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小黑的叫声，将两人间有些尴尬的气氛打破。
“这么长时间没回家，真是久违的感觉。”林泽轻叹一声，拉开凳子，在收银台前坐下。
“来杯店长特调奶茶？”
“也好。”
王静瑶抿抿唇，简单地忙乎了一阵，端出两杯热腾腾的奶茶。
就在这时，林泽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的人，皱了皱眉。
“喂喂，粱师兄。”
她双手捧着奶茶，望向了他，是粱广明打来的。
“嗯、嗯……我知道了。”
林泽挂断电话，眉头没有舒展，只沉声说了一句：“她死了，就在刚刚。”
“刘君荣死了……”王静瑶重复着他的话，手顿了顿。
再晚一会儿……只要林泽再晚来一会儿，她就会在刘君荣的身体里去世。
“又是一例。”林泽轻叹。
“一例什么？”
他看了她半晌，没回答。
王静瑶抿了抿唇，对上他的视线：“你是在犹豫吗，林泽？”
“我……”
“犹豫应不应该，和我和盘托出全部真相？”
林泽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犹豫了一秒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很好，很久没有……没有体验过健康的身体了。”王静瑶如是回答。
“我们……去北江鬼市一趟如何？”
林泽发出邀请，她注意到他眼睛里闪烁着犹豫的光。
“好，我们一起去。”她想都没想的答应。
如果是能和他并肩的话，她自然会想都不想的答应。
冬日北江城的凌晨，寒风彻骨，哪怕是穿了最暖和的羽绒服、厚围巾，也会觉得冷风吹痛了眼睛。
不过，北江鬼市，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熙攘。
“一段故事，十块钱——”
熟悉的细腻女声，王静瑶投去目光，身子却怔住了。
那个卖故事的盲眼小姑娘，已然坐在了轮椅上，鼻子上带着氧气管。
……看起来时日无多的样子。
喇叭里已然是健朗的女声，和上次来一模一样。
一瞬间的功夫，她的目光瞥见了盲眼小姑娘面前的黑板：
『清仓甩卖，剩下的故事不多了。』
剩下的故事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来买一段旅行怎么样？”
王静瑶抬起头，正撞见贩卖旅行的摊位。
“要不要买一段旅行？”中年男人的声音依旧明亮。
下意识的，她拉着林泽来到了摊位前。
“刷拉——”男人从风衣里掏出牛皮纸袋。
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石头。
“哥，那个卖故事的小姑娘怎么了？”
买旅行的男人愣了一下，压低声线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之前就想来买故事。”
“那你要抓紧了，故事快卖完了，鬼市上的人，如果卖完的东西，就再也不会来了。”男人说着，将牛皮纸袋装好，收进风衣里。
“鼻咽癌晚期，估计……唉。”旁边摊位的中年女人叹了一口气。
“鬼市上的人都是这样。”男人只丢下这句话。
“静瑶。”林泽轻声对她耳语。
“嗯？”
“先跟我走。”
林泽说罢，加快了脚步，王静瑶跟上，两人在熙攘的鬼市中穿梭。
钻进幽深的巷子，黑暗又恐怖的贩卖“恶意”、“流言”等等的摊位。
他们停在了那个没人看摊的小推车前。
林泽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油灯，灯光亮了又灭。
“买点什么？”
转过身，一个身材高挺的男人正站在身后，是梁广明。
林泽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点头。
“走吧。”
两人跟在梁广明的身后，穿梭在北江鬼市的街巷里。
穿梭在纷杂的集市中，王静瑶体会到了一种之前没有的压迫感。
她的心头一紧……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了上来。
不同于之前的健谈，一路上三人什么都没说。
他们钻进了那件老式公寓，直到八楼。
“我们长话短说吧，不要躲在北江逗留，赶紧去避避风头。”粱广明神情凝重地说。
“我知道，我们……”林泽看向她，而后询问地开口，“我们要不要回北林一趟。”
王静瑶愣了一下，刚刚穿过鬼市的街巷，她也已经有了预感……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也好，我们一起。”她答应。
“刘君荣在一年前，曾经在欢换公司做过高端定制。”梁广明缓缓道，“具体数据虽然不知道，但是期限是五年，还没到期。”
“也就是说……死去的刘君荣，身体里的灵魂不是她的？”王静瑶惊叹道。
“大概是这样。”梁广明点头。
“师兄，这是第324人了吧？”林泽皱眉问。
“嗯，这是第324人。”
“……324人？”
“这只是我统计到的人数，欢换公司高端定制的灵魂交换员，没办法换回原来身体的人数。”
“难道说……”王静瑶突然意识到了北江鬼市的秘密，“北江鬼市的摊主，就是……？”
“嗯，他们都是灵魂交换员。”
她想起了贩卖故事的盲眼小姑娘，原来她是被困在一副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
还有卖旅行的男人、卖舞蹈的老婆婆、卖倾听的男孩……他们都是这样。
“我建立北江鬼市，就是为了能帮助我们，不过真的是杯水车薪。”梁广明话锋一转道，“你们定最近的机票，赶紧离开避避风头。”
“嗯，我知道了，我们先走了。”林泽神色凝重道，“你要注意安全，师兄。”
“放心吧，你们快走。”
林泽定了最近的机票，两人从鬼市中穿梭出来后，便打车径直去了机场。
北江距离北林很近，航班不过一个小时就会到达。
出发的时候已然是凌晨，不知不觉间，王静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梦到了小时候……
好像还梦到了妈妈的脸，第一次梦见。
“静瑶、静瑶？”
她是被林泽叫醒的。
“……嗯？”王静瑶揉了揉眼睛，心思还没有脱离温柔的梦境。
“你没事吧？”林泽的语气有些慌乱。
“我……”
林泽将一包干净的纸巾递过来。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没事吧？”
“没、没有，我只是梦到……一件好事了。”
“是这样……那就好。”
林泽担忧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渐渐下降的窗外景色。
试图在脑海中，回忆妈妈的脸……可是，却这么都想不起。
童年太遥远了。王静瑶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切都太遥远了……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停稳，走出连廊的一刻，北林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王静瑶有些惘然。
又回来了啊，故乡。
“我叫了车去宾馆，走吧。”一直没有吭声的林泽开口道。
他们又下榻了之前的那家旅店，干净整洁。
这天晚上，她再次陷入了纷繁的梦境。
梦里，她再次见到了妈妈模糊的身影。
“妈妈，我今天交到新朋友了！”梦里的她语气兴奋，带着童年稚气。
“交到新朋友了，那可太好了，要介绍妈妈认识哦。”
陌生又温暖的声线，妈妈的声音。
……夏阿姨从来不会这么说。
“妈妈！”
“妈妈！”
她在梦里一个劲儿的喊，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王静瑶从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亮天了。
“早上了啊。”
王静瑶索性披上衣服，起了床。
她有些害怕，害怕会再次进入相同的梦境中。
下楼的时候，林泽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看着一篇论文，她瞥见是医学相关的。
“早啊。”他放下平板对她笑笑。
“嗯，早。”
“去吃早餐？”
“好。”
两人坐在宽敞的旅馆餐厅，相顾无言的吃着简单的早饭。
林泽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自顾自地开口道：“我老家也是北林的，后来因为父亲的工作，去了北江。”
“我听说了……你父亲……”
“没错，是在七年前的海鸟计划中去世的。”林泽点了点头，“两副手环，是留给我的。”
林泽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双手交握，对上她有些躲闪的目光：“北林给我留下的印象不多，但是返回故土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这是真的。”
她抿了抿唇，迎上他的视线：“你说你一直在寻找？”
“嗯，找到父亲去世的真相，就是其中之一。”
那人呢，你又在找谁呢？林泽。
王静瑶犹豫了片刻，没有问出口。
“静瑶。”
“嗯？”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林泽看出了她的心思。
“没、没有啊。”她掩饰似的举起豆浆喝了一口。
“……那我们去见委托人，我在北林接了委托。”
“也好。”
他们打了一辆车，径直前往北林游乐园。
这间游乐园王静瑶小时候就有，一直很受孩子们的欢迎。
可是她从来没来过，夏阿姨说，这种东西会让小孩子变笨的。
北林的冬日，阳光正好，虽说有些寒冷，游乐园门口依然满是带孩子来的一家三口。
“为什么要在这里见面？”王静瑶有些不解。
“是委托人要求的。”林泽回答，看了看手机的消息，“我们在门口的松树下等她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年轻女人快步走来。
她有些犹豫的在两人面前驻足，说出了碰头的暗语：“老板，来一杯特调奶茶，三分糖，少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