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踹了陆凇之一脚,在价格不菲的铁灰色休闲裤留下鞋印。
“小羊。”沉稳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宠溺和纵容。
黎漾听到陆凇之喊自己的小名,下意识心口一紧。长臂搭在他的肩膀,大掌安抚般轻轻捏了捏,耳边响起的话让他懵了一下。
“我是你未婚夫,当然不介意请你的同学们吃饭。”陆凇之转向众人,“我们中午回家用餐,等高考后,小羊会邀请大家聚餐,希望大家赏脸。”
跟过来吃瓜的三七班同学激动,“哇哦!小羊老公霸气!”
其他班同学蹭上来,“见者有份吗?”
陆凇之:“当然。”
黎漾人麻了。
他们说的是中文?每个字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就无法理解。
郁一然阴湿的帅脸死气愈发浓郁,“未婚夫?”
这所贵族学校里都是名流子弟,对于联姻适应良好,郁一然瞬间脑补了十万字,难道黎漾和黎安其实是一个人?
那为什么要扮演两个身份?
这不合理,所以肯定是两个人。
郁一然果断道:“小羊,你是被迫的,对不对?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他,你明明对我一见钟情。”
三七班的同学看不过去,“死丧尸,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人家夫夫感情好得很,横插一脚就是你不对了。”
郁一然走到黎漾跟前,要抓住他的手,却被陆凇之拦下,他双眼通红地看向黎漾,“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我可以保护你。”
周围骂声一片,没见过挖墙角挖到正主面前的。
黎漾切切实实感受到工具人的痛苦。
夹缝中求生,还要脸带微笑说一句“我没事”。
这种时候,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更可怕的是,陆凇之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他被父母“卖”给这个男人,什么联姻、未婚夫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不对。
他,黎漾,绝对不是陆凇之的未婚夫。
但“黎安”就不好说。
剧本里,本应适应的黎安被陆凇之软禁,他们确实订婚,要不是陆昭阳醒悟会闹婚礼,抢新郎,陆凇之和黎安就真结婚了。
看来这个订婚的剧情也提前上演。
他前几天想逃跑,拒当工具人,突然软骨症病发。
差点要了他的命。
黎漾好狂抓。
他要否认,就得拿出证据。
唯一的证据就是他不是黎安,他是双胎哥哥黎漾。
他证明自己不是黎安,紧盯白月光黎安的陆凇之就会翻脸。
这个男人现在这幅“你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好”的面具,只有他是“黎安”的前提下有效。
如果他再发一次病,会错过下周的模拟考,拖累班级。
一切在生死面前,都不重要。
清白而已,又不是他的。
亲爱的弟弟,这事等你回来自己扛吧。
他当哥哥的,只能尽量披着弟弟的皮拖住大反派,不去祸害人间。
黎漾释然了。
只要代入“我不是黎漾”,干什么都不需要负责。
黎漾主动牵起陆凇之的手往楼梯下走,想了想,觉得自己要渣一点,回头看了郁一然一眼,什么都没说,加快脚步退场。
这回眸,丧尸兄怎么理解都行。
反正送上门的傻鱼自己跳进鱼塘,多养一条也不是不行。
陆凇之的车就停在楼下,身后一群公子哥看到那辆改装车,瞬间沸腾。
“阿斯顿马丁!这辆得六百多万!”
“小羊,借你老公——的车摸摸行不行?”
黎漾躲上车,催促陆凇之赶紧走。
车辆平稳启动,驶出校门口。
黎漾不确定看郁一然那一眼有没有惹陆凇之生气,车辆停在路口等红灯,他学着黎安的模样,小心翼翼拽了拽陆凇之的衣袖。
“生气了?”
很好,不说话就是生气。
“没。”
黎漾愣了下,反问,“为什么不生气?”
当着你面养鱼都能忍?
路灯亮起,跑车左拐驶向银湖山庄。
黎漾收回目光,被陆凇之不合理的反应扰得烦躁不安。
恶魔小人坐在车窗边,蹬着小短腿,双手用力一拍。
“我明白啦!得不到才是白月光,得到就不珍惜。控制欲越强的男人,越是无法接受想要的东西无法得手。你爸妈把你卖给他,你现在是他未婚夫,等于攻略进度90%,男人才不会在乎那一纸婚约。他再努努力,把你推倒这样那样——游戏通关,没意思了,换其他游戏。”
天使小人震惊,“好有道理,后面剧本里,小羊演黎安演得再好,他们甚至连亲都没亲过,最多牵牵手。”
恶魔小人:“小羊,我们找到活路了!”
恶魔小人继续分析:“我们之前方向错了。应该要粘着他,满足他所有不合理的要求,等他玩你了,肯定会放你走。”
天使小人说:“按你这么说,小羊,不,‘黎安’越多追求者,只会越是勾起大反派的狩猎本能,更加不会放过你?”
黎漾抱头,脑子快炸了。
为什么成年人谈恋爱不能跟放羊一样简单。
搞那么复杂,就不能直接点?
午饭在陆凇之家吃,汪管家做的饭好吃,量大,管饱。
“来来来,从鱼塘新鲜捞上来的鱼。”汪丁山一手端一盘鱼,清蒸鲈鱼,红烧罗非鱼,转身进厨房继续剁鱼头。
陆凇之将鱼移到他面前,“慢慢吃,不够还有。”
黎漾放下筷子,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
他瞥了陆凇之一眼,对方碗里的饭没动几个,光顾着给“黎安”夹菜。
黎漾才不管陆凇之吃不吃,端过盘子,直接开干。
他明明点的是海鲜大餐,陆凇之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做了一鱼塘的鱼。
陆凇之接过汪管家新端上来的柠檬香煎三文鱼,摆在黎漾面前,用平淡的语调开口,“鱼塘的鱼杀光了,下次养了再杀,海里的鱼也好吃。”
黎漾的筷子停在外焦里嫩的三文鱼肉块上,表情微妙地抬头。
“你自己说的不介意。”
“嗯,我说的。”
陆凇之将面前的鱼剔去刺,夹了快鱼肉放进黎漾碗里,“杀鱼很简单。”
黎漾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这鱼是吃还是不吃?
盘子里的鱼都不大,他以为是汪管家挑小的做,多做几款不同味道的。
敢情是鱼塘里的鱼还没养大,就被捞起来宰。
黎漾又扒了口饭,面前这盘清蒸黄花鱼,盯大翻白的鱼眼,倒U型的鱼嘴微张,朝向他,似是想诉说无尽的冤屈,却被致死量的姜丝掩埋。
死不瞑目。
那条红烧罗非鱼头尾分尸,不难想象一刀落在鱼脖子上的时候,鱼有多痛苦。
红烧罗非鱼不用分尸的,脖子有什么错?
淋的湿红红一片,倒像周不知把自己脖子掐红的模样。
这么看,清蒸鲈鱼被开膛破肚,阴湿味和丧尸兄挺像的。
黎漾晃了晃脑袋,都怪陆凇之神经病。
话里化外暗示什么呢,害他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弥天大罪。
一筷子戳在鱼脑袋,挖出鱼眼。
黎漾咬得“嘎嘣”脆。
“汪汪做饭好好吃。”黎漾意有所指,“以后你老婆天天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真幸福。”
黎漾抓住机会踩雷,碎掉陆凇之对黎安的白月光滤镜。
这个男人情绪过于稳定,但让他亲自做饭就炸。
陆凇之现在看着人模狗样,小时候却是个缺爱的美强惨。他为了获得家人的关注,特别是讨好家里的中心人物,亲姐姐陆雪菲的关心,小小年纪特意去研究做菜,学做甜品。天赋型选手,还比别人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
陆凇之小时候参加各类世界厨师比赛,冠军奖杯拿到手软。
就是这样心思单纯的小男孩,满心欢喜捧着亲手做的甜品给姐姐吃,姐姐对着甜品就哭,哀叹走丢的儿子不知道在哪里吃苦,更加吃不上一口甜品。
小男孩黑化,从此不进厨房。
此外,曾有作死炮灰开玩笑让他露一手,整个家族被灭了。
陆凇之听懂黎漾的意有所指,手边继续剔鱼刺的动作,低笑应允:“好。”
“噗——”黎漾头皮一麻,差点被呛到。
他咽下嘴巴的饭菜,站起来,“吃饱了,我去学校。”
黎漾见陆凇之不疾不徐跟上,加快脚步,穿过新中式风格的客厅屏风,握住智能锁的把手,怎么拉都打不开。
乱了节奏的心率,慌乱、烦躁、极度不爽等太多情绪一把抓丢进热油锅里,滋啦滋啦炸成一团焦糊,分辨不清原来的模样。
他只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情绪就会不受控制地被牵着跑。
他拒绝思考陆凇之话里的意思。
可是越告诉自己别想,越是没法控制去想。
就那么喜欢黎安?
为了黎安,可以不在意严重的洁癖,允许随意出入私人领地,亲自送饭不够,还接回家,现在竟然连罪厌恶的做饭也答应去做。
哪怕当着他的面养鱼,都不介意。
“小羊。”
“不用你送。”
两人的声音碰撞在一起。
苍白的大掌落在黎漾的手背,握住门把手,同时包裹住纤细的手,“咔哒”一声,大门被打开,陆凇之拉开门,松开黎漾的手。
黎漾把手藏在身后,擦了擦。
柔软轻薄的布料缓解不了灼烧感,那股似曾相识的痒意成泛滥的蚁群出窝,趴过敏感的皮肤,钻进沸腾的血管,不时啃咬,最后涌向酸胀的双腿。
他咬住唇肉,憋得眼尾泛红。
黎漾虚靠在门框边,用力捏住大腿肉,疼痛成功转移注意力,痒意得以消退。
陆凇之从口袋抽出手套,垂眸,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滑入黑色皮料,黑白对比过于分明,左手食指上的伤口异常突兀。
黎漾拽住他的衣袖,阻止对方的动作,询问:“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食指被凿出几个很深的窟窿,那样的伤口,不是利刃划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倒三角齿类啃出来的,绝对不是人咬的。
剧本里,黎漾扮演黎安,和陆凇之相处的那半年时间,发现对方身上总是经常出现这样的伤口,却问不出是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没有自虐倾向。
伤口是怎么弄的?
更说不通的是,这个大反派怎么会允许这样持续的伤害?
陆凇之将手套拉紧,盖住伤口,率先走出门,“下午替你请了一小时假。”
话语一顿,“去政府办事中心。”
黎漾还拉着陆凇之的衣袖,对方一走,不自觉被拽着跟上。
这个时候松手就好了。
他抬头望着陆凇之高大的背影,脑海中浮现模糊画面。郁郁葱葱的野草被踩弯,少年瘦削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广袤草原的尽头,两道背影逐渐交叠在一起。
记忆中的少年瞬间长大,回头不再是张狂、青涩的青春朝气。
而是一张成熟稳重的、侵略性极强的脸。
他赌气地把陆凇之攥得更紧,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告诉我伤口怎么来的,就跟你走。”
甜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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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