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军南下沿途招兵买马,队中的生面孔越来越来,虽鱼龙混杂,但也不乏骨干之将。
军中热闹归热闹,但装备也愈显紧缺。从一个帐篷三个人到如今能挤五六个人。
陆依依作为一个外人很有自知之明,而且她也对这些生死难料的热血青年们颇为敬佩,干脆就把自己的帐篷让了出来,齐暮朗知道时她已经没地方住了。
“军中本就没几个姑娘,她们多是从夫随军。你把帐篷给出去,你住哪?”齐暮朗话中略带责备之意。
“不下雨哪都能睡,地上、树上、石头上都行。”陆依依满脸无所谓。
“那要是下雨呢?”齐暮朗挑眉。
“下雨正好不睡,天天行军我正缺练功时间呢。”陆依依眼中露出一丝不爽,为了省出一点练功时间,她每天都少睡一个时辰,这对一个喜爱睡觉的人不太友好。
“不怕冷了?大冬天琳雨你想发烧吗?”齐暮朗莫名有些“怒其不争”的感觉。
自己怕冷这么明显吗?好耶,小男人又发现自己的一个弱点——不高兴就干掉他的理由又多一个。
等等——怎么感觉“随夫从军”怪怪的?
正当齐暮朗看见陆依依皱眉的神情以为自己说到点子上的时候,陆依依忽然略带嫌弃地瞟了他一眼,幽幽道:“发烧也不跟你一起睡。”
说完她便无视了身边小兵震惊的表情,到队伍后面找新人聊天去了。
齐暮朗稳住自己差点摔下马的身子,马上回应周边带有暧昧气息的目光:“她的意思是睡一个帐篷,不过她理解错了,我没这个意思,哈哈。真的。”
他只是关心一下比他小的姑娘,倒真没有自我奉献到那种程度的自觉!这姑娘到底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啊?自己难道长得很像花心的那种人吗?
齐继与七零一的合作主要是消息和游说方面,因此陆依依在收到滇桂边境的扶摇送来的紧急情报后,立刻就让齐暮朗转达给李烈钧——广东龙觐光派遣李文富和黄恩锡两名先锋分别开往富州和广南,意图从正面和侧面包抄护**。
李烈钧立即下达了军令,张开儒梯团即刻奔赴剥隘以防侧翼切断,方声涛则带兵急行至广南迎战黄恩锡。同时又请驻守云南的护国第三军黄毓成的挺进军和赵忠奇支队绕道贵州予以支援。
一令既下,全军立即进入戒备状态,向各自战场按部而前。齐暮朗选择去住更为紧道的剥隘,陆依依自是同他一道。
1916年是个闰年,二月多出来一天,但袁军不会多给护**一天时间。先遣部队到剥隘未满一天,李文富便对其发起突袭。
“两个连顶不住的!我们必须后撤!”一连连长艰难地从临时战壕里翻了出来,奋力用声音压住临时战壕外的枪火声。
“边打边撤!”齐暮朗也喊道,“不能光把后背留给敌人一打!”
他的食指迅疾地指在地方上一个叫“皈朝”的地方,继续道,“之前规划的地方有敌军,不能撤。这个地方山深峰高,一定有很多溶洞发育,我们去这里,易守难攻,能撑得久一点!”
“西南方向……皈朝……”一连连长立即记了下来,朝亲兵命令道,“快让号兵吹撤退号!让一队二队边退边掩护,通知二连和三队四队立即朝西南方向撤军!”
“连长!小刘牺牲了!咱连里没会吹号的了!”
“那号子呢?!”
“在一队二队火线前面,火力太猛,拿不到!”
“娘希匹。”一连连长咒骂一声,往怀里揣了个□□,正了正盔帽,“老子亲自去!拿不到就带几个龟孙一块去死,正好死前还能给一队二队下最后一道命令!”
“慢着!”齐暮朗连忙把一脚已经踏上土梯的一连连长拽了回来,朝着远处呼喊道,“陆小六!”
几秒后一个小人从外边滑了进来,身上血与尘杂糅,却没什么明显的伤口,与战壕里休养的伤兵残将格格不入。
“最前面是不是有个冲锋号?”
陆依依借着壕土一离地,随手用匕首挡住一颗子弹,腾空望了一眼,简洁道:“有金光,应该有。”
“能取回来吗?”
陆依依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神情,瞬间闪出了壕道。
“她一个女娃娃有这本事?”
“吃五毒汤都死不了的人当然有不死的本事。”齐暮朗似乎在给自己找心安。
“什么?”一连连长没听清,但现在的形势也不容他过多在意,他只能先做自己能做的事。
“快先把这些伤员往皈朝送!走小路!”他又下了一道急令。
亲卫风风火火地去找人了,一连连长这才想到什么,再次转向齐暮朗,面露难色:“除了小刘那个娃娃,连里没人会那西洋玩意了。”
“我会。”齐暮朗面上镇定,心里却不由得骂了一连连长一句——这事怎么不早说?
要是他没自学过小号,陆依依取回来也没用,只是白白让她去冒险。
“那真是太……”一连连长高兴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黄铜色的东西就从外面甩了进来,齐暮朗一把接住,毫不犹豫地吹起撤退的号声,不一会儿就有衣衫褴褛的战士们陆续撤回了防线之后,在一连连长的指挥下尽量有序地往皈朝方向撤了。
战壕后面是山区,短时间内不容易被敌军大规模攻击。
齐暮朗撤离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等陆依依了。毕竟那姑娘有事没事都不是自己能帮上忙的,跟着大部队反而省得她抽出精力保护他,他也能用自己的力量尽力帮助这些活下来的人。
从剥隘到皈朝,至少要用半天的时间。齐暮朗等人从3月2日下午3时开始后撤,约3月3日凌晨3时行至常沙,并与一连一队二队存活下来的战士实现了会合。
“少帅,陆姑娘让我们先走,她说要给我们拖一会儿。”一连二队副队长向齐暮朗汇报到,语气却并不坚定。
他当然不信一个黄毛丫头能做到他们这些老兵油子都做不到的事,但本该被敌军追上来的时间却并没有意料中的敌情,似乎又证实了这一事实。
齐暮朗听出了来人语气中的疑虑,只是心里松下口气。那姑娘已经完成了保护他的本职工作,没必要做这些。她如今既这么说了,大概是有把握的。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好她为军队争取的时间。
“走这条线。”齐暮朗跑到队伍最前面对一连长指了指他刚标记的一条黑线,又圈出了一个名“者鹞山”的地方,加快语速,“两侧峭削,后峰高耸,唯山脚这一线天可入山,是极好的易守难攻之地,我们进山。”
“我们的信使送到张团长处,张团处再带兵过来,时间可不少,能撑住吗?”一连长很担忧看了眼后面一个个疲惫又带有血迹的面庞,“这个地方守住了是一夫当关,一旦失守便是天然的坟墓……”
“先撑再说。”齐暮朗神情格外坚定,“如今欧洲战场有比这残酷百倍但最终胜利的防御战,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或许是齐暮朗的态度过于肯定,一连长和二连副连长被他的情绪感染,士气不由地振作了几分。
领导者的态度是很重要的,因为希望往往写在他们脸上。齐暮朗利用了这一规律,战士们很顺利地进入了者鹞山并设好了埋伏。
战事初步布置好不过一个时辰,最前面的战线就有了动静。
众人屏住呼吸,却并没有听到预料的枪声,只见一个黑衣长发的姑娘风尘仆仆地从一线天口闪了进来。
陆依依气喘吁吁地快步走到齐暮朗几人近前,把行囊往一旁树叉上一甩,累得双手扶腰。
“你是人……还是……?”之前同齐暮朗传信的那个队长看见陆依依真的活着回来了,甚至只是身上多了几道血痕,眼睛瞪得比他枪上的倍镜还大,声音也带着不加掩饰的颤抖,他们起码有一干人呐!你,你……”
“是挺麻烦的……唉呦……累死了。”陆依依抱怨了一句,直起腰身,顺了几口气。
齐暮朗庆幸自己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不然此时会和一旁的三个军官一样,嘴巴张得像个炮口。
见识过陆依依“取军号”实力的一连长和队长相对较快地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其中一个仍是满怀不可置信地问道:“那么……姑娘杀了多少人?”
“一个人也没杀。”陆依依回答地十分自然。
“什么?!没死一个?”一连长又叫了一声 ,引得众人纷纷注目。
齐暮朗知道陆依依在这类世间大事中本应袖手旁观,保护自己已经是七零一的一个让步了,自然不可再害人性命。
“她是……”他刚欲开口给陆依依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当事人已经一本正经地开始说胡话了。
“是的,其实我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尼姑,从小在峨眉山学武,我们出家人不可杀生。”
“你是尼姑?”一连长懵了,这姑娘在他印象里吃肉饮酒骂脏话,草地树梢当床榻,怎么能是一个出家的尼姑?
齐暮朗觉察到几人投来的求证目光,立即收起惊谔的神色,煞有其事地朝几人点点头,几人见询问无果,又打量陆依依起来。
“出家人不打诳语。”陆依依单手行了个佛礼,面上一抹浅笑,倒是颇给人隐世高人的感觉。
“……”齐暮朗真心觉得陆依依心态是真得好,干什么事、说什么话都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
不过此时他不能借此打趣她,反而要帮她结束这个话题:“按你的推算,敌人来这还要多久?”
“最多五个钟头,最快三个。”说到正事,陆依依的神情严肃了一些。
“都听见了没,让一遭抓紧时间休息。敌人的下一次进攻不会很久,让兄弟们保持警惕。阿老表几个都到各自阵地再动员动员!”齐暮朗的命令里特意夹了些云南方言。
几个人这些天见识了齐暮朗的能力,从前只是对小少帅的应付也变为了由衷的敬佩,立即遵循了他的口令。
待几人走了有一段距离,齐暮朗侧头看向陆依依,而后者正带着揶揄的笑意望向他。
“没想到小少帅还会为我打掩护。”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不然我身边带一个通缉榜上名列前茅的人物,我也不好交待。”齐暮朗不甚在意陆依依对他的恶趣味称呼,本来名字对人来说就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他们又不是傻子,总能猜到一些。贵州来的人似乎已经有认出我的了,这终究会传开的。”陆依依摊摊手,“反正我是不怕人家说,你最好还是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我刚从国外回来,怎么会认识什么第一……”
齐暮朗一语未毕,陆依依空无一物的手心上忽然多了一道白光,刹那横在他眉心前。
齐暮朗还没反应过来,白刃背面发出一声金属碰撞声,刃身晃了晃,一颗子弹落在了地上。
“杀手。”齐暮朗补完了最后两个字,神色立刻从刚才的惊诧化为警惕,对附近的士兵打喊道:“戒备!两侧崖顶有冷枪!”
这次是话音刚落就被陆依依飞速踹了一脚,齐暮朗身形一歪,一枚子弹擦着他左肩袖章飞了过去。
“冲你来的,少管别人。”陆依依一把扯过刚感受到腿疼的齐暮朗,后者也立即认清了局势,顺着陆依依的力往前侧山壁一贴,枪已握在手中。
“狗好,只有上面有人,别草木皆兵的。”陆依依松开按住齐暮朗的手,从旁边找了一块大石头为借力点,借着峭壁上星星点点的溶坑“噌噌”就上到了底下看不见的地方。
狭长的山谷中一时因紧张而变得寂静,深林传来一两声鸟鸣后,陆依依从不远处较缓的山坡滑了下来,齐暮朗舒了口气,这才感受到了大腿因被踹而传来的剧痛,用力揉了揉。
“人我已经处理了。”陆依依把一把狙击枪抛给匆匆赶来的一连长,对齐暮朗道,“这把枪的主人准头很好,敢只身入敌军腹地狙击也是颇有胆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极为不易的。可惜遇上的是我,没什么惜才之心。”
齐暮朗捕获到她眼里一瞬而逝的惋惜,知道她并非嘴上那般无情。但他只是附和式地点点头,没有多说。
“你不是不杀生吗?”一连长反问到,语气中带了几分被糊弄的怒火。
“哦,我刚刚还俗了。”陆依依耸耸肩,毫不在意旁人眼神。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一连长也无可奈何了,齐暮朗会心地冲他投去一个“理解”的眼神。
“嗯……你们小少帅长得俊吧。”陆依依的眉梢舍笑,朝齐暮朗挑了挑,后者选择忽视她的调侃。
“别在意她了,告诉大家准备转移阵地。”齐暮朗拿出近几日勘查地形整合出来的草图,递给一连长,“把这个给李团长,同他讲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他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
“换个地方喽。”陆依依跟齐暮朗对视一眼,见一连长仍一副一知半解的模样便又提示了一句,“你一个人入敌营会开枪吗?”
一连长顿时了然:“这不是侦察兵,这是敌人的先锋队!想要乱我们阵脚。”
“我马上去找李团长。”一连长立即跑开了。
“怎么不敢自己作决断了?”怕功高盖主?”陆依依朝齐暮朗昂昂头。
“因为你踹得太疼了。”齐暮朗揉了揉自己被攻击的大腿——这场暗袭中唯一受伤的部位。
“哦,对不起。其实我也可以用手拉开你,但我觉得脚比较方便。”陆依依的脸上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别转移话题。”
“小六你用词不对,我一不是将,二没有主,只是不越俎代疱罢大家都少在权斗上费功夫。”
“你就是怕功高盖主。”
“就是因为你踢得疼。”
“……”陆依依语塞一秒,随后用很嫌弃的语调道,“赶紧走吧,要是再被偷袭你也省得被踹!”
“走反了陆小六!那边是死路。”齐暮朗出声提醒到,语气中不乏笑意。
“……死路我也能走成通天道!”陆依依麻利回旋,经过齐暮朗的时候看他笑容很不爽,遂补了一脚。
“别叽歪,走我前面,待会别再出什么事。”攻击了齐暮朗后,陆依依的心情好了些,“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我向来很称职。”
接下来的几天,齐暮朗在陆依依尽职尽责的保护下没中一颗子弹,也没什么深的伤痕,只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像一个逐渐成熟的茄子。
转机发生在3月13日。陆荣廷在广西领衔,宣布独立,龙济光顿时变成了孤军奋战。
为了自保,他立即召回了粤军,滇军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龙胆草,凝血草,回魂草。”陆依依指着桌上捆好的三束草药,“半个时辰的成果。”
“……”齐暮朗看着桌上跟别人一天采药量一样多的三束绿油油的植物,手上打完最后一个结,没忍住问道,“有这个能力小六你为什么不多工作一点呢?”
“我怕我离太远你被人狙死。”陆依依摊摊手,挽起袖子将其中一束草药放入研钵推磨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的任务只有你,我又不是来救人的。”
此语一出,齐暮朗擦拭手术刀的手一顿,他明显感觉到了医疗站内有不少怨气和怒气从不同方向朝陆依依涌去,后者却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
“那个……陆小六你先出去一下,药放那儿就行。”齐暮朗讪讪道,“要做个不宜让姑娘看的手术。”
陆依依停下手上动作,抬头望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整理好装备后就顺他意地掀开帘布走了出去。
陆依依知道齐暮朗是怕她成为众矢之的,但那些针言刺语于她而言最是无用。
如果你有能力很轻易地消灭讨厌事物的来源的话,你不会觉得那些讨厌的东西可恶的。
你会觉得他们可笑又可怜。
齐暮朗刚给一个伤员缝好大腿根部的伤口,前几天做过手术的李平便来等着拆线了。
“坐那儿吧。”齐暮朗指了指陆依依刚刚坐的地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李平等着齐暮朗给手术工具消毒,目光落在桌上品相很好的草药上,瞬间了然:“这是陆丫头采的吧?这种质量的现在也就只有峭壁上的了。我们几个采药的可整不到这样好的,上次试了一下,差点掉下去,还好陆丫头及时甩了个绳子给我栓住。喏,这口子就是被山石划开的。李平指了指自己左腹侧一道一指多长的伤口。
“拉阔妖女能有咋个好心?沃在湘潭的远房舅舅就被她干掉的,乖乖,一家子远近闻名的好人,在娶新姨娘那天全都没了!”一个带点贵州口音的年轻小伙子说到。
“你个小娃子亲眼看到啦?”李平立即反问,见那人略显心虚地摇头,很满意地继续道,“陆丫头还帮我们几个解蛇毒嘞,这丫头厉害得紧,再毒的蛇都怕她!她还说以后崖上的草药她来采,你们看看,这效率!”李平很是骄傲地指了指桌上的药草。
他的话令空气沉默了几秒,才有人小声忿忿了一句,正是那个刚做完手术的士兵。
“她那么厉害,本就应该干这些事。”
“啥?”李平没听清,他身边的齐暮朗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后者用膝盖顶了下士兵的床板,开口道:“什么叫‘应该’?厉害的人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吗?强者保护弱者是一种选择,但不该是一种义务。我们这些不够强的人不能觉得比自己厉害的人保护我们是理所应当的事,你应该做的事,是学习如何成为强者。”
看着齐暮朗带有谴责意味的眼神,士兵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牵引着其他人的不满也消去大半。
陆依依并不知晓这场因她而起的争执,她此刻正跟人比赛砍柴,然后输在了一片善意更多的笑声中。
稍作休整后,护国第二军便向广东继续进发了。
与广西军合作打了几场小战役后,他们于3月22日得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袁世凯撤消帝制了!
云南起义与其所形成的一系列骨牌效应终是让袁皇帝不得不抛下“龙椅”,在一片讨伐声中灰溜溜下了台,取而代之的是任参谋总长的段祺瑞。
庆父虽未死,但此事于各独立省份无疑是一支强力的推进剂,反袁势力愈发壮大起来。
同月31日,蔡锷所率第一军也与四川方面停战,齐暮朗收到了齐朝黎的平安信,但当时广东战火尚未停息,他没时间给弟弟回信,只百忙之间匆匆寄去了一罐紫云英蜜,以表慰问之情。
清明雨簌簌润粤地,四月六日,广州政府被攻克,龙济光被迫宣布广州独立。这场涉及滇、桂、粤、黔、川等众多省份和各系势力的战争终于告一段落了。
“你打算回去吗?”陆依依与齐暮朗刚吃完早茶,并肩走在珠江岸上。
广东四月江风已是暖意熏人,春色逐花香在每一寸空气里奔跑,祛散了最令人厌恶的硝烟味,制造出仲春的好心情。
“暂时不会,总要看到这条路的结尾,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了。”齐暮朗若有所思地望向东南的方向,“可惜有些路我们还走不了,有些土地还上不去。”
“总有一天要走的,属于我们的东西也总有一天会回来的。”陆依依知道齐暮朗心中所想,下一秒却话锋突转,抱怨道,“小小少帅不回家,还要我陪你闯天下。”
齐暮朗看了她一眼,忍俊不禁道:“按年龄算我还大小六你四岁呢,怎么每次一不开心就喜欢给我加个‘小’字?”
“我不高兴的时候看谁都像小人,小人就要加个‘小’字。”陆依依哼唧一声,“还有你现在只比我大三岁,我十六了。”
“什么时候?”齐暮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