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捉弄

陈临星默然看了他半晌,领头的小孩眼眶湿润,感受着那道威压似的目光。

他以为他会把他们都关进大牢,那地方他走街串巷的也不是没听过,里面关押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人,都是拿过刀杀过人的。

他们也听那个人说过那里的可怕,毕竟那个人就是从大牢里出来的。

年龄小的孩子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满脸泪水横流,嘴里忍不住呜咽。

他们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就在他们等着陈临星宣判之时,他突然变了口风,淡淡的吐出一句话,“你们可以走了。”

随后吩咐一旁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阿玄,送他们出去。”

阿玄当即心领神会,低眉应了一声,“是。”

领头的孩子连带着其他人一脸懵然,齐刷刷抬头茫然看着他。

刚才不是还逼问他们,要把他们关进大牢,怎么一转眼就要放他们走。

“钱袋已经还回来了,果子我也拿到了,你们可以走了,”陈临星迈步走了出去,打开门就看到在门外偷听多时也一脸迷茫的南月丹,“怎么站在这里?你那个侍女怎么样了?”

南月丹尴尬的笑了笑,“已经好多了。”

他动作随意熟稔的牵起她的手,“天不早了,我今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顺手打了一只野鸡,厨房估计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南月丹瞟了一眼里面,阿玄已经给他们解绑,几个孩子脸上还挂着泪和茫然。

领头的孩子低头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南月丹被这股力道牵着走了出去,她忍到半路刚想开口询问,陈临星先说出了她心里的疑问。

两人走到一处圆门后,他忽然说道:“你是想问我怎么把他们都放了?”

南月丹点点头。

陈临星眼角瞟了一眼圆门后的一片黑色衣角,解释道:“蓟州律法虽有规定,城内不许栽种荆荆草,一旦发现便会有处罚,但还有一条律法规定未满十四,这条规定便可抵消,从轻处罚,是因为荆荆草的花颜色很艳丽,有些年龄小的孩子很容易被吸引,那几个孩子最大的也才十三岁,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刚才那么凶。”南月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入蚊蝇,但还是传入了陈临星的耳朵里。

他眼眸含笑,眉眼低垂,反问道:“我刚才很凶吗?”

南月丹实诚的点了点头。

得到回复,陈临星紧接着又跟了一句,“我刚才应该没有你凶吧?”

南月丹再次重重点了点头。

点完头才发觉有哪里不对劲,她抬头看着一脸笑意的陈临星,气愤大喊:“你什么意思!陈临星!”

话音未落,她就想动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她使劲挣脱了几下,反而被那股力道攥的姑娘更紧了,“你放开我!前几日的事情我还没消气呢!你竟然还敢说我凶,你.....”

她恼怒上头,打好的泄愤草稿还没尽数倒腾出来,陈临星抢先一步开口,黑眸炽热的盯着她,眼里带着巴巴的可怜,靠近她耳边,声音刻意压的又低又沉,“对不起,前几日是我说错话了,还请公主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到她的手上,两人的距离因为她的挣扎拉近了不少。

她的鼻尖似乎都要触碰到他的胸膛。

抬头间,南月丹看清了那日她没看清的东西——陈临星的脖子上有颗红痣。

那颗红痣靠近喉结,在古铜色的肌肤上来回滚动,因为相近的颜色,乍看之下确实不太好分辨。

但他们两人此刻的距离却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悍然的气息,灼热的呼吸,还有在靠近一分,他的唇可以印上她的额角。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旖旎。

灼热的呼吸烘烤着她的耳尖,只一眨眼间,她的耳廓像是点燃了一场大火,弥漫着血红。

南月丹只觉自己心跳如鼓,整个人像是被迷了心神,磕磕巴巴说道:“原、原谅你了,你快放开我。”

抓着她手的陈临星丝毫没松,他尾音勾着笑意又贴近几分,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那我能上桌吃饭,能上床睡觉了吗?”

南月丹不敢抬头,“可以了,你可以回来了。”

“多谢公主殿下。”陈临星低低一笑,这才松开她的手,动作却十分缓慢,指尖有意无意摩擦着她的手腕,南月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都已经五年了,陈临星还是和之前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喜欢捉弄她!

就在这时,身后窸窣的一阵脚步声突兀响起。

南月丹吓得本能反应猛的一下推开了他,陈临星本就没有设防,朝后面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福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公主,驸马,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南月丹理了理袖口,神情慌乱,“知道了,我们这就来了!”

说完,也没顾得上陈临星,眼神也没给他一个径直朝前面跑了出去。

福叔担忧的看了眼陈临星,看来这是又吵架了,今日驸马带回来的野鸡恐怕驸马也是吃不上了。

陈临星弯了弯嘴唇,慢条斯理的拍了拍一尘不染的衣袖,迈步朝饭厅走去。

走出圆门的没几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事情,他转身又拐回来对福叔说道:“福叔,去偏房把我的被褥拿到主屋去吧。”

话落,陈临星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背影都透漏着轻快。

独留后面的福叔愣愣应声,“.....是。”

公主这是原谅驸马了?

阿玄带着那群孩子出了府不远,随后身影消失在原地。

领头的孩子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不语,这时他身旁一个满脸脏污的小男孩拉着他的袖子,怯怯的问:“哥哥,他们会不会再把我们抓回去?”

领头的孩子眼眸晦暗,全然没了刚才的害怕,语气笃定十分,“不会,他们不敢。”

几个孩子轻车熟路来到城门附近,而不远处一个隐秘的地方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狗洞。

洞口很小很窄,成年人根本没办法钻进去,哪怕是领头的那个孩子也是勉强通过。

他现在能来去自如,也只是因为他的身形实在是太过瘦小。

几个孩子一个个排着队钻出狗洞出了城。

领头的孩子善后,身体倒退着钻进去,走之前用几个破旧的竹筐竹篮挡住了洞口。

在他们走后不久,一个黑色的身影悄然而至,扒开几个破旧的遮挡物,洞口赫然显现。

在寻常人眼里看来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狗洞罢了,可是这狗洞却边缘整齐,不像是狗扒出来的,倒像是人为刻意凿开的。

探查了片刻,阿玄漠然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消失。

——

南靖皇宫

闵公公快步走近昭殿,靠近南司牧时,躬身的姿势更加恭敬,双手递一封密信,“陛下,这是从蓟州来的信。”

南司牧放下手里的奏折,展开那封信,视线落在上面仔细打量了几番,原本严肃的面容在瞬间放松,嘴角上扬,“看来他们两人相处的不错,朕也算没有牵错姻缘。”

他放下那封信,“有了这份牵绊,朕心里也是放下不少。”

闵公公眼眸一转,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陛下,这还有一封从蓟州来的信。”

“怎么还有一封?”南司牧眉头紧蹙询问。

闵公公没有半分惊慌,从容不迫开口,“陛下,方才那封信是庆姑姑送来的,虽说她对陛下还算忠贞,但毕竟从小待在公主身边侍候,难免会有几分爱护的心思,奴才觉得信里说的也不能全信,故奴才便安排了奴才的小徒弟也跟着过去了。”

他说着,语气忽然变得低落,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手上的那封信也随之落在南司牧脚边,“奴才也是看着公主殿下长大的,公主只身去了北疆那样的地方,奴才实在是放心不下,擅作主张派了奴才的徒弟过去,还望陛下责罚奴才。”

越庖代徂,擅自做主,南司牧全然不知,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人,许久不语,片刻后才淡淡启唇,“起来吧,谅你也是对公主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又是初犯,这件事便罢了,那封信给朕看看吧。”

闵公公身子颤抖,“谢陛下隆恩。”

他身子佝偻从地上手脚并用爬起来,双手奉上那封信,南司牧接过打开,里面的内容却和方才那封信截然不同。

南司牧脸色阴沉,指尖紧紧攥着信纸边缘,而边缘被挤压的变了形。

闵公公始终低头不发一语。

他在宫里爱护如宝的妹妹,竟然在大婚之时昏倒了过去,三天不吃不喝,庆姑姑在那封信里只说了她不适应北疆的气候导致没什么胃口。

可没说她昏迷和不吃不喝的事情。

大婚之前的三天还好好的,为何偏偏是在大婚那日出了事?

月儿在外一向端正有礼,不可能做出大婚之时突然掀开盖头闯入宾客席这种不得体的事情来。

如果只是简单的不适应才没胃口,为什么庆姑姑要隐瞒这些事情?

天子的威压震慑,闵公公头低垂的似乎更深了。

半晌,他忽然问道:“闵生,这封信你可看过了?”

“奴才一拿到这两封信便立刻来昭殿交给陛下,”闵公公这时才抬起头,一脸担忧,“陛下,可是公主出了什么事?”

南司牧没再看他,“是出了事,月儿在大婚之时晕倒了。”

“这....陈小将军是怎么照顾公主的!”闵公公语气恼怒非常,“公主金枝玉叶,在宫里都不曾晕倒过,不过是去了几天蓟州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南司牧肃穆又问,“你那个徒弟可信吗?”

闵公公小心回道:“陛下,他之前是文贵妃身边的人,还是陛下将他调到奴才身边,奴才看他心思伶俐便收他做了徒弟。”

南司牧记得那个人,甚至因为他还和文贵妃吵了一架,冷战了几天。

文贵妃文若本是上京市井的一个豆腐商贩,因样貌昳丽,都称她为豆腐西施。

南司牧也是在宫里一次祭祀大典结束后,独身出外透气时偶然见到的她,至此一眼万年。

他隐瞒身份频频出宫,两人相爱,他却始终不曾将他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文若想要安稳的生活,成亲生子,大胆问他愿不愿意娶她。

他当然愿意可也犹豫,她这样的身份要怎么才能进宫,他便寻了一个法子,让他沈尚书收他做了义女以沈氏女的身份进了宫。

但满朝也对她的身份心知肚明。

那个人是文贵妃的邻居,在她幼年时举家去了北方,没想到再见到一个是尊贵的贵妃一个是低微的内侍。

文贵妃心软,在宫里对他百般照顾,引起了南司牧的不满,但也没办法动他,只能找借口将他调走了。

他对那个人谈不上厌恶,但文若信任他,他也暗戳戳试探过,胆子小的很。

他放下信,却没收起身上的威压,目光冷沉的看向闵公公,“朕记得你最近收了一个儿子。”

闵公公:“是,奴才年岁不小了,便收个儿子养在身边,奴才不在时,好尽心伺候陛下。”

沉默一息后,天子震怒的脸上化为漠然,“日后就换他来朕身边伺候吧。”

闵公公身形一顿,随后佝着身子伏地:“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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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娇客
连载中施禾晏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