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人是青山派的一名弟子。
青山派这次来武林大会带的人不多,除了掌门宋青云之外,也就带了两三个门下弟子和一个贴身侍候的小童,死的正是这名侍童。
宁为上前去一番查看,得出的结论和方才一样,此人也是自杀身亡。他用自己的腰带吊在梁上,将自己吊了上去。
但他死的时候,沈沧海和所有人在一处,这次死的人是在宋青云的房间,自然不能再和沈沧海扯上什么关系。
但一晚上连死两个人,并且都还在这些名门正派的眼皮子底下,许多人脸色难看了起来。
如今赵廷陷入昏厥,自然是陆啸主持大局。
当即就分配了巡夜防守的轮班,各门派都出了人。此举既是自保也是互相监督的意思。众人听了都无异议。
“请宋掌门和沈公子留步。”如今这场命案牵扯进宋青云和沈沧海两人,自然是要向这两人求个究竟的。
宁为皱了皱眉,看了眼宋青云,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沈沧海,推着轮椅出去了。
“阿昭。”叶清玄见陆昭也要留下,他一把拽住陆昭。将他拖到门外,陆昭刚出门了便甩开了他的手。
见陆昭一心想要再进去打探,叶清玄只好用上内力,“别再跟沈沧海牵扯了。”
陆昭神色急切,一心记挂在沈沧海身上,又听叶清玄这番话,不禁回声呛道,“大师兄怎么也这样小人之心,沧海一路与我们同吃同住,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师兄也不清楚吗?”
“我不清楚!”叶清玄掷地有声。
“什么意思?”叶清玄这话说的奇怪,陆昭虽没想叶清玄也觉得沈沧海举世无双的好,但也知道叶清玄从不打诳语,随意诋毁任何人,就连比武场上遇上对手都能说出一两点对方的长处。他为什么如此评价沈沧海?
脑海里的念头转瞬即逝,陆昭反应极快,“大师兄可是知道些什么?”
沈沧海无依无靠,他被陆昭所救,但当初碰上追杀他的人可不像是平常护院,一入扬州城,他们便遇上劫杀少女的人,如今竟有人敢在武林大会上动手。陆昭想起石室中劫持沈沧海的人对他说过的话:真的了解澄阳派吗?澄阳派的武功真的是魔教的吗?
如果不是,那人如何能会澄阳派的武功?!
陆昭越想越心寒,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他的命运和沈沧海的命运绑在一起。
“我……”叶清玄思索片刻,见陆昭似有所思,“若我说当初去各派送请柬的路线是师父特意指派的,你作何感想?”
这话说的几乎是挑明了,沈沧海是澄阳派掌门特意让陆昭他们救下的。
可是为什么?
陆昭心中不明,“我……我不知道……”他嚅喏一声,“师父他待我甚好,传我武学,教我明理,他……”说得净是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知道!阿昭!”叶清玄截住陆昭的话,“如今之际,你莫再跟沈沧海有瓜葛!”不管陆啸有什么打算,门下弟子皆应该听从,况且陆啸为人师表,对他们亲如父子,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外人去怀疑陆啸。
“我……”陆昭方寸大乱,仿佛有人将他推进一个看不见天日的谭底,他只能越陷越深,泅不到头。
半晌,陆昭才对上叶清玄的眼睛,他痛苦的说道,“师兄,我做不到!”
丢下这句话,他翻身上瓦,身轻如燕,贴在屋楞的根上,一路向着方才的议事厅而去。
叶清玄不好再追,今夜事情已然超出他所料,若澄阳派都掺和进去,对本门派的名声影响极不好。他只看着陆昭的身影,暗叹一声“痴儿”。
陆昭贴上议事厅的房顶,挪开一片瓦片,看着厅内的场景。他没有直接闯进去,一是他不想当着自己师父的面违背他的意愿,二是他仍相信沈沧海是清白的,断没有道理,被他们一直留在此处。
可等他看清厅里的情形,才大吃一惊。
方才当着众人面前昏厥的赵廷,此刻正完好无损的站在厅里。
“属下办事不利,请宋掌门责罚。”赵廷单膝跪在地上,向宋青云请罪。
“没用的废物,这点事情也办不好!”宋青云掌力强劲,将赵廷一掌拍到在地。赵廷却不好分辨,立马又恭敬的跪好。
“若不是你用人不利,今天死的就是他沈沧海!”宋青云反手向沈沧海攻去。
沈沧海像是早就料到如此,躲也不躲。陆啸却立马招架住宋青云的掌势,“宋掌门,操之过急了吧。”
“陆啸!”宋青云不退反进,他一掌拍出了八分的内力,震得陆啸退后几步。
“陆啸,你今日是要站在这个魔教妖孽这边,与我们中原武林为敌了?!”宋青云撤回掌力,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倒忘了,你本来就跟这个妖孽不清不楚。”
什么?!陆昭听得心中大骇。
“宋掌门,我陆某没有宋掌门的好本事,若我跟沧海不清不楚,那你拿了魔教圣物青焰令四处行事,又是如何?”陆啸也不怕宋青云揭穿他,他手中亦有宋青云的把柄。
陆啸见宋青云面色不善,收了掌势,“这秋水山庄庄主赵廷,本来就是魔教中人,他受你的指令,来承办本届武林大会,如此便可使沈沧海请君入瓮,到时候正好方便你们杀人灭口。”
赵廷听到陆啸的分析跟宋青云的命令几乎大差不差,他已经吓得满头冷汗,只恨不得钻了地缝里逃走。
可惜他不会这钻缝之术,只好立马向陆啸拱手道,“宋掌门以青焰令相令,我不得不从,见令着如见掌门。”
赵廷立马全盘托出,“谁曾想圣子竟不在房中,所以误杀了当时在圣子房中的人。”
陆啸脸色难看,沈沧海今日抛头露面,如此容貌自然会有宵小之辈惦记。沈沧海未在房中,前去刺杀的人看不清,还以为是沈沧海,仍是按照计划,吹了迷烟,导致人身死。
“属下为了不使人注意到圣子的特殊身份,立马派人杀了侍童,如此一来无人会怀疑青山派。”赵廷自作聪明,为了掩人耳目,那侍童无辜丧命。
“好,今日便是留你一条狗命。”宋青云咬着牙蹦出几个字,让赵廷如临大赦。
赵廷连连谢恩,立马退到一边。
“但我今日,必要了你沈沧海的性命!”说着就要屈身攻上,谁料得陆啸又挡在沈沧海面前。
一招“移花接木”将宋青云的掌风推到身边的座椅上,座椅轰然炸裂。
“陆啸你什么意思?”宋青云恨得牙痒,他今日见沈沧海一袭白衣站在宁为身边,宁为又是对他笑,又是与他谈天。他恨不得将沈沧海大卸八块,生啖他的血肉。
“你要伤他自是不可。”陆啸说完,便对着沈沧海深情款款,“沧海,我知道我曾经伤害了你,但如今,我为你挡了两掌,还不足以说明我对你的心意吗?”
他看着陆啸,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正眼看陆啸,看这个满脸虚情假意的男人,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当年是为了什么就轻易听信了他的山盟海誓;就为了他让师傅失望让师娘伤心。
他明明眼里没有半分情意,哪比得上陆昭对他的半分真心。
“陆掌门,你娶我大师姐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沈沧海神情冷然,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你灭我师门,毁我容貌,这笔帐,我要你今天就还!”
沈沧海出手如闪电,一掌劈向陆啸,他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内力,好不收敛,掌力带起的掌风寒气四溢,将不远处的赵廷吓得魂飞魄散。
“圣子饶命!圣子饶命啊!”赵廷立马跪地求饶,他本就是天山教中的财部,平日里就是负责敛财分账一职,并无太高的武功护身。面对沈沧海的来势汹汹,赵廷立马将腰间的短刀丢给沈沧海。
那是一把装饰非常华丽的短刀。赵廷从来刀不离身,就连安寝都将这把短刀放在床头。他夫人曾问他为何,他只说这把短刀是他的救命之刀,将来一定会派上大用场。
接到短刀的沈沧海,毫不犹豫的抽出刀来,寒光乍现,银光闪过每个人的眼睛。他们都在刀刃上看到了自己的死相。
毕竟陆啸连天山教最高深的武功都还没有学到手便可以开宗立派,那作为天山教继承了绝门武学的圣子——沈沧海,他的武学造诣如何,都不禁让在场的两人心生寒意。
谁也没看清楚沈沧海是怎么出招的。寒光一闪,宋青云只来得及躲避,前胸处已被划开一个大口子。他不敢托大,立马凝神定气,专心对付沈沧海。
沈沧海的招式大开大合,若陆啸算是短短十年时间将天山教的武功融会贯通,那沈沧海便是翩若惊鸿,行若游龙。只见他横眉数招,短刃擦着宋青云的头顶,一把切开了宋青云冠的白玉冠。
这几招已然将“遮花闭月”、“天山折梅”、“摘星画月”、“沓如流星”拆招组合,又腾招挪用,化繁为简,腾转挪移。陆昭爬在屋顶上看得心惊胆战。如此武学造诣,自己在他面前恐怕是跳梁小丑,就连陆啸在他面前,恐怕也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同时,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说服自己,澄阳派的武功绝学全都是来自天山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