快一点,不过他的情况看着还行,等醒了……咦?”江纪扭头看向许平沙,用口型道:
醒了,在装睡。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门口,右手食指和无名指竖起成小人,在左手手掌上走了几步,征询许平沙的意见:我走?
许平沙歉意地笑了笑,把江纪送到门口,“抱歉,改天请你吃饭。”
一直等在门口的晁宇文揽过江纪的肩膀,把脑袋埋在对方肩窝处,咳嗽了几声,“学长,说好这段时间帮我调理身体的。”
“记得的。”江纪推开晁宇文的狗头,跟许平沙挥手道别,“吃饭就不用了,有瓜记得分享。”
许平沙拦下江纪,“等等,他的事……”
“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好吧?”江纪话是这么说,却指向隔壁别墅,一脸兴奋,“也不用我说什么,嘿嘿!”
9号别墅,陆神就住那。
江纪双手合十拜托道:“就告诉我吧,你们是什么关系,黎少怎么躲你这了?以前也没听说许黎两家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所以你打算出卖黎少,还是背叛陆神?”
许平沙嘴角抽搐,没有理会这个“所以”。
“快去照顾你的病弱学弟。”
关上门,许平沙倒了杯温水上楼,敲了敲卧室门,把水放在床头柜,用手背探了下黎漾的额头。
没那么烫了。
他说:“江医生走了。”
几秒钟后,装睡的黎漾睁开眼睛,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走,立马送我去机场。”
他的脚刚落地,一阵锥心的刺痛从脚底板传遍全身,直冲天灵盖,“啪叽”一下给许平沙拜了个早年。
“表弟,不必多礼。”
许平沙把人拎回床.上。
黎漾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腿,抬头看看许平沙。
看腿,看人,看腿,最后盯着人等一个答案。
许平沙摸摸鼻子,“江医生说可能是腰间盘突出,等过几天烧退了,去医院拍个片。”
“什么?”黎漾以为自己耳鸣听错了。
他才19岁!
“回草原就好了。”他坚持要走。
许平沙还想故技重施把他摁回床上,黎漾瞬间怒了,他已经恢复不少力气,反手抓住许平沙的手臂顺势一拉,反剪在后背,侧身把人压制在身下。
“外公没提醒你,别惹我?”
许平沙疼得龇牙咧嘴,“错了,错了,表哥不对。”
黎漾松开手,在口袋里翻了翻,抓出一把钞票,双手捧着递到许平沙面前,“表哥,帮我买票。”
许平沙:“……”
一个人怎么可以又拽又乖?
两种割裂的气质融合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
许平沙揉揉生疼的肩膀,他从小训练格斗,一个打十个不一定,但对付四五个是没问题的。
这小子跟谁学的打架?
利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放松敌人警惕,出手快狠准,还擅长借力打力,这阴险的打法怎么有股熟悉的味道?
他苦笑出声,伸手拿钱。
扯了扯,没扯动。
“不买票了?”
黎漾捏住钱钱,咬唇肉,不小心咬到伤口,疼得泪眼汪汪。
“表哥很有钱。”
“再有钱也是我的钱,不是你的。”许平沙好笑,故意逗他,“你也有钱,要不自己去买票。”
黎漾如果会买票,能忍受许平沙在自己面前哔哔?
他气闷地把钱塞给许平沙,用威胁的态度求人,“跟我打没胜算。”
许平沙不客气地收下钱,“不一定哦。”
黎漾皱眉,“敢打我,就告诉外公你欺负我。”
许平沙笑死,“天高皇帝远,有本事让外公离开草原来教训我。”
黎漾人狠话不多,扑上去就是一拳,没吃够教训忘了腿上的毛病,刚站起来,腿部传来强烈的刺疼感,脸色一变往前摔下床。
这一摔怕是要鼻青脸肿。
他捂住脸打算硬扛,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被及时接住了。
不过拳头也不偏不倚砸在许平沙的左眼。
他被小心地放回床上,瞄了许平沙一眼,没有生气的样子。
他像只小狗狗开心地窝进被窝里拱了拱,眉眼弯弯,笑得纯粹,“表哥是好人。”
跟小时候一样,怎么挨打都不会还手,乖乖让他揍。
“嘶——”许平沙坐在床边,指着生疼的左眼,“你小子下手没轻没重,这样子怎么出门,必须补偿我。”
“吹吹。”
黎漾倾身靠近,一手撑在柔软的床褥上,身体往下陷,另一只手抬起,透粉的指尖落在许平沙的左眼角轻轻搓揉,凑近吹了吹。
“行行行……行了!”
许平沙连连败退,耳根泛红,“这就买票送你回去。”
这只小妖精,还是送回草原别出来祸害人。
他向上摊开手,“身份证给我。”
他的掌心搭上一只爪子,有种训练狗狗的既视感。
他抽了口凉气,涌出不好的预感,“身份证号记得吗?”
黎漾眨巴眨巴眼睛,歪了歪脑袋。
许平沙问了几句,越问越绝望,这些年黎漾怎么还过的最原始的游牧生活,几乎没接触过外界,说句与世隔绝都不为过。
他搓了把脸,“先住几天,我尝试联系爷爷。”
黎漾撤回一只爪子,“没有私人飞机?”
“你表哥还养不起飞机。”
许平沙揉乱黎漾的头发,“等烧退了,去医院检查没问题就开车送你回去,好不?”
黎漾拍开许平沙的手,“我自己骑马回去也行。”
许平沙干笑两声,顺着他的话说,“好好,等你病好了就走。秋姨煮了粥,吃完吃药,再睡一会儿。”
希望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但许平沙还是太天真了。
黎漾喝粥的时候盯紧许平沙,捏着鼻子吃药的时候盯紧许平沙,困意来袭躺下的时候还拽住他的衣袖不放。
许平沙感叹这么多年这小子的脾气真是一点没变,跟块臭石头一样硬。
还以为能糊弄过去,但他被盯得头皮发麻,只能举白旗投降,把知道的统统交代出来。
“江医生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他把你当成小安了。”他顿了顿,“酒店的事我也是刚知道,叔叔阿姨确实做得不对。”
幸好小安跑得快,但也不该让小羊去当替身。
黎漾背过身去,用被子盖住脑袋。
“你们都偏心。”
许平沙急了,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你和小安掉海里,表哥绝对先救你!”
黎漾嗤笑,“小安会游泳。”
他小时候差点淹死,得了深水恐惧症,当然先救他。
许平沙绕到床另一边,单膝跪下趴到床边,用上百试百灵的一招,“爷爷的一千头羊都是你的,不跟你抢。”
黎漾绷紧嘴角,忍住没笑出声,哼哼两声又翻了个身。
许平沙没招了。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暗叹:兄弟,对不住了。
他把手机屏幕递到黎漾面前,让他看到陆凇之的名字,果断地挂断电话,用行动表忠心。
“表哥是站在你这边的。”
陆凇之的电话不依不饶打过来,他连挂了十几通。
心想把人哄好了,他绕回床另一边,只见睡美人蜷缩着身体,把被子揉成团抱在怀里,半边脸陷在枕头里,鸦睫颤了颤,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黎漾动了动,攥紧被子,梦呓道:“别抢我羊……”
许平沙悄悄趴在床边,盯着黎漾看了老半天,跟瓷娃娃似,吃月亮长大的吗?
心都要化了。
许平沙是弟控,纯亲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