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飘雨落在浅色的唇边,黎漾翻了个身,在天将光亮前才刚刚眯上眼睛。
某人的一句话,害他失眠整夜。
滴答滴答滴答——
雨突然变大,睡在阳台的黎漾抱住被子缩成一团,猝不及防地被淋了一身。他扯过被子盖住脑袋,滚了好几圈,滚到落地玻璃门旁,雨飘不到就没再动,继续睡。
雨水带着朵朵蓝紫花飘落在阳台,铺了一层又一层。
风往屋子的方向吹了又吹,想将花推到黎漾面前。
恶魔小人坐在被子团上,双手托腮,晃着小短腿,“你觉得呢,小羊?你觉得呢,小羊?你觉得呢,小——诶!”
纤细白皙的手从被窝里探出,一巴掌拍飞恶魔小人。
恶魔小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砸进花堆里,被小巧玲珑的钟形花罩住,挣扎几下推倒花推倒,嘿咻嘿咻爬出来,索性坐在花堆中双手抱胸。
“他为什么叫你小羊,知道你不是黎安了?”天使小人飞到恶魔小人身旁坐下,“他回‘你觉得呢’是什么意思?到底想不想追你?”
恶魔小人:“诡计多端的反派!”
天使小人:“别管他了,敌不动我不动,今天要上学呢。”
黎漾用被子捂住脑袋,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假装是只超大的白色马勃菌。
天色渐亮,恶魔小人被圣光照得痛苦万分,嗷呜叫着消失了。
黎漾实在睡不着,裹着被子爬起来,透过被子缝隙瞥了隔壁一眼,那个男人终于从阳台离开去跑步。
亮了明牌,结果对手不上桌。
怎么会这样?
其实,黎漾的物欲很低,对绝大部分事情没有执念,要不是为了活命,早就跑了。
他冲了个澡,洗漱后,打开衣柜,果断把那几套有碍观瞻的“西红柿炒鸡蛋”校服拨到一边,挑了件简约暗黑条纹短衬,配休闲黑裤。
如果早知道他转读的那所贵族学校校服是红黄配色,他肯定会换一所学校。
这时候许平沙在私人菜馆点的餐送到,黎漾拿回屋吃饱喝足,也喝了中药,出门上学。
许平沙还是要去出差,最快要一个星期,小王也跟着去。
虽然许平沙有意隐瞒,什么都没说,但肯定是公司遇到大麻烦,麻烦的来源是陆凇之。
黎漾拒绝许平沙另外找司机接送他上下学,打算坐公交,后来黎安的发小周遥打电话说一起上学,许平沙才放心。
这位复读的周少爷正好和他同班,应该是当时他爸爸办理转校手续的时候,特意挑的和周遥一个班。
黎漾等在门口,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倚在门前,打了个哈欠。
打湿的发尾贴在皮肤上,洇湿了领口。
他低头抹了抹潮湿的领子,拉开一些透气,昨晚失眠导致严重睡眠不足,眼睛酸涩,眼尾泛红。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力气有点大,揉出生理泪水。
头顶突然笼罩下大片阴影,他看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寒冰银眸,陆凇之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五官呈现在眼前放大。
初夏的清晨,刚下过骤雨依然炎热,吹过来的风却似乎带了冰霜,阵阵清凉。
一身黑色运动服的陆凇之刚跑步回来,单手撑在膝盖,弯身凑近黎漾,另一只手在即将触碰到黎漾下巴之前,停了下来。
悬在半空中的长臂抬起,穿过黎漾的耳旁,撑在后面的墙壁。
高大的身影遮挡住大部分炙阳,给黎漾撑起一片阴凉。
陆凇之像在尽量避免双方身体接触,又忍不住往黎漾跟前逼近,将自己的气息笼罩住黎漾。
“不想上学?”陆凇之淡淡道。
黎漾掀眸,揪住陆凇之的衣领,鼻尖碰触到陆凇之高挺的鼻尖,唇瓣几乎相触。
失去眼镜阻挡,那双银眸异常明亮,毫不掩饰疯狂的侵略性,让人觉得落入对方眸底的那抹身影再难有逃离的机会,只能在一步步的进逼下,淹死在那片无尽黑海。
黎漾拧紧眉头,猛地往前半步。
陆凇之微怔,及时后退一步。
来回间,打破暧昧气氛。
黎漾松开衣领,撇过脸,遥望道路尽头。
他脚尖往后在地上点了点,“调查我?”
语调平缓,就像在谈论天气,没有被调查的恼怒,更准确地说,对于这个男人会调查自己显得接受良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对方要是没有任何动作,问题就大了。
陆凇之察觉黎漾逃跑的意图,重新将对方禁锢,反问:“没生气?”
这话问的,好像希望黎漾生气,狠狠揍他一顿。
黎漾推开他,“让开。”
陆凇之纹丝不动。
黎漾咬牙,拽住他的下衣摆作势要掀开,“就当扯平了。”
陆凇之等了片刻,不见黎漾有所行动,脸上略显失望,“不是想看吗?”眸底漾开温柔,似是在无声鼓励。
黎漾:“^”
他耳根烧红,手转向揪住陆凇之的衣袖,往上挽起。
陆凇之的手臂撑在墙面,失去衣物遮挡,苍白的皮肤包裹住暴起的青筋,就像用尽了全力要把黎漾禁锢,以防他逃跑。
黎漾收回目光,过敏好了。
“没好。”
陆凇之一只手抓住下衣摆,“不信你看看。”
“不用,”黎漾急急忙忙抱住陆凇之的手臂,“我信。”
总感觉要被碰瓷。
黎漾咬了咬唇肉,硬着头皮开口,“那你想怎样?”
陆凇之勾了勾唇,俯身贴近黎漾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吐在绯红圆润的耳垂,“赔偿我……”
“闭嘴!”
黎漾大喊一声,强行打断陆凇之的话,恼羞成怒地将他用力扑倒在地,骑在对方身上狠狠揍了一顿。
下手毫不留情,认定这个男人在碰瓷。
陆凇之躺倒在地,双掌箍住黎漾纤细柔韧的腰肢,以免对方摔到。
黎漾的拳头大部分落在胸口,下手很重。
猝不及防的一拳落在小腹,他浑身肌肉绷紧,长臂将黎漾托抱在地上,侧身避开黎漾,轻咳几声,似乎被打得很疼,一下子缓不过气来了。
黎漾愣了愣,推了陆凇之一把,“喂,别装。”
上次他被陆凇之轻松押在床.上,怎么都挣脱不了,这个男人的武力值是未知数,要几拳就能放倒,事情就好解决了。
“没事。”
声音哑到可怕,肯定有事。
他一手撑在陆凇之身前,探身过去,“我看看。”
“不用。”
“我非要看。”
推拉间,黎漾手撑在地上失去平衡,抓住陆凇之衣服的手往下滑,摸到十分恐怖的巨物,惊恐地缩回手。
“死变态!”
他的脸颊红到滴血,心率飙升,肯定是被气的。
这个男人把他当成黎安,被这么一摸就……怎么有人可以这么不要脸,刚才不肯让自己知道,竟然是试图藏起这龌龊的事情。
他站了起来,和陆凇之拉开安全距离。
“你果然喜欢、我。”
就那么喜欢弟弟吗?
他抹去心底浮现的一丝不悦。
他扭扭捏捏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学着弟弟的模样,轻轻柔柔地开口,“喜欢就光明正大追,别背后搞事情。”
他又说:“我喜欢直接的,藏着掖着的算什么男人。”
黎安确实喜欢不长嘴的男人,陆昭阳就很符合弟弟的喜好。
但他不喜欢。
能把世界搞崩的大反派,和他玩阴的怎么玩得过?
什么事情都摆在明面上,见招拆招,总比敌在暗他在明强太多。
陆凇之坐起,蹙了蹙眉,明显嫌弃地上脏,但没有立马站起来。
他问:“许平沙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
黎漾摇头,又补充一句,“是备胎。”
陆凇之抬眸,意味不明地看向黎漾。
黎漾莫名心虚了一下,为了稳住这个反派,在谎言上又加上一个谎言,“他是我朋友的哥哥。我暂时借住在他家,这里离学校近。”
陆凇之向黎漾招了招手,见黎漾乖乖靠近。
他没再许平沙的事情上继续纠缠,换了个话题,“替别人高考,不怕被抓到?”
黎漾停在陆凇之跟前,低头茫然地看着他。
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
1、他现在是“黎安”;
2、黎安是实打实的大学生;
3、他今天要去高中复读,准备高考。
综上,“黎安”在替别人复读高考。
这种犯法的事情,肯定不可以啊!
这个男人到底查到了什么?
找谁查的?
怎么信源那么不靠谱!
是哪个脑洞大开的家伙,为了赚陆凇之的钱,乱编了什么东西?
烈阳炙烤,黎漾的额角渗出细汗。
要被识破身份了。
他也知道上学的事瞒不了多久,但陆凇之知道多少,知道什么?
他把心一横,背在身后的双手绞起,狠狠捏了一把,疼得眼眶盈满泪水,但死活哭不出来,尴尬地捂住脸,开始表演。
“他不是别人,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我们交换身份,他帮我把昭仰追到手,我帮他高考。”他蹲了下来,呜呜两声,还是哭不出来,只好假装哽咽:“这么多年,能用的办法我都用过,陆昭阳就是不喜欢我!我、我——”
话语一顿。
黎漾演不下去了。
黎漾的脚踝传来诡异的触感,他透过指缝偷偷看一眼。
只见陆凇之苍白修长的手指挽起他的裤脚,一只手就将他的脚踝握住,大掌松开,一条冰凉的脚链戴在他的脚上。
脚链很细,不是金银材质,也不像铂金、钛金,像一种深海矿石精炼而成的特殊材料,冰冰凉凉的。银白的质感呈半透状态,在阳光下泛起珍珠奶白,光影流动下炸现五彩斑斓的白。
每一个细小的椭圆环扣就像一点点连绵泪滴,坠着细散的星辰圆珠,设计十分简洁,只在坠落的那截长链末端镶嵌了一片指甲大小的白色鳞片。
“人鱼之歌。”
这是脚链的名字。
黎漾的手腕一烫,温热的唇落在腕心,吻在剧烈跳动的主动脉上,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能插队吗?”
黎漾听到陆凇之在说:“我要排第一位。”
亲吻手腕,代表的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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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