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匠送来沤好的肥料,鸡粪、牛粪和腐烂的植物沤制而成,浓重刺激的味道熏得李妍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陈梦扶她去荫凉的地方休息,安排黄门协助花匠翻土掩埋。
施完花肥,花匠来向李妍复命:“紫薇生长期每月施肥一次即可,奴婢会赶在出花芽前再来增施花肥。”
“有劳你费心替我照看着。”李妍道声谢,给陈梦递了个眼色,暗示她打赏花匠。
小神仙和左童的半毛犬围着花屋互相追逐,停在紫薇树附近伸蹄刨地,李妍见状忙命人将它们带走。
李妍走向紫薇树,俯身打量绿油油的枝叶,已经长出几片微小嫩绿的新叶。
小神仙和半毛犬围在她脚边,两颗小脑袋轮流蹭个不停,李妍嫣然一笑俯身挨个摸它们的被毛,又命刘细君放些吃食。
宫娥来报左长使求见,李妍垂睫起身,想必左童是来找半毛犬。
“请长使进来说话。”
宫娥得到首肯后领着左童来花屋拜访李妍,左童顾盼周遭,沿途欣赏花屋的美景,一路走来花香暗送,流水潺潺,再看雕梁画栋的屋舍,抱树临池而建,花叶掩映美不胜收,不远处自家爱犬正和小神仙大快朵颐。
鸳鸾殿不但地方宽敞,而且潜藏福地洞天,景致极美,倒像住进了仙境一般,看得左童又气又怒,暗骂刘彻偏心!
“长使别来无恙?”李妍轻移莲步迈向左童,率先开口和她打招呼。
“怪不得我家孽畜乐不思归,想是进了鸳鸾殿便看不上披香殿!”左童福了福身,手绢一甩,语气酸溜溜的继续道:“也罢,不如李夫人认养了去,只当白捡个好大儿,也省的我每日提心吊胆,巴巴地来找它!”
李妍听她口气酸的很,尽量安抚她,笑道:“长使这么说,既折煞了我,也辜负孩子的心意,它不过是想找个玩伴罢了,每日兴尽都会自己回去,长使还要数落它吗?”
左童努起鼻子撅着嘴,没有接话。
宫娥奉上紫液浆,左童执起耳杯轻轻摇晃,紫色的琼液宛如通体莹润的紫玉,捧在手里好奇地观看许久,品尝后咂嘴回味无穷,入口鲜甜还带点梅酸,比起青梅口感更加清新,这味道真是一绝,忍不住凑近打听:“李妍,你给我喝的是什么呀?”
“汉使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蒲桃,小小的圆圆的一颗,洗净后去掉梗和核,碾碎果肉再用纱布过滤取汁,长使若是喜欢,我命人再去给你做一碗?”李妍见她很喜欢喝蒲桃汁,当即吩咐宫娥去给她再做一份。
左童原有些难为情,手已扬了起来,悬在空中许久本想阻止,见宫娥已经领了命转身去远,自己也很馋,索性把话咽回腹中。
“不知长使爱犬有无尊名?”李妍揉了揉半毛犬飘逸的冠毛问。
“沙沙。”一语方歇,侍女给左童敛了裙裾,方便她蹲身抚摸小神仙翘起来的小尾巴。
刘细君递来鞠球给她们逗弄爱犬,左童假意做出拋鞠球的姿势,沙沙和小神仙蹄膀抓地,全神贯注地盯着鞠球,两截身躯亦步亦趋前仰后合,引得在场一片欢心笑意。
拋了球,小神仙和沙沙追逐嬉戏,左童和李妍在树荫下闲聊,陈梦送走花匠回来李妍身边,趋近耳边低声相告:“夫人,陈太医来给您请平安脉。”
“好,我这便来。”李妍点点头,被宫娥搀扶着起身。
左童耳朵还算尖,听到她们的对话很是纳闷,皱了皱眉不解问:“怎么会请太医呢?李妍,你哪里不舒服吗?”
李妍掸去衣裙上沾染的尘埃,冲她微微一笑:“求个心安而已,多谢长使挂念。”
左童见她说的这么轻巧反倒有些不信,想起宫中近来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流言,说是李夫人被刘彻没日没夜地折腾,故而身体不好,几乎离不开太医。
不会是真的吧?左童心下更加好奇,定要去听个墙角才行,打定主意后旋即起身,跟随李妍一道过去偏殿看个究竟。
陈晦望捻须号了脉,神情和语气依旧从容,左童没发现出任何端倪,杵在殿里一片茫然,有趣的墙角根本没听到。
凝心回神,只见陈晦望正在收拾东西,以为他要辞行出门,左童便向李妍迈进两步,准备问她话,不想老御医并没有告辞的想法,反而向李妍稽首,抢白道:“臣有个调理身体的小妙招,不知夫人可愿一试?”
老太医须发俱白,如皑皑松上雪,年过花甲还要为自己操心,李妍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向他温婉颔首,恭敬相待:“大人但说无妨,妾身洗耳恭听。”
“人有六条经脉,汇聚足底共有六十六个穴位,按揉足底穴位可使全身经络通畅,足底常用穴位有涌泉穴、独阴穴、里内庭穴,分别对应肾脏及肝胆脾胃。足部五趾内卷时,足前凹陷处即为涌泉穴,此乃足少阴肾经的第一个穴位,也是肾经的井穴,按摩涌泉穴可补肾强身,清利头目。足底第二趾跖至关节横纹中点是为独阴穴,按摩独阴穴可调节月信周期,舒缓心胸疼痛。足底第二、三跖骨间凹陷处为里内庭穴,按摩里内庭穴可缓解胃痛、呕吐和腹胀之症。按压时可用指尖垂直点按,或用拇指关节轻推至发热,力度需得适当,以轻微酸胀为宜,揉搓时间应不超过半刻。因常用穴位对应五脏六腑,若按压时有明显的疼痛感,则说明内里受损严重,不过这些雕虫小技尚不足以治本,夫人只当取乐即可。”
陈晦望说完长篇大论,李妍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有头绪,压根找不准他说的穴位,陈晦望打开黑漆药箱,取出立体铜足将对应的穴位直观展示给她看。
左童和陈梦都围了过来一睹为快,铜足惟妙惟肖,足底雕刻千奇百怪的穴位,陈晦望只教她们辨认常用的穴位,有铜足作为参照,很容易找准穴位。
陈梦送御医出门,回来便想帮李妍按按里内庭穴,帮她疏导脾胃,左童也想见识见识这个新学的小妙招,到底管不管用,催促着李妍赶紧躺下,经陈梦按压足底里内庭穴,果然生疼的厉害。
咿,这么准吗?左童倒吸口气,叹息道:“李妍,看来你脾胃不好哦。”
李妍默默无言,起身抚平衣裙。
会不会是自己手法不当?陈梦陷入自我怀疑,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转头望向左童,笑问她道:“不如长使躺下,让奴婢帮您按上一按?”
“那好,你快帮我按按!”左童脱了木屐,兴高采烈地躺下去,望着屋顶期待不已。
陈梦按照原先的方法和力度,揉搓左童的里内庭穴,来回搓上三遍,左童毫无痛楚,反而一脸的享受,加大一些力度,仍然没有疼痛感。
接着换了独阴穴来点按,左童疼得嗷嗷叫,蹬脚坐起,摸了摸足底,朝陈梦懊恼道:“你耍赖!”
“看来长使月信不调啊。”李妍掩口一笑。
“我才没有呢,我这是……我是因为上火……上火了!”左童急了眼,语无伦次地反驳。
李妍和陈梦被她心虚模样逗得失声大笑,左童面红耳赤还想分辨,忽闻殿外传来宫人向天子问安的声音,众人遂抬眼望去,刘彻一阵风似的扎了进来。
“陛下。”李妍福了福身,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刘彻拉住李妍的手置于掌心,目光凝聚在她尚未褪色的芙蓉面,好奇问:“朕在外面听到夫人的笑声,特来看看夫人在做什么?”
左童仓皇起身穿好木屐往边上站得挺直,瞟了刘彻一眼,见对方无动于衷,懒得给他行礼,反正他眼里也没有自己。
“陈太医新教的妙招,说是按压足底穴位,可使全身经络通畅,哪里不行哪里就会疼。”李妍把陈晦望的话简单复述给他听,拽住刘彻的手腕轻轻摇晃,笑道,“妾与长使皆试过,陛下不如也躺下试试,妾给陛下揉一揉足底?”
听到李妍要亲自给自己按摩足底,刘彻眉飞色舞,皮笑肉也跟着笑:“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
宫娥进殿奉上鲜榨的紫液浆给左童,走到半道上离她五步之遥,被刘彻招手截胡,正好自己有点口渴,端起耳杯将蒲桃汁一饮而尽,气得左童七窍生烟,对他大声一“哼”,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李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安慰她一番,左童已经不见了踪影,刘彻目光投向门外,脸色微沉干瞪了两眼,情绪还没跟上来,视线瞥回端庄典雅的李妍身上,和悦了表情,兴奋地脱履解衣。
此刻刘彻满脑子都是李妍,没心思去追究左童。
宦者令唤来尚衣监伺候,回头一看,天子已经动作麻利地脱了履,解了足衣,优哉游哉地躺着,那真是一刻也等不了,宦者令迷惘眨眼,挥挥手示意尚衣监退下。
李妍在他后边就坐,捉他的足置于膝上,纤纤玉指蜻蜓点水般触及他的足底,刘彻便心痒难耐,单手支撑起脑袋,鬼迷日眼地凝望着李妍。
准备就绪,李妍开始按摩技巧,先把他足跟、足弓、跖骨区和脚趾全部揉上一遍,放松足部后再去点按穴位,边按边解释:“陛下,妾现在按压的是独阴穴,太医说此穴位可舒缓心胸疼痛。”
指腹向下按压,揉搓三至五遍,刘彻情绪非常放松,被李广纠缠数日的烦闷一扫而空,沉浸在舒适惬意的指法和力道中。
“妾现在按压的是里内庭穴,对应脾胃。”
李妍换了个穴位,重复刚才的按压手法,指腹向下按压,还没进行到反复揉搓的步骤,刘彻已经受不住力,连连哀嚎:“疼疼疼,夫人轻点。”
“看来陛下脾胃也不好。”李妍不经意蹙眉感慨。
被她这么一说,刘彻攒了大半年的苦水总算迎来发泄的机会:“朕国事繁忙,披星戴月,你也不来宣室殿看望朕,朕宵衣旰食的脾胃能好吗?”
出去博戏,夜不归宿,被窝都给她暖好了,还待在外边不肯回来,刘彻一脸“这些账还没算上”的傲娇表情。
李妍脸一红,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妾乃后宫女子,不宜涉足前朝,传出去有辱陛下圣明。”
“胡说!”刘彻对她耳提面命,生怕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朕是你丈夫,关心自己的丈夫乃天经地义,谁敢说三道四?”
听他说的这么认真,李妍竟无力反驳:“妾谨遵圣谕。”
虚心收下刘彻满嘴的抱怨,李妍继续给他按压足底,赶紧趁机转移话题,免得他翻起旧账,又要连珠炮似的没完没了:“陛下,妾现在按压的是涌泉穴,对应肾脏。”
刘彻一听肾,两眼睜得既大且圆,惊讶不已!
事关男人的尊严,就算脚给她按废了,也绝不能皱一下眉毛!
李妍重复前面的步骤,指腹向下按压涌泉穴三遍,刘彻异常的安静,与方才噼里啪啦抱怨不停的他判若两人。
纳闷之余,李妍抬头看去,讶然惊愕,刘彻牙关咬的格外紧,面上血管几乎要撑破,嘴唇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个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不像很舒服啊?
李妍不明白,傻乎乎地问:“陛下痛吗?”
刘彻无言以对,只是尴尬地伸手抹了把脸,随后挺直了腰杆,两手交叠在胸前,目光凛冽而又坚定地直视着李妍,仿佛要把自己最雄伟的一面展现给她看。
“朕不疼,一点感觉也没有,请夫人用力。”
声音是从牙关里面蹦出来的,磁性浑厚极具穿透力。
“哦?”李妍挑眉看他,觉得他有趣极了,这么害怕露怯,又那么爱装。
既然他要装舒服,那就让他舒服到底吧,正好给他多按按,疏导疏导肾脏,李妍暗暗一笑,指腹往他足底涌泉穴下用力一按,刘彻五根脚趾头整齐撑开,紧紧握住拳头砸向凭几,看得李妍低头憋笑。
凭几锤得咚咚响,反应这么大,看来肾真的有问题啊?
“陛下锤几做甚?”李妍抬起脸,换上清澈潋滟的眼神,明知故问。
刘彻假意揉额挡住扭曲的半张脸,深吸好几口气,音浪起伏不大:“朕试试它结不结实。”
这就是男人吗?还挺要面子的,嘴比旱鸭子还硬。
李妍看破不说破,笑起来温柔的能掐出水来,把刘彻看得神醉欲仙。
宽厚结实的一双臂膀从她身后伸出,把李妍又香又软的身体圈进自己怀里,执她手送进自己衣襟,掠过里衣往下滑落,薄唇衔住她耳珠,缱绻勾魂的鬼魅之音萦绕在她耳畔:“夫人喜欢吗?”
李妍急忙缩回手,娇羞低下头去,顾及他看得比命还重的自尊心,腼腆一笑,点头夸他一句“甚是喜爱”。
刘彻食指轻轻刮她鼻翼,挥起翩翩衣袖仿佛要一振雄风:“朕还有更厉害的,晚上再让夫人见识见识。”
李妍眉目暗转,终于明白“肾”对男人意味着什么,不免庆幸自己没有说出他肾不行的这类话,否则可要被他折腾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