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心虚地把腿挪了一下,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连翘听见了,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带了几分冷意“王不留行,你是不是觉得我瞎了,就觉得我耳朵也出问题了?”
“没有......”王不留行感觉四周的温度好像降低了,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了。
“我刚刚听见你在吸气”连翘越说,声音越平静,周围的气温越低。
王不留行抿嘴,不敢再说话,想编个像样的理由,但连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对着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抵着他的脖子,他放弃了,说得非常小声“就是腿扭了,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吗?”她看不见,但凭着感觉摸上了王不留行的腿,发现他的一只腿用两根粗短的树枝夹着,一股不明言语的心情涌上心头“断了?”
“没有,只是骨折了”王不留行矢口否认,不说只是不想让连翘更担心。
“为什么你一直不说?是不想让我担心吗?”连翘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些起伏,她知道王不留行怕她愧疚,所以才选择不说,但他越是这样,她内心就无法平静。
“现在已经不疼了,不要担心”王不留行故作轻松,不想再讨论他的伤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已经退烧,才松了口气,漏出久违的笑容“多喝点水,排排汗”
连翘喝完水,倚靠在岩石壁上,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扰乱她心神的事。
洞外的太阳高高挂起,天空蔚蓝,云层一片一片随着风轻轻移动,连翘却陷在黑暗里,连带着王不留行也感觉外面乌云密布。
本来两人计划今日动身去探索山洞的,因为连翘发烧搁置了,他们打算继续在原地修养一天。
两头狼一直在前面领路,它们会偶尔回头,确认他们还在跟着,狼带领的路越走越窄,就像是动物踩出来的小径,周围的杂草都高到她的腰间了。
林贯众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握着木棍,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两个人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好像离王不留行他们越来越近了。
狼停在一条小溪前,溪流清澈见底,对面是大一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藤条肆意生长挡住了漆黑的洞口,堵住了前方,荆棘丛的高度到了林贯众的胸口,他们根本迈不过去。
小狼回过头,蹲在秦艽面前,尾巴一直在左右晃动,灰狼站在它的身侧,目光好像透过荆棘丛望着某个地方,仿佛哪里有他们一直挂念的人。
秦艽看着眼前的山洞,语气满是惊喜“这里面居然有一个山洞!”但她看着眼前的荆棘丛,又犯了难,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失望“但这荆棘丛都是刺,我们根本过不去”
林贯众脱下鞋袜,挽起裤脚跨步踏入溪水,水没过他的脚踝,他走到荆棘丛前面,寒意顺着脚底涌入他全身,他用木棍戳着坚硬的荆棘,试图找到最薄弱的地方“我们把洞口周围的荆棘清理干净”
秦艽点点头,也拿着小镰刀加入,两人虽然身着长衫,但小臂还是被荆棘划出密密麻麻的血痕,不过他们都皆浑然不觉。
霞光融入了天空,两个人弄了一个下午,终于辟出了一条路,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山洞的内壁凹凸不平,碎石布满了脚下,这应该是山体经历了几次地震,形成的山洞。
林贯众提醒秦艽把鞋袜穿上,避免脚底被碎石划伤,他没有急着进入洞内,而是先把两人手上的伤口用白酒消毒,避免感染。
林贯众和秦艽往前走了几步,洞很深,不知道通往那头,两人内心都带着期望,但越往里走里面的空气越潮湿闷热,但他们相信山洞的另一端会有他们想念的人。
“这可能就是梦里爷爷说的那个山洞!”秦艽就像看见希望一直兴奋的往前走。
林贯众举着火把,赶上前牵住秦艽的手,他的内心也多了些忐忑“不知道前面什么情况,我们一起走”
小狼在洞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兴奋的冲到前面了,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但林贯众和秦艽都沿着它的爪印往前走,灰狼则慢悠悠的跟着他们走在后面,好像在为他们断后。
这个洞比他们想象的要长,秦艽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还是一片漆黑,洞里唯一的光亮来源是林贯众手里的火把,他们一刻都不敢停歇,不停的往前走。
突然,秦艽停下脚步,攥紧了林贯众的衣角,声音带着些颤抖“林贯众......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林贯众也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感受着秦艽说的气味,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飘在空气中“感觉像不远处有人生火!”
这一发现让两个人的脚步不由得急切起来,秦艽往洞的更深处跑去,林贯众来不及拦她,只好举着火把在后面跟着她跑,他迫切的心情不比秦艽少。
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秦艽好像听见了连翘和王不留行的声音,还有小狼的呜咽声,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连翘最近沉睡的时间太多了,到了后半夜依旧清醒,隐约间她在听见一阵狼嚎,她马上推醒了王不留行,声音沉重提醒他“好像有狼,应该是只独狼”两人马上进入警戒状态。
王不留行的手一直抓着那把刀,他刚刚也听到了,凝视着狼嚎传来的方向,全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担忧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他没有办法在受伤的情况下去制服一头野狼。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无法制服这头狼,他会拼尽全力抱着狼同归,自愿坠入无尽的崖底,只希望换的连翘的一丝生机。
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的心跳的越来越快,王不留行挡在连翘面前,紧张都忘记了吞咽,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直到一头半大的小狼冲刺出现在他面前,直接把他行扑倒,他因为作用力后退了几步,左腿绊倒右腿,直直的倒下,灰尘在空中扬起,他的左腿伤上加伤。
这一变故让王不留行手忙脚乱,匕首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去了,他只好死死抱着这头狼“连翘,你快跑,别管我!”虽然这狼看着不大,但他们都受伤了,不一定是它的对手。
连翘的手在空中挥舞,听着王不留行的声音,判断他的方位,但她还是没有适应这黑暗,没能及时判断王不留行的位置。
小狼看见王不留行十分兴奋,发出低低的呜咽,又伸出舌头把他的脸舔了遍,王不留行一直在哀嚎“天啊,这狼一直在舔我!连翘你别管我了,快跑吧!”
“舔你?没有攻击吗?”连翘迅速抓住关键点,她内心泛起疑惑。
王不留行一直在躲小狼的舌头,一直抱着这头狼不撒手,声音已经变成了绝望“对!我脸上都是它的口水!谁知道是不是要把我舔干净之后再吃掉!”
连翘终于找到了他的位置,她摸索着蹲了下去,小狼被王不留行紧紧抱着无法挣脱,看到连翘在它旁边,兴奋的‘嗷呜’了一声,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混乱中,她的手直接摸到了王不留行的大腿上,王不留行直接倒吸一口气“你手往哪里摸呢!上面!狼在上面一点!”
连翘没有丝毫抱歉,只是按照他的提示摸着他的腿往上一直摸,王不留行已力竭,这人眼睛看不见了,连男女之别都忘了吗!他咬牙切齿的发出最后的抗议“花楼的小莲姑娘都没这么摸过我!”
“知道了”连翘只是冷冷的开口,没有一点愧疚,她终于摸到了这只狼,不过只是摸到了它的后腿,那处位置的毛似乎比别的地方还少,只有薄薄一层,她试探的叫了一声“小狼?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小狼听到她的声音,又是一阵高昂的‘嗷呜’,尾巴左右晃动的更起劲了。
王不留行顺着连翘手握着的方向,也看到了那一层薄薄的绒毛,像是被人剃掉后长出来的,他借着火光看着面前的狼,好像还真的有点眼熟,一个月前他们救过的那只小狼也很喜欢扑倒在他怀里,然后疯狂的舔他。
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借着力坐了起来,把这一只狼牢牢的控制住“你真的是小狼吗?”
小狼低声呜咽,湿漉漉的眼睛就一直看着他。
“连翘!王不留行!”秦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王不留行皱着眉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以为幻听了,没想到真的是秦艽!
林贯众就紧随其后,他惊讶的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小狼什么时候挣脱的都没有察觉,连翘也不可置信。
“连翘!王不留行!”秦艽见他们没有反映,再次喊了一声。
直到秦艽和林贯众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王不留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和幻听,语气满是不相信“秦艽?林贯众?真的是你们?”
“留行兄,连翘,抱歉,现在才找到你们”林贯众向来沉稳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动。
秦艽上前直接抱住连翘,这几日的委屈和担心在这一刻决堤,眼泪浸湿了两人的衣服“终于找到你们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把连翘和王不留行的坠崖归为自己的原因,因为她的不小心,不细心,导致他们受了这么多苦,她一直很抱歉,看见两人狼狈的模样,内疚的心达到了顶点,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能拼命的道歉,以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连翘回应着她的拥抱,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慰着她“这不怪你,你没有错,不用道歉,你看我和王不留行不是还好好的吗?”
重逢的喜悦在山洞内蔓延,洞外的天色从一片黑暗,渐渐亮起一大片温暖的霞光,在他们分开的第三个日夜,迎来了他们的重逢和阳光。
看来,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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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七十九章【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