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你没走错?”
“放心吧,我都来好几次了。”
“我真是脑子有病跟你来这鬼地方。”
“你这什么臭脾气,陪我爬个山都不乐意。”
“我要早知道这山从早上八点爬到下午三点还没爬完,我来个屁!”
岑野随手捡了片大树叶不停扇风,扇来的只有热风,半点凉意都没有。额间脖颈汗水肆意流淌,打湿了眉骨处的骨钉,衬得他本就凌厉张扬的眉眼,满是不耐与烦躁。
“给,喝口水。”何盛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扔给岑野。
岑野二话没说拧开一顿灌,一瓶水没几秒就见了底。
燥热干渴的嗓子见水终于缓了缓,“你怎么想的,39度的天约我爬山。”
何盛也累够呛,大喘着气说:“这不看你最近一直在忙乐队比赛,想着带你出来放松放松。”
岑野将剩下的水从头顶浇下,白色背心瞬间湿透,紧贴着身形,流畅紧实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抬手随意抹掉脸上水渍,闻言冷冷嗤笑:“想要我命直说。”
何盛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岑野环顾四周,没见着有路,问何盛:“往哪走?”
“直走就行,这座山很少有人来爬,这条路还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岑野拎起包继续往上走:“你够闲,没人来的地方都让你发现了。”
何盛拄着登山杖跟上,说:“我也是在网上刷到的,这山叫灵蛇山,听说山上有蛇神,爬够三次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岑野不屑:“屁话。”
何盛:“你不信?”
岑野:“我该信?”
何盛目光望向山顶,语气中藏着深意:“今天就是我第三次爬,灵不灵的很快就知道了。”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终于登上山顶。
岑野走到崖边俯身望去,下方深不见底,就算没恐高症,还是头皮发麻往后退了退。
何盛卸下包,走到岑野旁边:“挺高的吧?我第一次往下看腿都软了。这个高度摔下去肯定活不成了吧?”
岑野:“这不废话,不过也不一定,你不是说有蛇神吗,说不准他能救你一命。”
何盛勾起一抹笑,“那命可真大。”
又问:“比赛在下周?”
岑野:“嗯,下周五晚上,你要没事也过来吧。”
何盛眼神微变,似是自言自语地轻声道:“会去的。”
岑野没听见何盛说话,他见这里杂草丛生,嘀咕道:“不会真有蛇吧?”
话音刚落,何盛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趁着岑野毫无防备,猛地抬手狠狠推向他后背。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岑野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直直朝着万丈悬崖坠落,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你——”岑野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剩余的质问声随着风声一起坠入山崖。
何盛立在崖边,垂眸冷漠地望着深渊,唇边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我说了,这里很灵。”
岑野的叫声越来越小,何盛愉悦的哼起了歌,转瞬又换了副惊慌着急的面孔,匆匆往山下跑。
山崖之下。
密林幽静阴凉,粗壮树干上盘着条五米长的白蟒,雪白鳞皮干净透亮,日光一照亮闪闪的,十分漂亮。
它睁着一双蓝色竖瞳,安安静静趴在树上,直勾勾盯着树下吃草的兔子。
瞅准时机,白蟒猛地蹿出去,利落咬住猎物。
白眠吃饱喝足正要回洞穴,突然听到一声奇怪的动静,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来。
好奇涌上心头,他顺着气味慢吞吞游去西边崖底。
崖下乱石遍布,野草丛生,白眠胖乎乎的蛇身碾过杂草,瞧见地上躺着一个人类。
白眠呆住了。
人类怎么会来这里?
他怯生生地凑近,雪白蛇身将人围住,见对方一动不动,身上都是血。
白眠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对方:“人类?”
没人回应,白眠歪了歪蛇头,纠结半晌下定决定,用尾巴小心翼翼的卷起岑野,快速游回洞穴。
白眠的洞穴不大,是自己辛辛苦苦凿出来的,这还是第一次进来外人。
白眠将岑野放到干草堆上,偷偷摸摸确保人类不会醒后,下一秒白色蟒蛇消失不见,出现在洞穴的是一个一米九左右的男人。
男人宽肩窄腰,一头雪白长发,肤色冷白,长相冷艳高贵,偏偏一双蓝色的瞳孔澄澈干净,不掺杂一丝杂念,显得有些单纯。
白眠找到他编制的草裙围在腰间,遮住令蛇羞耻的部位。
然后匆匆查看岑野的状态。
岑野伤的确实重,全身多处骨折不说,最严重的就是头部伤口,一直在流血。
白眠有些苦恼,他不会治伤呀?
这里人迹罕至,既没第二个人,也没第二只妖。
“人类,你好像要死掉了。”白眠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托腮,苦恼得眉头都缠在了一起。
他好不容易捡到一个人可以陪自己玩。
白眠冥思苦想,突然间动作一顿,随后闭上眼睛,一息之后张开唇,蓝色的蛇丹从口中吐出。
白眠抬手小心的捧着自己的蛇丹,移到岑野嘴边。
“蛇丹只能给配偶用……可是我只能用它来救你,你不能说话,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当我的配偶,……我把它给你,要是你不愿意就不要用好不好……”白眠絮絮叨叨。
还没说完,蛇丹就跑进了岑野的身体。
“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吞下去了!我都没有做好准备!”
岑野意识不清,才不管他那么多。
白眠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手心,他埋头在岑野身上蹭了蹭,小声说:“那你现在就是我的配偶了。”
一条优秀的雄蛇应该照顾好自己的配偶。
白眠瞅着配偶脏兮兮的脸蛋,决定帮配偶擦一擦。
他从洞穴里翻出几个塑料瓶……
他没有偷人类的东西,是人类从山崖上扔下来被他捡到的。
白眠抱着五六个塑料瓶跑去小溪边,认认真真给每一个瓶子都灌满水。
“配偶,我回来了!”
白眠兴致勃勃。
他也是有配偶的蛇了!
岑野脸上的血迹一点点被白眠洗掉,露出帅气的面庞,只是嘴唇苍白,没一点血色。
蛇丹会帮他疗愈伤势,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白眠对岑野的眉骨钉产生兴趣,身处手指轻轻碰了碰,微弱的凉意传到指尖。
“这是什么?”
随后又发现了岑野的耳钉、戒指以及脐钉。
白眠眉眼弯弯,发出惊叹:“配偶,你身上有好多奇怪的东西。”
岑野要是醒着,定会骂一声大惊小怪。
擦干净岑野的身体,白眠低头亲亲岑野的脸颊,说:“你乖乖睡觉,我去帮你洗衣服!”
白眠很聪明,除了背心难脱费了他一番力气外,其他衣物很顺利就脱下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洗衣服!
白眠信誓旦旦,他会洗出天下最干净的衣服!
然而……白眠呆呆的盯着手上碎成布条的白背心,他只是轻轻搓了几下怎么就碎啦?
“怎么办怎么办?配偶知道了会生气的!”
白眠急哭了。
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冒出眼泪,源源不断砸进小溪里,惊跑三两条小鱼。
白眠哭得眼角泛红,很伤心,但没有人哄他。他吸吸鼻子,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告诉自己有配偶的蛇应该坚强,不能哭。
这场和人类衣服的拉锯战持续到太阳落山,白眠才心虚地回到洞穴。
正准备向配偶道歉,却发现岑野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眠吓了一跳,顾不得其他,连忙跑过去,“配偶,你怎么了?”
岑野眉头紧皱,嘴唇发青,无声的呢喃着。
“你说什么?”白眠着急的将耳朵贴近岑野的嘴唇,哄道:“大声一点好不好,要乖乖听话,不然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了。”
岑野仿佛真被鼓励到,发出了一点声音:“冷……冷……”
正值盛夏,晚上光着睡都很燥热,让人恨不得把皮扒了。然而这里地势低,再加上被密林环绕,热气尽数被挡在外头,潮湿又阴冷。
“冷?”
白眠摸摸岑野的身体,入手一片冰凉。
想起配偶的衣服不仅被自己脱下,还被自己弄坏,白眠又想哭。
他红着眼眶看了一圈可以一眼望到头的洞穴,没有一件能保暖的东西。
夜晚不好狩猎,不然他可以找一头山羊,扒下厚厚的皮毛给配偶取暖。
白眠想了想,这里唯一有温度的东西只有他自己了,虽然他的温度也很低,但是没有办法了,聊胜于无。
白眠小心翼翼睡到岑野身边,长长的手臂环抱住岑野,大长腿无处安放,怕压到配偶,他不敢用力,只敢轻轻搭在配偶身上。
觉得不够,白眠又将头发拢在一起,他头发长,站起身的时候能遮住屁股,这时候物尽其用当被子盖在岑野身上。
“这样会好一点吗?我是一条没用的蛇,都没有柔软的绒毛……”
白眠黯然伤神了一会儿,开始担心配偶会嫌弃自己没毛。
“其实没有毛也很好,我的身体凉凉的,热热的时候抱着很舒服。”白眠绞尽脑汁想自己的优点,试图说服岑野。
没听到岑野的反驳声,白眠很是高兴,哪怕是因为岑野根本没法反驳。
“蛇丹治伤很快,明天你就会醒了。你想吃果子吗?我可以给你摘很多。还是你想吃兔子?我也能抓到,我很厉害,很会养配偶……”
黑夜里,白眠的瞳孔亮晶晶的,他盯着岑野的侧脸,一直说个没完,仿佛要把积攒了百年的话一次性说完,又仿佛是怕岑野醒来后不要他,他只能抓紧时间挽留。
虫鸣声传进洞内,白眠的说话声逐渐减弱,头埋在岑野的脖颈处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