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先是用着它的语言说着什么,黎茉没听懂。黑色的物质侵蚀上她的手,很快,她摸到了一个硬质的外壳,有着四方棱角,平整光滑。
黎茉面无表情坐起来,它见她终于肯看它了,情绪波动的黑影边边多了很多发散的灰尘颗粒。
一个长方体金属箱体被它“吐”了出来,打开卡扣,随即黎茉眼中自带金闪闪光环的魔能药剂出现了。
她拿起一支找到标记,是她在店老板那里常见的货物。
“解释给我听。”
黎茉说道,手中药剂敲着黑影的头,它捂住脑袋,说话咿咿呀呀的,不像是星际共通语言,听不懂。
接下来,黎茉尝试了用八种不同的语言把解释给我听这五个字讲给它听,小黑影表现的懵懵懂懂。
“文盲?”
不由低声嘀咕这一声,点开智脑在帝国科技上下单了交流器,这一动作倒是让她想起来了自己可以用智脑扫描一下它是什么品种。
滴滴——
[黑暗史莱姆],滋滋——[异形沙虫],滋——[幼年影鬼],嘎嘣[无响应]。
看着智脑上一张张纯黑的图片,又瞅了瞅躺椅下黑色的圆坨,“我听不懂你说话,你听的懂我说话不,听得懂握左手,听不懂握右手。”
黑影思考了一会儿,握左手。
“好。”黎茉把智脑**选项关掉,指着[黑色史莱姆],“是左,不是右。”
握住右手。
“异形沙虫?”
右手。
“……影鬼?”
左手。
“噢,影鬼啊。”黎茉感叹一句,尝试着把它托起,远离金属箱子,抱的远些了,“你应该是帮店老板来给我送货的,虽然我没有下单……没下单。”
“东西我不要了,你呢,也带着它回去吧。”
把箱子往它那边推了推,它的外表看久了竟然也能看出来一丝可爱,这让她有些沉默。
“呜呜……”影鬼面上滑下来黑流,熟悉的声响落在地面上。
啪嗒、啪嗒啪嗒。
它在哭。
“对不起…对不起……”
影鬼的声音响在黎茉耳边,十分的稚嫩软糯,哭嗓可怜兮兮。
“我才想起来阿芙艾跟我说过,她有最后一批货要给你。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没回过下城区,你回来了,身边多了人,我好羡慕他。受伤让我很虚弱,虚弱到珈斯旻都感知不到我,我还害珈斯旻睡不好,生病……我给你带了药。”他道,十分小声,“还有,把我送给你。”
影鬼的黑手拿出一剂治愈药剂,递给黎茉。
“墨?”黎茉语气怀疑地问他。
墨点点头,也从一个影鬼模样变成小男孩,身上的衣服旧旧破破的,是那种一看就家里没人的模样。
他的举止动作,神态语言都足够招人怜爱。
黎茉无视他刻意的行为,直接道:“你说的事情有些多,就是太杂了我不明白,我们先谈清楚,好吗?”
墨低了低脑袋:“嗯……”
“有一点说谎的意思,我就会全盘否定你这个人,清楚?我要开始问了。”
“好。”
得到肯定的答案,黎茉思索着从哪儿问起,手指指节弯曲,轻敲着躺椅扶手,“你刚才为什么要假装不会说话?”
红白异瞳的墨跪坐在草地上,直视她,“因为,阿芙艾说,她要给你送货,我是赠品。既然赠品是影鬼,那我就扮演一只影鬼,做你的宠物也好。”
一番话,疑惑更多了,对于他的措辞黎茉也有些不满,她可没有养会变成人的影鬼为宠物的不良嗜好。
黎茉:“阿芙艾是店老板吗?送货是什么时候的事?”
墨:“是她。几月前吧,第一次想来的时候,你考试去了,后面阿芙艾真的要走了,我就……”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黎茉看过他一眼。
墨哼哼唧唧接着道:“我们那间店铺是不正规的,你也知道。阿芙艾金蝉脱壳离开斯特顿,我也跟着她在斯特顿星外停泊点待了那么一小会儿,她半道把我扔下,我废了好大力气,才回到斯特顿星,想着就来找你了。哪想到刚来,这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分辨着他话中真假,黎茉:“你说的是真话,但我期待你能把更真实的版本讲给我听,现在就不必了。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还带着伤,什么伤?”
他的伤?好像是第一句就说了。面前影鬼明显的有些想宕机了,现在像是没想好隐瞒哪个点,粉饰一个怎样的谎言给她听。
啪嗒啪嗒。
“你又哭了。”黎茉描述客观事实。
啪嗒声更大了,颇有种哭都不让哭了的苦命感。
“我不常哭的,只是在你面前这样,都是因为你。”
“还怪上我了?”
“呜啊啊啊——我很冷酷的,我很小的时候就干杀人越货的活计了。”
他还挺自豪。
黎茉从智脑储物格子里抽了张纸巾给他,最后直接一盒纸都给他了,做影鬼流黑尘,但做人就真流眼泪了,随口,“你现在不小吗?”
墨不敢说话。
“又骗我。”黎茉呵呵笑了两声,“卑劣的影鬼,一点都没说错。”
“你可以走了。剩下的,我不想听,也免得你为难想来想去到底该说些什么。”黎茉倒了回去,靠在躺椅上,冷声,“涟,送客。”
暗中观察了很久的高个少年走了出来,眼神冷冽地注视着地上的影鬼,声音同样冷凝,“你该走了。”
墨仰头看他,语气不屑又欠揍,“我不走!影鬼和蛇兽谁比谁高贵,你什么身份啊就想赶我走。”
墨当然知道他是谁。只是在兽人里,除了最不受待见的虫类兽人,倒二和倒三就分别是他俩了——影鬼、蛇兽。
来自老二对老三的不爽。
涟并没有搭理他,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反而笑了,问旁边的黎茉,“珈斯旻,我是你什么人啊。”
“狩守者。”黎茉快问快答。
涟轻轻地嗯了一声,浑身散发着温和的气息,然而转向墨的时候,气场一秒冷淡,“听到了吗?傻*影鬼。珈斯旻没猜到你的心思,那我替你说了吧,省得你向她讨可怜,我不允许。你……还没有宿主吧,很难受吗?再没有憩居的影子你就要死了对不对,那死外面好了,别脏了我的灵者的眼。”
说完,涟的眼睛变成竖瞳,黑底金刻痕,这是使用兽化能力的外显迹象。
墨也不是善茬,他都被戳肺管子了,在思及变化身形的时候,还是选择了用幼年体。他就是要博可怜怎么了!不着痕迹的向黎茉那么看去一眼。
随后墨对阵涟,两人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会动手。
“我和阿芙艾只是交易关系。”黎茉开口,二人朝她看来,她继续慢悠悠地说,“那我和你最多也只是延续和她的交易关系,这是最好的结果,不要闹的太难看。再见?”
黎茉把涟拉到身侧,好整以暇地支手看他,躺椅周围,垂丝茉莉的嫩芽破土而出,柔弱、危险。
墨:“……”
影鬼深深地看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最后退开两步,“抱歉,珈斯旻。我不懂的与人相处,我能学到的只有这些……我喜欢你,想当你的狩守者,可我忘了,我只是粗鄙的影鬼,在你身边的一举一动都有冒犯到你。”
“你家里没有鬼,任何灵异现象都没有,包括瘦长鬼影,只有我。我会离开的。”
他终于不想装小孩了,骨干抽条,瞬间长成一个少年人,仍然青涩的脸庞,轮廓线条柔和至极,显得乖巧。
“记住我的样子。再见。”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
墨离开了。
看着空荡的院子,黎茉眨了眨眼。身侧的涟俯身亲吻她的脸蛋,唇印落在皮肤上,一触即离,就像是一时兴起,偶然鼓动的心思,想做就做了。
脸是无感区,被亲的人头都没抬。
片刻无言。
涟亲完问她,“珈斯旻对他好像没讨厌到哪里去,只是他想进一步,很难。”
“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因为他太笨了,连出场时机都选不对,一错再错,在珈斯旻心里既没有留下好印象,也没有任何地位可言。不过刚刚他难得聪明,至少那番话,能让你记住他好些年。”
“你呢?你聪明吗?你的一切都对吗?”
“当然……”涟的手撑在了躺椅两侧扶手上,把黎茉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下,低身靠近,他说,“我还想要个亲亲。”
微张的唇,尚且细长的蛇信子吐了出来,又很快收了回去,黎茉摸着自己被接触到的下唇,那点触碰微乎其微。
“我的蛇信,呵——”他眯着眼哼笑一声,眼眸只留出一点观察的缝隙,对着黎茉笑笑,道,“我还小,再长大些,它能把你的整个口腔堵满。”
温热的吐息洒在脸上,很痒。
一个主动索取和被动接受的吻,持久,纠缠。
……
黎茉坐在床上,身后是靠枕,正在做睡前的准备工作,心理建设完毕,躺了下去,掖好被子,脑袋也在枕头上挑好最舒服的位置。
夜里少了窥伺感,还真有些不习惯,嗯……也少了后半夜拙劣的摇篮曲。
催魂似的咿呀歌谣,要不是后来想清楚了,她还会一直以为是恐怖氛围的背景乐呢。
笃笃笃——
敲门声。
黎茉去开门,门外是一身香蕉印花睡衣的涟,她问道:“怎么了?”
“陪你睡觉。”
“我不同意。”
“……陪你睡觉。”
“我还是不同意。”
第二次请求被拒绝,他咬了咬下唇,“我睡不着,你帮帮我。”
“哈?”
黎茉看着他面部红润,精神面貌好的没话说,在别墅里,他的美容觉时间都比她长。
“拒绝,你忍忍吧。”
打回。
黎茉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戴着睡帽的白推开门,手里抱着个Q版玩偶,一下就看到了他们,他对着涟皱眉大声道:“你干嘛呢。”
他转过身,手里娃娃的全貌漏了出来,黎茉没眼看,恨不得立刻回房间。
涟则是一开始就盯着他的,盯着他手中的玩偶,那玩偶分明就是缩小版的珈斯旻。
他向黎茉伸出手,“我也要。”他也想要娃娃。
这伸手的速度之快深得她真传。
黎茉快速摇头:“我没有。”
涟阴沉一笑,不是对着黎茉,语气森森说道:“那他的就是我的了。”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白怎么会坐以待毙,把玩偶往身后一藏,单手对阵。
黎茉:“等等!等等!!——别打!欸!!”
黎茉从床上腾得一下惊醒,睁开眼睛,“……”
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