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灵识

太子营帐

太医们围在谢照禅身边,各出奇招,稳住他的性命,一盆盆血水从营帐里送出。

这么大的事情,众人得到消息后震惊不已。岐山被划分为皇家猎场后,周边的庞大走兽就被清了空,怎么会有黑熊出没,还差点伤了太子。

熙元帝更是震怒,下令派人去捉那只黑熊,却丝毫没提及要查黑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太子身边的人听说后,痛心愤懑,熙元帝真是偏心到没边了。萧衍死了谁最有利,这不必明说,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陈书霖看着太医进进出出,也是满心着急的等在外面。

兵部尚书陈同是太子的人,得到消息后派人围住了猎场想要彻查此事,却被熙元帝一句捉住黑熊要紧给堵了回去,没法只能先去捉那黑熊,避免它在伤人。

礼部尚书张大人拦着张铎两人,让他不要过多掺和,张铎只能满心着急的等在外面。

但这次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熙元帝真是过于偏心了,这般行径只会助长宣王一派的威风。

太医退出营帐,拱手道:“殿下,谢翰林的背上的伤已经止血,只是这一掌很是凌厉,谢翰林能不能醒来还尚不可知。”

“什么叫尚不可知!”太子萧衍大怒。

太医惶恐俯地跪下,“殿下,谢翰林这伤实在是太重.......臣也不知......”

“够了!”萧衍厉声打断,“孤要你们尽全力,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他救回来!”

“是。”太医颤颤巍巍道,随后慌乱起身进了大帐。

秋狩因为黑熊袭击一事被迫中断,为了安危,熙元帝下令即刻返回。

阿茶赶往皇家猎场时,萧衍派人送谢照禅的马车也在返回的路上。

阿茶与马车擦肩而过,等她来到皇家猎场时,那里空无一人。

循着谢照禅的气息找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血腥味弥漫,可四下无人。

阿茶焦急万分,没找到谢照禅倒先找到了那头黑熊。

庞大的身影此刻可怜巴巴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四周围着手拿长枪、长刀的人,小心谨慎的向它靠近。

满眼绝望的它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气息,抬眸看向阿茶的方向,黑瞳里溢满了祈求。

它身上似乎还残留着谢照禅的血腥味,阿茶心中对它有些恼怒。

周围的人见状胆子大了许多,黑熊闭眼等待着死亡。

忽然,它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纵身而起,仰头对着那些人长啸一声。

那些人顿时被吓的脸色苍白如纸,连滚带爬的狼狈后退。

黑熊并不打算攻击他们,大吼一声转身向后跑去。

阿茶掌心收势,闪身跟上了它。

一路杂草丛生,深处是一处洞穴,黑熊趴在里面,舔舐着手掌上的伤口,看到来人先是谨慎后退,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之后眼神瞬间变得可怜,呜咽着低头靠近了几分。

阿茶指尖探出一缕红丝,进入黑熊的脑袋。

她这才得知,这黑熊出去寻找食物的时候,嗅到了一块血气未消的肉,饿了两天的它没多想就吞了下去,没多久就晕了过去。

随后,一群人将它带走送到了皇家猎场,它醒来之后大怒不由分说上前攻击,几个身敏捷的将他引到了那个地方。

阿茶心中愤恨,但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她施法治好它身上的伤,从它口中得知那些人已经回去。

等她赶回的时候,往日安静的宅子如今人来人往。

孟临几人守在院外,太医围坐一起商量对策。

阿茶进屋看着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安静祥和的面容,心中一痛,险些没有落下泪来。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谢照禅的生命在一点点消失。

阿茶快步走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腕渡进一丝灵力。那灵气走遍他的全身,谢照禅面色隐隐红润了几分。

见有效果,阿茶立刻调动全身灵力,内丹自她喉间而出,阿茶俯身靠近谢照禅,鼻尖相触,额头抵着额头,红光自她口中显出,源源不断的灵力度入谢照禅的身体,背部绽开的血肉开始丝丝糅合。

良久,阿茶收回内丹,脸色苍白,她将内丹中一半的灵气都送进了谢照禅的身体,如今她无力支撑,眼神越发模糊乏力。

可还是勉强撑着身体查看谢照禅背部的伤,见好了大半,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才放下心。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出的倒在地上。

........

“大人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姑娘?”

“不清楚,当时太过慌乱,我也没留心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大人现在如何了?”

“太医已经来过了,大人如今醒了,身上的伤精心养着,不久就能康复。”

耳边萦绕着熟悉的声音,阿茶却陷入混沌,眼皮犹如千斤重,再怎么努力挣扎都睁不开,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谢照禅斜倚在床边,目光一寸寸扫过阿茶安静的面容。

他在被黑熊袭击后陷入了昏迷,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意识,他知道太医来为他治伤,每一个人都在他身边唉声叹气给他判了死刑,也知道太子的大怒。

也不知道那小花妖如何了。

谢照禅生来便和常人不一样,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幼年时,他因为这种能力,人人避之不及。

父母带他去清玉观求教,观上德高望重的须微道长曾对谢父谢母说他天生少了一样东西。

那年谢照禅刚满四岁,观上一位白须银发的道长盯着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了半晌,指尖轻点他的额间,叹了口气。

言明道,“此子灵台清明,心窍过明,将来大有作为,只是人有七情六欲,他却天生缺了一缕‘情’丝。”

这情为天下大爱,男女之爱,挚朋友爱,悲悯怜爱。

可他所系之事,不过心中执念太深,此生只求此事圆满而来。

道长摇了摇头。年满四岁的他眼神平静无波,静得像口枯井。

后来这话渐渐应验,谢照禅读书过目不忘,一点即通,从三岁启蒙开始,到如今入仕为官,待人处事永远妥帖周到。

谢父谢母意外遭难去世,来往亲戚哭成一团,他却平静的侍立在灵前,一滴泪也没掉。

亲戚叔伯都暗自骂他冷血,连滴泪都未曾为父母落下,当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再后来,他高中状元,入了翰林,同僚们私下议论,说谢大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像个真人——赴宴不醉,观戏不迷,不近女色,半点痴缠都无。

谢照禅轻撩起散落在她脸颊的碎发,黑眸幽深眷恋,而在那更深处则是无法宣之于口的欲念。

阿茶只觉被一道温柔的目光抚摸,挣扎着想要苏醒。

那目光仿佛隔着薄雾的晨光,暖融融地落在她紧闭的眼睑上,那目光带着轻柔的触摸,轻轻描摹着她的眉骨、鼻尖、唇角,牵引着她一点一点挣脱那片混沌的泥沼。

她睫毛颤了颤,抖落几缕残余的迷蒙,缓缓掀开眼帘,入目便是红色的帐幔。

阿茶迟缓地转动眼睛,扭着僵硬的脖颈想要起身,余光却捕捉到了坐在床沿闭目的谢照禅。

谢照禅一身墨色长袍,身姿挺拔,斜倚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面容在晨光的照耀下朦胧的散发着一层暖意,眼下乌黑,发丝也些许凌乱。

阿茶怔怔地看着他,思绪还未完全回笼。她调转灵力,身体却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疼得她面容一瞬狰狞。

为了救谢照禅,她用了大半灵力,几乎快要耗尽,如今稍加运转便如同干涸的溪流,空空荡荡,不堪一击。

阿茶缓缓吸了一口,试探的动了动手指,勉强撑起身体想要起来。

刚有动作,谢照禅就睁开了眼睛,他撑了一夜,方才实在是没忍住眯了一会。

“你醒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干涩嘶哑,眸光关切,伸手去将她扶起,“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阿茶看了他半晌没做声,他看见她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和害怕。

谢照禅拿来软枕垫在她身后,又仔细的给她整理好被角,没在坐回床沿,而是站在一旁。

阿茶见他衣衫凌乱,眉眼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他不会是在这里守了一夜吧,他自己可还是有伤在身。

“谢照禅,你不会是一夜未睡守在这里吧?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谢照禅见她声音干涩,唇上隐隐干裂,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只回答了后半句,“已经没什么事了。”

阿茶目光仔细打量着他,见他面色无恙,身体也不似虚弱,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茶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如同快要枯萎的花草得到了甘露般浑身颤栗。

她瞄了一眼,犹豫了片刻开口,“谢照禅,我叫阿茶,我是......”

“我是妖”三个字停在嘴边,始终没说出口。

谢照禅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犹如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我知道你是妖。”

阿茶顿时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

谢照禅沉默许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大人,外面有人找您!”

孟临在门外一声高喊。

谢照禅没来得及解释,门外再次催促,他无奈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孟临探头想要看屋里情况,谢照禅伸手关紧门,阻隔了他的视线。

孟临看了一眼他,讪讪的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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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娇客
连载中施禾晏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