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第十二章骸骨低语

血珠滴落,没入骸骨左眼窝那跳动的暗红光芒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骸骨周身那层灰白光晕猛然向内收缩,全部汇入眼窝两点红光。红光暴涨,将整个洞穴映得一片暗红,扭曲的影子在岩壁上狂舞。

骸骨的头颅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抬得更高,那两点红光“注视”着沈知白,不再是空洞的燃烧,而是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采——沧桑、悲悯、审视,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压制着谢无妄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他踉跄站稳,迅速挡在沈知白侧前方,警惕地盯着复苏的骸骨。

一个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的声音,直接在两人意识中响起,不再断续,带着古老悠远的回响:

【“吾名沈清河……沈氏罪孽之始……亦盼终焉之人。”】

骸骨的眼窝红光微微闪烁,似乎“看”向谢无妄:【“谢家的小子……你身上有‘镇’的气息……看来镇山将最后的希望,也托付于你了。”】

谢无妄瞳孔微缩,没有否认,只是沉声问道:“沈前辈,破门之契已转,戏铃真心何在?‘门’后究竟是何物?”

【“莫急……时间无多,但真相需明。”】沈清河残识的声音带着沉重,【“所谓‘门’,非门也。乃上古一截‘禁忌’规则所化之实体裂隙,贪婪无度,以生灵寿数、魂魄、执念为食。吾当年愚昧,受妖道所惑,以为借其力可偷寿长生,实则是打开囚笼,引狼入室。”】

画面再次涌入沈知白脑海,这次更为连贯:

年轻时的沈清河,意气风发,偶遇一游方道士,得授“偷寿秘法”与一对阴阳戏铃。初时小心翼翼,窃取将死之人残寿,自觉无伤大雅。后**渐炽,开始瞄准壮年,甚至幼童。寿数愈多,与“门”的联系愈深,渐渐发现自己已无法摆脱,且所谓“偷”来的寿,混杂着原主的怨念与记忆,令他日夜煎熬。更可怕的是,“门”的胃口越来越大,开始主动索取祭品。

【“为平‘门’之饥,吾不得不定下‘守门’之规,实则是定期献祭血亲子嗣,以沈家血脉为饲,暂缓其吞噬外界。”】沈清河的声音充满痛苦与悔恨,【“一代又一代……吾看着儿孙们或被迫、或自愿,走入这深渊,魂灵被缚,永世难安……吾之骸骨镇于此,残识不散,非为镇压‘门’,而是愧疚煎熬,无颜入轮回。”】

他“望”向沈知白:【“镇山是历代中最聪慧,也最叛逆的一个。他早已窥破真相,暗中寻找彻底毁灭‘门’之法。他发现的‘破门之契’,需有人继承全部‘门’之债务与联系,在其最盛之日(即第七夜收割完成,‘门’洞开欲出之时),以契主之血、濒死之魂为引,点燃‘戏铃真心’,方能从内部引爆‘门’之核心,与之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沈知白呼吸一窒。爷爷从未想过让他活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与敌俱焚的绝杀之局!

【“然,‘戏铃真心’早已被吾在悔恨之初击碎,”】沈清河继续道,【“大部分碎片散落,唯有一块核心残片,被吾封印于这串‘定魂珠’内。”】骸骨掌中的黑色珠串微微发光。【“此珠串乃谢家先祖所赠,有稳固魂魄、隔绝侵蚀之效。吾残识能存留至今,亦赖此珠。取出残片,需以承契者之血浸染珠串,同时……需有另一人,以魂力暂时接替此珠,稳住吾之残识与对‘门’的部分封禁,否则残片离珠瞬间,吾残识消散,‘门’之封印将大幅松动,恐不等第七夜,便提前爆发。”】

谢无妄立刻上前一步:“我来。”

“不行!”沈知白脱口而出。接替定魂珠,以魂力支撑残识与封印?这听起来就凶险无比,谢无妄手臂上那些黑色符文已经够触目惊心了,再来一次魂力损耗……

“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谢无妄看着沈知白,眼神平静而坚决,“八年前,我答应过沈爷爷,也答应过你。这是我必须完成的承诺。”

不等沈知白再反对,谢无妄已经转向骸骨:“沈前辈,如何做?”

沈清河残识沉默片刻,道:【“谢家小子,你可知此中凶险?接替定魂珠,你的魂魄将与吾残识及‘门’之封印短暂相连,承受其侵蚀与重压。轻则魂魄受损,记忆情感再遭磨灭;重则……魂飞魄散。”】

“我知道。”谢无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开始吧。”

【“……好。”】骸骨掌中的黑色珠串自动悬浮而起,飘到谢无妄面前。【“握住它,将你的意念沉入。吾会引导你。”】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珠串。刹那间,他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手臂上的黑色符文疯狂闪烁,仿佛要破体而出。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沈知白看得心急如焚,却不敢打扰。

几息之后,谢无妄的身体停止了颤抖,气息变得异常沉静,甚至有些虚无缥缈。他睁开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弱的黑芒流转。他对着沈知白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暂时稳定住了。

与此同时,骸骨眼窝中的红光黯淡了许多,仿佛大部分力量都转移到了谢无妄手中的珠串上。

【“现在……取残片。”】沈清河的声音微弱了一些,【“知白,滴血于珠串最大那颗主珠之上,而后……探入吾之颅骨内部……残片藏于枕骨之下……”】

沈知白依言,割破手掌,让更多的鲜血浸染珠串中央那颗最大的珠子。鲜血渗入漆黑珠体,珠子内部亮起暗金色的细密纹路。

紧接着,他强忍着心理不适,将手伸向骸骨的后脑。指尖触及冰冷骨骼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指尖窜入,但很快被体内某种灼热的力量(破门之契?)抵挡回去。他摸索着,在枕骨位置,确实触碰到一个细微的凹陷,里面嵌着一块冰凉坚硬、约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抠出。

碎片入手沉甸甸,非金非玉,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细密的天然纹路,隐隐与阴阳戏铃上的符文呼应。即使只是小小一块,也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这就是“戏铃真心”的核心残片!

就在残片离开骸骨头骨的刹那!

“轰——!!!”

整个地下洞穴天摇地动!比之前猛烈十倍!

那面混沌黑暗的“门”剧烈沸腾起来,黑暗如潮水翻涌,其中的光点疯狂闪烁明灭,发出尖锐无声的嘶鸣!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从“门”内传来,洞穴内的碎石、尘土纷纷被卷向那片黑暗!

骸骨周身的灰白光晕彻底消失,眼窝中的红光急速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快……走……!”】沈清河残识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急迫,【“‘门’被彻底惊动了……封印松动了太多……它等不到第七夜了……必须在它完全挣脱前……完成仪式……”】

谢无妄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握住珠串的手剧烈颤抖,显然承受的压力暴增。“走!”他低吼道,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沈知白,将残片塞进他手中,然后拽着他冲向来的石门!

身后,“门”的混沌黑暗正在不断扩张,边缘开始侵蚀真实的岩壁,所过之处,岩石无声无息地消融。恐怖的嘶鸣和吸力越来越强,仿佛要将整个地下空间都吞噬进去!

两人拼尽全力冲上陡峭湿滑的石阶,几乎连滚爬爬。身后隆隆的塌陷声和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吸力如跗骨之蛆。谢无妄几次差点被吸力拖拽回去,都被沈知白死死拉住。

终于,他们冲出了灶台下的洞口,狼狈地摔在厨房地面上。

几乎在两人出来的同时,灶台下的洞口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即砖石合拢,那道暗门彻底封闭,将地下的恐怖暂时封锁。但整个厨房,乃至整个宅院,依然在持续不断的剧烈震动中,瓦砾灰尘簌簌落下。

谢无妄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手中的黑色珠串光芒黯淡,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他手臂上的黑色符文也淡去了不少,但眼神中的疲惫深入骨髓。

沈知白也好不到哪里去,紧握着那枚冰凉的核心残片,心脏狂跳不止。

院外,天色依旧浓黑,但东方天际,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距离第七夜子时,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而“门”,已经提前开始暴动了。

灵堂方向,传来了曾祖父疯狂而快意的大笑,笑声穿透墙壁,在动荡的宅院里回荡:

“哈哈哈哈!!清河老鬼……你终于撑不住了吗?!”

“门要开了……门要开了!!!”

“老夫……就要自由了!!!”

沈知白看向手中那枚决定一切的黑色残片,又看向虚弱不堪却眼神坚定的谢无妄。

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战斗。

就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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