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二章 蛊惑人心

玉京子沉默,社君也没出声,只等着她说个主意。

等了半天,玉京子终于开口,却是问卫巧莹的,“你想叫玉什么?”

社君笑了,不是故意的,是实在忍不住,即使收到玉京子的眼刀也抑制不住笑意。

“我的好姐姐啊,你想半天就想出这个主意啊?”

玉京子也知道这是个烂招,没好气道,“那怎么办?我都告诉别人我叫什么了!”

说完又抬头忿忿地看了社君一眼,“都怪你!明明应是你做领头的和他们说话,非得靠在门上装深沉,现在好了!”

社君挑挑眉,自觉理亏也懒得辩驳,“行行行,怪我怪我。”

他坐在横凳上,往玉京子的身边挪了挪,嘴巴也贴近她耳边。刚想开口,又瞥了眼卫巧莹,然后抬手半掩着嘴,声音放得极轻。

“她也可以不是你妹妹,就以卫巧莹的身份示人……”

玉京子被他的话惊住,下一秒身体弹开,“你疯了?她怎么能……”

想到卫巧莹就坐在自己身边,她又将话咽了下去。

重新靠近社君,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她是罪臣之后,侥幸逃生?”

“对呀,所以更要大大方方的,要是我们一直遮掩着,到时候再落个知情不报,包庇逆贼的罪名,有利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

社君说着往前抻了抻头,声音也提高些,“你说是吧,卫小姐。”

玉京子惊疑不定地眼神乱转,而后一把推开社君,“你不背着她,干嘛贴这么近说悄悄话啊!”

社君被狠推了一把也不生气,低头将衣服褶皱处掸平,“贴得紧是因为你耳朵不好使,而且我也是越说越觉得不必背人的。”

“姐姐,”卫巧莹声音有些喑哑,“谁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呢?卫氏忠心为国,生在卫家,我死而无憾。”

“…别说的像下一秒就不活了似的行吗?”社君伸手隔绝了卫巧莹看向玉京子的决绝的眼神。

“我也觉得呢,这孩子说话也太吓人了…”玉京子的语气也有些迟疑,看着社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口。

社君接收到她的眼神,极轻地叹息后,斟酌着开口,“我知道你去有利是一心求死,但是你也顾及一下邬黑和我俩吧。你是死而无憾了,邬黑顶着压力养你这么多年,就算竹篮打水了?我和玉儿好心带着你,难道要被作为同谋和你一起死?”

社君的话不知有没有触动卫巧莹,但是绝对触动了玉京子,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是让你劝她!”

“切……”社君不屑地冷哼一声,又摇摇头,“邬黑养她十年,能劝的话应该都说尽了吧。而且……”

社君看向卫巧莹的眼神发冷,“你认识蒋义?”

虽是问句,但是语气坚定。

玉京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卫巧莹。

卫巧莹自知无可辩驳,一咬牙,索性直接跪在地上。

她背挺得很直,拳头越攥越紧,最后还是弯了腰。

“若我如你一般死里逃生,是绝不敢再靠近公家地盘半步的,就算是偏远驿馆,也不敢侥幸踏足。你倒好,不光进来了,看到穿着官服的蒋义也不想着躲避,反而盯着看,生怕他看不见你的脸?”

卫巧莹整个人紧绷着,将头埋得更低。

“你对自己的脸很自信嘛,这蒋义也没辜负你,你们是早有预谋啊,还是一拍即合啊?”

“好了。”玉京子打断了社君咄咄逼人的提问。

“既然都已经说破了,那现在能说说你的想法了吗?”

“对不起…”

看到卫巧莹裙摆上星星点点的水迹,玉京子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拉住了她的胳膊。

卫巧莹心中有愧,玉京子一下没拉动,又使了点力才将人拉起来。

“不是说卫氏忠良吗?见人就跪难道不算辱了门楣?”

即使被拉着坐回凳子上,卫巧莹整个人依旧绷得很紧,没有抬头。

玉京子等了半天,见她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你就这样干坐着等吃饭吗?”

“对不起……”

声音太小,玉京子险些没听见。

“啧…”社君脸上的不耐烦都要溢出来了,刚要开口就被玉京子的眼神制止。

话虽然收住了,但是怒气还是化作一声长叹砸在卫巧莹头上。

社君不愿再看卫巧莹的窝囊样子,起身去到廊下吹风。

“巧莹,我不知道你具体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成功。”

玉京子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的发顶,没错过在自己话落时她身体瞬间的颤抖。

犹豫一下,玉京子还是决定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你在香獐苟且十年,报仇之心让你无暇顾及其他,灭门之祸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可惜,深陷其中的,只你一人而已。十年,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年,十年都够改朝换代了,还有谁记得曾有一个一心为国,情愿放弃荣华官爵也要披甲上阵的宣威将军呢?”

极力克制的抽泣让卫巧莹有些呼吸不畅,但玉京子没有因此心软。

“报仇雪恨的场景常常出现在梦中吧,让你误以为那是早晚的事,其实不然。有利没有无能之辈,想报仇,就凭你,简直是蜉蝣撼大树。”

社君虽然站在廊下,但是玉京子的话他听得真切,他有些搞不懂,明明这人刚刚还嫌他的话刻薄,怎么现在比自己说得还狠?

玉京子像被拉满弓的箭,非要讲狠话说尽才肯罢休。

“邬黑的庇护已经让你忘乎所以了吧,你早已忘了自己是从铡刀下逃出来的,能活着你就该感天谢地了,不说日日向邬黑磕头谢恩,为他当牛做马,居然还想着拉他下水?”

卫巧莹紧绷的神经终于被挑断,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我没有!”

玉京子没在意卫巧莹的激动,甚至没分给她一个眼神,笑容讥讽,眼神轻蔑。

“你没有?难道这十年你只想过报仇成功,从没想过失败吗?雁过留痕,更何况邬黑实打实地养了你十年,你一朝不慎难道只是流血五步吗?”

玉京子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明显有些慌乱的卫巧莹,眼神是洞悉一切的冷漠。

“卫巧莹,我听说你的兄长是从容赴死,他若是知道自己至死挂心的妹妹,如今是个敢做不敢认、恩将仇报、罔顾他人生死的卑劣小人,九泉之下应该作何感想啊?”

卫巧莹完全崩溃了,像一只被剪断了丝线的傀儡,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表情呆滞地流泪。

她的父兄都是顶顶厉害的,尚且能被那位一句定生死,自己现在连普通百姓都不如,似过街老鼠一般见不得光,如何能妄想成功?

玉京子说得没错,比起大仇得报的场景,十年间占据她脑海的,更多是报仇失败的凄惨下场。

自己偷生十年,日日煎熬,若因报仇而死,也算解脱。

可是邬黑呢?

“我猜猜…”玉京子再一次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纵使香獐局势纷繁复杂,邬黑也算雄霸一方,竟能在官家手里救下一个因叛逆被处极刑的罪人,真是厉害!”

“如此威风之人,既能救一个…”话锋一转,玉京子语速放缓,说出的话像是淬了冰,“怎么不能救两个?”

卫巧莹听呆了,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玉京子的眼睛。

玉京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十年啊,感恩之心早已消磨殆尽,你享受着邬黑给你的锦衣玉食,又忘不了自己无辜惨死的亲人。若是父兄还在,你也会有这些,邬黑给你的不过是手里握不下,从指缝里流出来的施舍……”

一边说着,玉京子从凳子上起身,走到卫巧莹身前蹲下,平视着她,离得更近,声音更显蛊惑。

“说是救命之恩,其实只是举手之劳,救了你,他没有任何损失。你担惊受怕,怕官家找到你,怕给他添麻烦,可他呢,他不以为然。是啊,他没经历过你的痛,自然无法与你感同身受,你该恨他!”

“玉儿!”

社君察觉出不对,想唤醒玉京子的理智,可玉京子对他没有丝毫理睬。

“卫氏忠良,却不得善终,而邬黑只是一个蝇营狗苟、趋炎附势的无耻商人,凭什么……”

玉京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悄然出现的社君一掌击晕。

在她倒地之前,社君先一步伸手揽住,将她打横抱起。

卫巧莹直到此时才突然惊醒,手抚胸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我刚刚……”她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眼神里满是惶恐。

蒋义正笑呵呵地端着刚做好的热菜走进上厅,一进去就看见神似卫氏后人的女子瘫坐在地上,男修士一脸凝重,那领头的女修士被他抱在怀里,胳膊无力地垂着,一副晕死过去的样子。

“这这这……这是怎么了?”顾不得许多,他将手中盘子随意一放,快步跑到跟前,“玉修士!玉修士!”

社君见蒋义要伸手探玉京子鼻息,侧身躲过,又后退一步,沉声开口,“卧房在何处?”

蒋义的手还悬在空中,要落不落的,“在在……在后院。”

“带路。”

“哦哦,”他刚要走,又注意到地上的女子,“姑娘……”

“带路!”社君催促道。

“哦哦。”

蒋义不敢停留,赶紧引着人往后院走去。

小跑着穿过连廊,蒋义也顾不得房间规制,就近寻了一间卧房,赶紧推开门,去点蜡烛。

烛火亮起,蒋义站在床边有些局促,声音发紧,“玉修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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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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