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林洛感觉自己眼前都开始走马灯了，周挽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
两人嘴里磨得全是口子，满嘴血，看着恐怖极了。
周挽喘了口粗气，舌尖轻扫唇边的余温，眼睛雪亮，笑容邪气，“真是久违了。”
林洛直接弯了腰，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用力抹去嘴角血沫，抬眸恶狠狠地瞪着周挽，哑声说：“你要想杀了我就直说，何必多此一举。”
事实也是，周挽要是再晚松口一会儿，林洛就真该活活憋死了。
被亲死，一个多么新奇又不体面的死法。
周挽轻轻揉了揉林洛的头发，“杀了你？我怎么可能舍得。”
他理所当然地说：“既然你不愿意再爱我，那要跟你扯上关系，就只能让你恨我了。”
林洛冷笑道：“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恨你。”
周挽一愣，那双好看的眼睛更明亮了，他迟疑道：“这样，你都不恨我？”
他没脸没皮地总结道：“看来你还是爱我的。”
林洛感觉体内气血翻涌直冲天灵盖，血压直线飙升。
他冲周挽比了个中指，“‘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周挽思索了一下，“有道理，以后我多多学习。”
林洛喘了好几口气，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周挽拉住林洛。
林洛重重甩开他的手，“跟你没关系。”
周挽把他压在盥洗台边，这次的力道比刚才还大，几乎使上了蛮力，他正色道：“别做幼稚的事，指望做些什么改变秦书羽没拿到主角的事实，压根不可能。”
“与其这样，还不如关心他能不能拿到下午的角色。”
林洛眼见拗不过他，索性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冷声说：“你不是要让我恨你？”
“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挽挑了挑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并不代表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到伤害。”
“我舍不得你受委屈。”
林洛轻嗤一声，“巧舌如簧。”
“你让我受的委屈还少？”林洛说，“如果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你，我根本不会受你嘴里说的那些该死的委屈。”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所认为的那些‘伤害’、‘委屈’，祸源都是你。”
周挽的脸色愈发阴沉，抬手轻轻覆在了林洛的嘴上，“洛哥，我也是会伤心的。”
他用另一只手牵起林洛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用力拍了拍，“这里在流血，你能感受得到吗？”
林洛咬了咬牙，错开眼，冷笑着说：“感受不到，我也不是医生，你要是有病就去医院。”
周挽眼里闪过惊愕，然后缓缓垂下了头，“既然你非得撞南墙，那我就带你去看看。”
他裹好身上的衣服和口罩，带着林洛往上午的候场室走去。
下午的试镜选拔已经开始了，林洛扫了一圈也没看见秦书羽的身影，却看见了Beal。
他正装作漫不经心地时不时往试镜的房间瞥。
秦书羽现在应该就在里面。
林洛刚准备坐回上午的原位上，不料周挽直接越过了候场室，径直朝走廊尽头走去了。
林洛警惕地说：“你要去哪里？”
“让你见识见识自己的狂妄自大。”周挽说。
两人进了试镜那间隔壁的房间，里面没开灯，光线昏暗，不过林洛没来得及思考这是哪里。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隔壁的景象。
面前一整面墙的单向玻璃，能让他们站在这里把隔壁的场景尽收眼底。
林洛不可置信地上前，他现在的视角就是导演组的视角，秦书羽正面对着他，试的正是顾宁之前提过的，一个人设很出众的配角。
而这段又正是整部剧中，该角色的高光时刻。
有些角色活着享受历经磨难后的功成名就，而有些角色，磨难路上的陨落，为一部作品的完整增添华彩。
秦书羽的演绎不多不少，刚刚好，把角色临死前的绝望和信念的重燃拿捏得非常自然。
林洛不禁感叹，自己的对手是如此的强劲。
那双满含故事的眼睛，简直要将人吞没其中，随着他的喜怒哀乐感知世界。
如果上午秦书羽的演绎也跟此时一样……
林洛觉得更惭愧了。
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堪堪撞上了周挽的胸膛。
周挽支撑着他，朝玻璃对面扬了扬下巴，“继续看看。”
这段演绎，量谁看了都会为之动容，不出所料，秦书羽出去后，选角的导演组人员也都很活跃，兴奋地讨论了起来，
看样子，这个角色就是秦书羽没跑了。
过了一会儿，下一个人进来了，林洛皱了皱眉。
Beal看起来比在外面时给林洛的印象沉稳了些，但是他的形象跟这个角色属实不匹配，而且演技也中规中矩，没能让人眼前一亮。
当下午场的面试全部结束后，导演组的人在屋子里的白板上一一分析了起来。
最后以投票的形式选择。
林洛紧紧盯着投票结果，秦书羽的票数一骑绝尘，最后获得了胜利。
林洛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稍稍落下，松了口气。
他睨了周挽一眼，“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
周挽缓缓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再看看。”
林洛白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故弄玄虚”。
可当最终选角的位置上出现了Beal的名字时，他再次目瞪口呆了。
周挽见目的达到了，轻笑着往后撤了一步，漫不经心地说：“看见了没。”
林洛心里五味杂陈，“我还没瞎。”
周挽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赤忱放在大环境里，简直天真幼稚。”
“我说了，不想让你受伤，可你偏偏‘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煞有其事温柔地揉了揉林洛的额角，眸子里沉着璀璨的疯狂，眼含深情，声音懒懒的，“疼不疼啊，我的好哥哥。”
“为什么？”林洛忽然问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是Beal。”
周挽耸了耸肩，“你知道的。”他笑得很甜，“他的公司也投资了这个项目。”
“哦对了，还有，秦书羽合约到期的时候，跟前公司闹得很不愉快。”
“你应该知道他前公司的，对吧？”
虽然已经不是初入社会的愣头青了，好歹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可每每撞上这种事，林洛还是会有点儿应激。
这场试镜完完全全就是个烟雾弹，角色的人选大概早就内定好了。
不知道真相前来“逐梦”的人简直像个笑话，而最讽刺的是，林洛压根没有资格指责这种规则。
因为无论如何，他现在也是受益于这种规则的“获胜者”了。
林洛脸色越来越苍白，周挽心里一痛，放软了语气宽慰道：“不是有能力就能获得与之对应的东西，但是，我不会让你‘有才无命’。”
林洛轻声说：“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什么？”
“我得跟你说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林洛低垂着头，苦笑着说：“是我太自负，总暗暗觉得自己有天赋又努力，只要坚持不懈，总有一天能熬出头，而那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成就，是我靠自己得来的，是我应得的。”
“但是今天我才敢承认，没有什么应得不应得，如今得到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命好’。”
林洛缓缓抬起了头，看着周挽的目光越发冰冷，声音也一点点冻结，“要不是有你，我就是再‘天赋异禀’，也不过‘有才无命’。”
“是你给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还了点爱给你，后来你耍我，我又还你一点怨。”
林洛眼神空洞，摆了摆手，“什么爱啊恨啊的，都无所谓了。”
“我们现在终于两清了。”
周挽心里一空，恐慌爬满全身，他本能去抓林洛的手，被他迅速躲开了。
林洛从兜里拿出手机，“顾宁，这部戏我可能演不了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都选上主角了，现在跟我说你演不了了？”
林洛伸手盖住了眼睛，“对不起，事有点难解释……但是，总之，很抱歉……”
顾宁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你现在马上回繁星，我跟你好好谈一谈。”
挂了电话，林洛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外走。
周挽想拉住他，他想像刚才一样，用蛮力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林洛的力气不如自己大，把人留在身边最快的方式就是强拉硬拽。
可这次，他伸出去的手，却迟迟不敢触碰林洛。
林洛身上的气息太冷了，几近淡漠的气息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周挽，林洛真要像他刚才说的那样，他们两人要……两清了。
周挽焦急又狼狈地跟在林洛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终于成了一条没有牵引绳就没有安全感的落水狗。
秦书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林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赶忙上前拦住他，“怎么了？”
林洛现在一见他心里就难受得慌，他扯起一个勉强的笑，“没事，顾总有事找我，我得回一趟公司。”
秦书羽这才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你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他就要去拿座位上的东西。
“你去做什么？这马上就要公布面试结果了。”
秦书羽拎起包，冲林洛笑笑，“我知道啊，所以更没我什么事了，还继续待着干嘛。”
林洛疑惑地看着他，心想，他不是应该满心期待地等着结果吗？怎么会如此……淡然？
秦书羽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趾高气昂地朝自己挑眉的Beal，解释道：“自知道他跟我面的是同一个角色那一刻起，我就没抱希望了。”
“他就是专门来克我的。”
他轻轻撞了撞林洛的肩膀，调笑道：“忘了我之前是为什么一直掉资源的了吗？还不至于那么脆弱，你别一副‘这个人好可怜’的样子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