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事从这里开始了

油菜花盛开的时节,漫天都是金灿灿的云霞,衬着红砖黑瓦灰泥墙,是好一幅朝气蓬勃的美丽画卷。

穿过支离破碎的洞庭湖,穿过溪水河流的拱桥,穿过瘦长曲折的乡间小路,张恨水的家乡盛开着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恨水,你怎么回来了呀!”

周大婶子正跟乡亲们闲谈,忽然听到行李箱轮子被石子路磕得到处碰碰响,回头瞧见一个高瘦的小女孩拖着行李箱走向这方,惊奇地探着头问道。

“胜男姑姑好久不见呀,想家啦,周末没课就回来看看。”被发现了,张恨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手下的劲使得更猛了,行李箱有点重,再不到家她真要拖不动了。

十七八岁的女孩,天然晕着粉色桃花香,乍一看起来像极了还未成熟的水蜜桃。

待她走远了,周胜男翘着下巴对着这些乡里堂客们道:“你们看看,这恨水又会读书模样又生得好,他们老张家可真有福气。”

“你别说,他媳妇也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见过她和别人红脸呢。”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哦?鸡蛋人家少了一个都不肯……”

三月里还带着料峭的寒,幸福村的茶会话还在继续,瞒着爸妈企图给他们一个惊喜的张恨水确加快了速度往家走着,一狠心干脆提起箱子跑,小人儿归家太过心切,春风只来得及亲到她划过的一丝发尾。

“妈!”

黎春花刚起来做饭,屋外传来女孩脆亮地喊声,切菜的手一愣,以为自己太思念女儿了,恨水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也不知道她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

外面没得到回应的张恨水重重地推门,继续喊到:“妈!!!”

“来了来了。”

黎春花被这一嗓子吼得又好气又好笑,连忙从厨房出来,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对,划掉划掉,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披着头发的疯婆子,大概自家这个是个漏风的小棉袄!

“没钱了?”

一心想给妈妈惊喜的张恨水……

“我有钱呢!”

黎春花就见着小女孩撅起了嘴,脸偏到一边去,顺手牵羊的伸手揪了一把,嘲笑道:“好啦,你爸出去了,家里没零食了,想吃什么给他打电话,叫他买回来哈,我做饭去了。”

黎春花眼不见为净,张恨水一溜烟跑到自己小房间里稀奇的左看右看。

“啊呀我没在家妈妈都铺了床呢,还这么粉嫩嫩。”张恨水伸了小手摸摸,“好舒服呀。”

下一秒,干净整洁的床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小人儿。

张恨水躺了会儿,回了几句室友的信息,顺带给导员报平安,突然想起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又喊到:“妈妈!”

黎春花切葱的手一抖,“又怎么了?”

果然便听到一阵“哒哒哒”,接着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妈妈,你知道我装团员证和团员资料那个档案袋去哪了吗?”

“档案袋?我没见到过。”

张恨水急得跺脚:“我这次申请入党缺了团员资料,辅导员叫我补呢。”

“长什么样子的啊?”

“应该就是,档案袋的样子吧?!”张恨水不确定的道,她忘性大,早就不记得了。

“我真没……诶好像是见过的,你去书房找找看,我收拾的时候把你高三带回来那些书什么的都堆一起了。”

“噢噢噢,好的。”

黎春花的背后又是一阵“哒哒哒”,然后归于平静。

她先是惆怅,然后拎着刀朝二楼喊到:“张恨水,你是不是又没换鞋?”

“马上马上,我这就换。”张恨水在书房平白感觉脖子一凉,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反正妈妈也看不到。

书房是张恨水的小天地,面朝南方,外面有天然的护卫——四季常青树,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这么多年在暮秋寒冬枯黄。

再往外是自家的荷塘,若是夏日时令,读书累了,青光白日是满池荷叶里荷花探着尖尖的角,夜晚抬头就能见月明,和明月之下的满池清香。

再远一些就是乡野的稻田,一片连着片,秋天能涌成人人见了都笑开怀的金色海浪。

张恨水找了很久,久到妈妈在喊她下去吃饭,都没有找到牛皮的档案袋。

黎春花见到她愁眉苦脸的下来,顺手递了杯蜂蜜水过去。

“喝吧,这是我跟你陈姨买的,她家里最近养了蜂。”

张恨水装模作样抿了一小口,甜滋滋地,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喝完了。

“砰!”

张恨水感觉自己脑门要张包了。

“妈!你干嘛打我。”她捂着头眼泪汪汪的,“好疼的。”

“我叫你喝,没叫你全喝完,你还吃不吃饭了?”

“哦。”张恨水自知理亏,委委屈屈地挨着妈妈坐下。

做在饭桌边,闻着空气里氲氲袅袅地饭菜香,张恨水才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回家了。

黎春花有一副远近闻名的好手艺,韭菜煎蛋是揪了地里最新鲜的嫩韭菜,鸡蛋是自家散养土鸡下的,用的是过年才炼的猪油,明明最简单的食材,吃起来却又滑又香,是熟悉的味道。

张恨水的心和韭菜煎蛋几乎同时落到了肚子里。

桌上还有一碗辣椒炒肉,是张恨水恨不得天天吃上的黎氏招牌,里面放了黎春花独家秘制的豆豉,风味独特,又咸又辣特别下饭,特别符合某些人的重口味。

张恨水辣得大口大口吞白米饭,然而白米饭也是热的,嘴里的辣意被热气一拱放到了最大。

黎春花又笑了,“叫你慢点吧,这下被辣到没水喝了吧。”

“妈~妈~~”

张恨水没脸没皮地冲她撒娇,“妈妈最好了,我最爱妈妈了。”

电灯用的时间太长了,灯光变得昏黄,像是初生的太阳,也像是落幕的黄昏,照进人心里,是暖暖的满满的爱。

“星期天要走了吧?”

“我刚回来呢。”

“我知道,就问问嘛,明天早上想吃胜男姑姑做的千层饼不。”

“想!嘿嘿,她做的南瓜饼也好吃。”

“好,我明天去她那儿买。”

吃过饭,张恨水都困了,饶是等到两眼发直,也没见到爸爸回来。

黎春花见状赶紧叫她去睡了。

几乎沾到枕头那一秒,张恨水就要睡过去了,但想了一下又挑着眉毛强撑开眼皮,给爸爸发了条信息。

张向东,张向东没有回。

中年男人钓起鱼来那个痴迷劲,从早到晚都没看过手机,就算了痴痴等一上午也没钓上一条,也乐在其中。

于是乎,他没接到来自老婆孩子的夺命连环call。

春风过堂过了两晌,眼看天色昏暗快要到晚间了,羊肠小道上才有个高大的背影踩着露水而归。

张恨水歪在沙发上,捧着篱蒿粑粑吃得香甜,转头看见带着鱼腥气的张向东大包小跨进了家门。

两人,一坐一站,大眼瞪小眼。

“你回来干什么?”张向东没好气的把渔网扔到外头的台阶上,“没钱了?”

“我有钱!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呀,都觉得我没钱了。”

张恨水气得脸鼓鼓的,恨不得跳起来打他。

“你这样子可真好看,像个小青蛙。”张向东大笑,大大的脏手作势要去摸她的头发。

“啊啊啊~”

满屋子都是张恨水的尖叫,坏心肠的张向东追得她到处跑。

老式拉线电灯被他们带起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直到厨房传来一声巨大的剁骨响声,张恨水才反应过来可以求助老妈,连忙往厨房跑去。

“妈......”才喊到一半,张恨水便被老爸捂住了嘴。

张向东:“嘘嘘嘘。”

张恨水:???

张向东朝她挤了挤眼睛。

张恨水一头雾水。

见她没懂,张向东连忙又挤了挤眼,头还往厨房偏了偏。

张恨水突然就开了窍,福至心灵——她爸这会儿怕她妈了!

她笑眯了眼,灯光落在她眼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夜晚星河里调皮的星星。

张向东拿手比着嘴往二楼倒退,一不留神脚从楼梯上溜了下来,留下了一堆泥。

张恨水顺着视线看过去,他的鞋散发着泥土和青草籽的香气。

也就是说,她爸不仅没换鞋,还弄脏了地板。

完了!

父女俩对视一眼,终于统一了战线,赶紧溜到书房。

张向东带着小跟屁虫进去,感天谢地,进门之前他还记得把鞋脱了。

进去之后张恨水就被抛之脑后了。

张恨水望着他爸忙碌的背影有些无语,但她着实挺好奇她爸想干什么。

张向东翻箱倒柜一阵捣鼓,然后笑得和发现了宝贝似的,捏起拳头给她变起了魔法。

“当当当当~猜猜我手里有什么。”

张恨水无语望天望地,就是不望张向东。

“诶,别这样嘛,猜猜看,猜对了有奖噢~”

“我不猜。”

“你别后悔。”

“那……我猜这边有糖。”张恨水拍向左边的大手。

左边的大手不松手,张恨水瞪大了眼睛,她爸怎么耍赖皮啊。

她也抓着不放,看谁犟得过谁。

张向东还想逗她玩,结果两个人玩起来大手抓小手。

闹了好一会,张恨水觉得手背要被这个铁砂掌搓破皮了。

张恨水怒道,“我生气了!”

女孩子生气很严重的!

张向东摸摸了自己日渐稀少的头发,真是头都大了。

小娇娇委屈地抽抽搭搭,侧过身去还假装拿起袖子擦并不存在眼泪。

顺着光源在墙壁上投出了一个好看的轮廓剪影。

我们姓张的就是好看,张向东心想。

他正想上前,一个激动,没能到小娇娇跟前哄人,反倒是撞到了书桌旁的立斗木柜,把人吓了一大跳。

“哐嘡”一声。柜子倒了,整整齐齐放了一排排的书也掉出来大半。

张向东这个大老粗手无足措,朝张恨水嘿嘿尬笑。

张恨水恨恨地想,这爹是天生的没法改,不然哪个神仙塞给她都不要。

楼下的黎春花听见动静,眼神都能下刀子了,她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好玩意儿,成天就知道带着女儿疯,“张向东,干嘛呢!”

“完了玩了”,张向东笨手笨脚的把手里的东西胡乱塞给张恨水,麻溜下楼请罪去了。

张恨水见不得爱书被她爹辣手摧花,更不想面对老妈的怒火,便躲在书房收拾她爹的残局。

毕竟更年期的女人惹不得惹不得呀~

屋外的夜晚是墨黑的,万物好像都沉睡着,房间里不大的光照亮了窗外,能隐约看见长出了嫩绿嫩绿的芽。

伴着隐隐约约传来的:“书柜放了这么多书,你都能撞到…”

以及“我真不是故意的……”的道歉声。

张恨水独自收拾到最后,所有的书都按她心意摆好了,唯独,剩了一个铁皮盒子。

看起来像是从前的糖果盒子,不过用得太久了,漆都磨没了。

铁皮盒子不小心摔开,露出了一角白里发黄的信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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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故事从这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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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长恨水长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