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挽眨着星星眼，心里充满期待，“你说。”
林洛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他扫视了一圈众人，视线最后落定在周挽身上，缓缓开口道：“我有点好奇，如果我说我想你死，你也能帮我达成心愿吗？”
周挽一愣，眼里的星辰逐渐黯淡，茫然又无措，“你，认真的？”
林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连唇角的弧度都没变，“当然。”
周挽深吸一口气，垂下了头，“好，如果你想的话。”
在场众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周恒远更是连身上的痛都忘了一瞬，简直跟看精神病一样看着他。
周德川暴喝，“周挽你是不是疯了！”
周挽自嘲道：“反正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有什么难的。”
林洛心口抽痛了一下，他把拳头背在身后，面不改色地说：“现在按我说的做。”
“先把自己绑起来。”
保镖见架势不对，上前就准备救自己老板，却在还没近林洛身之前，被周挽叫住了，“别过来。”
“一切都听林洛的，工资不会少你们。”
保镖们面面相觑，脸色难看，不懂这俩脑子不正常的老板到底要干什么。
周挽三下五除二反手把自己绑好，抬头看着林洛，“然后呢。”
林洛扫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周挽笑着说：“有你在，我就不怕。”
“哪怕我就是那个要你命的，你也不怕？”
“不怕。”
林洛转身看向周德川，“周董事长，您看见了吗，不是我离不开您儿子，是您儿子离不了我。”
他拽了拽周挽身上勒得死紧的绳子，挑衅地说：“哪怕我让他去死，他也甘之如饴。”
周德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要是眼神能杀人，林洛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周德川咬牙切齿地说：“这就是你想要的？”他冷哼道：“你觉得这样就能威胁我、羞辱我，以此来报仇？”
他低吼道：“你做梦！”
“我知道，”林洛笑着摇了摇头，朝周恒远扬了扬下巴，“反正您在乎的儿子只有这一个嘛。”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轻而易举地就抵在了周挽脖子上。
周德川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随即顿了一下，咬了咬牙，又退了回去，他脸色阴沉地死死盯着林洛。
林洛垂眸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利刃，手心起了层薄汗，“无论我怎么伤害你，你都不会躲？”
周挽轻笑道：“不躲。”
他握着林洛的手稍稍用了点寸劲，刀刃与脖颈接触的地方往下陷了陷，白皙的皮肤瞬间发红，鲜艳的红色液体缓缓涌出，一道浅浅的口子醒目。
周挽微微仰头看着林洛，“你想我死的话，我也会成全你。”
林洛拿刀子的手止不住地颤动，硬生生从周挽的手心里逃也似的抽出了手，刀子应声落地，“叮铃哐当”的声音不断敲击在林洛紧绷的神经上。
他恶狠狠地瞪了周挽一眼，然后绕到周挽身前，把人遮得严实，冲周德川说：“您直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吗？”
周德川神情恍惚，方才强装的镇定没崩住，眼前画面里只有周挽脖子上那抹扎眼的红。
他重复着说：“我，我没做错什么。”
林洛说：“您把自己认为好的、正确的，全都一股脑地灌输在周挽身上，自以为是对他好，可你从来不问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顿了一下，而后缓缓地说：“您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周德川怒视林洛，神情有些扭曲，“你懂什么！”
林洛面无表情残忍地说道：“你因为不会爱人失去了周挽的母亲，现在，可能又要重蹈覆辙了。”
“你敢！”周德川气极跳脚的样子就像是一条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落水狗。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林洛说：“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又知道什么？凭什么大言不惭地来指责我？”
林洛冷哼，“要是以前，我还真会被你这套给吓退。”
“我不否认自己骨子里更多的还是怯懦，依然会被你三两句话影响，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林洛自然地牵起周挽的手，十指交扣，他举起手在周德川跟前晃了晃，“我曾无数次因为你放弃过他，愚蠢的以为放弃他就是对双方来说都好的结局。只要没有我，你就会重新给予他他一直想要的亲情。”
“但是事实证明，我错了。”
周挽愣怔地仰头看着林洛，他正坚定地握着自己的手，野蛮地将自己拖出梦魇，他是他痛苦世界里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周德川脸色铁青，看看周挽，又看看林洛，忽然道：“你给我下套？”
林洛挑了挑眉，不以为意道：“我更愿意称之为‘报复’。”
“有什么意义？”
“意义是我自己赋予的，”林洛低头看向周挽，“对你来说‘这出戏’毫无意义，但我愿意。”
周德川冷嘲热讽道：“你知道我是不会同意你们……”
周挽打断他，“我的事，从来就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同意’。”
他反手就解开了背后活结，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林洛，起身那一刻猛地抱住了林洛，用力吻了吻他，唇角的笑意里带着抹狡黠，“现在，试探是结束了吗？”
林洛用力捶了他一拳，笑骂道：“结没结束你都已经自己喊‘卡’了。”
“那不一样，”周挽小声狡辩道：“你要是想绑我，我还能继续把自己绑起来，任你处置。”
林洛睨了他一眼，“少来，你小子精得很，哪能真让自己吃亏。”
“真的。”周挽抓起林洛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口上，急切地说：“你要是感受不到我的真心，我可以挖出来给你看。”
林洛皱了皱眉，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不自在地抽回了手。
周挽这人，大多数时候都让人觉得幼稚不靠谱，但有时候又认真得几近疯癫。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需要你这么……这么血腥……”林洛说。
他的视线扫向一旁的周恒远母子二人，柔声问周挽：“现在可以停了吗？”
周挽支吾道：“我……”
周恒远那小子多少有点武力值在身上，但是耐不住人多势众，他再厉害也得把亏硬往肚子里吃，此时已经被破了相，模样滑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林洛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当年挨的揍历历在目，甚至出现了幻痛。
当时的自己应该也如他一般狼狈……
林洛悄然瞄了周德川一眼之后，心里隐隐的猜测有了定数。
他拉住了周挽的胳膊，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你有一肚子的怨气，大概觉得这样的报复对于他们来说远远不够。”
“但是伤害既然已经产生，就无法再用任何来衡量，你母亲……很遗憾，但是即便以命换命，她也回不来了。”
周挽垂下了头，浓密的眼睫下盖着难解的仇怨。
林洛揉了揉他的脑袋，“可不可以放下了，就当是为了我？”
周挽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林洛刚要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脸，仓库门忽然被人暴力踹开了。
一声巨响惊醒了屋里众人，他们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觉醒，视线齐刷刷看向声源处。
围着周恒远的保镖们停住了动作，周恒远得了片刻喘息，透过杂乱错列的缝隙里窥见了他的“救世主”。
周恒远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胸口剧烈起伏，眸子亮了亮，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门口那人身后也带着一群彪形壮汉，他粗略地环顾了一遍四周，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目标。
他本就沉着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不管不顾地朝周恒远母子的方向走去。
周挽的保镖迅速上前，将周挽几人护在身后。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周德川也朝自己的保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迅速加入其中，为周挽的队伍加固了一层防线。
李老板目光狠厉，言简意赅，“放了他们。”
“原来背后的人真是你。”林洛说。
周挽愣了一下，“你怎么……”
林洛淡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绕过他，悄然走到了周德川身边，压低了声音，“您一直在找的人就是他吧。”
周德川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洛挑了挑眉，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不管您记不记，帮了您一个大忙的事，我自己先记下了。”
“至于这个人情该怎么还，容我再想想。”
周德川冷哼了一声，朝周恒远母子的方向走去了。
周挽站到林洛身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一会儿再说。”林洛说。
说完，林洛转身也朝周恒远母子那边走去，他越过了他们，直奔地上一个不起眼的破旧书包。
他举起手里的书包，扬了扬，冲李老板说：“你应该还记得这个书包的主人吧。”
“毕竟那是你第一次害人。”
李老板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恒远母子，脸上无波无澜，淡声重复了一遍，“放了他们。”
林洛轻嗤，目光变得凶狠，“我可以放了你的家人，但是谁来放过那些被你残害的人？”
李老板的视线终于转移到了林洛身上，疑惑中蛰伏着隐隐的危险气息，“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以及我怎么知道的，你都不需要知道，”林洛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连小孩子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