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告别

谢照禅三人相伴走出了考场,陈书霖听张铎说蓝衣侍从诬蔑谢照禅带小抄的事情,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去揍一顿那人。

“早知道我就不进去那么早了,说不定还能帮阿禅反驳两句,你们两个都是闷木头。”

陈书霖愤懑又遗憾开口,这两人就是两块木头,平常都说不了几句话,要是他在场绝对饶不了那人。

“也幸好你没有在,你要是在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张铎默默吐槽一句。

“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是为阿禅打抱不平,怎么能说是添乱呢。”陈书霖反驳道,满脸不服。

“就是,就是。“阿茶在一旁给陈书霖无声应和,要是他在,那蓝衣侍从绝对说不出一句话。

蔺长柏眼见时辰差不多了,匆匆赶来等在外面,蔺婉倒是稀奇不仅出了门,而且还要和他一起来,他想着这几日她应该是想通了,就捎带着她一起来了。

三人看见外面的蔺长柏拱手,齐声道:“老师。”

“考的怎么样?都还好吧?”蔺长柏问,蔺婉乖巧低头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还好,老师。”谢照禅回道,“一切顺利。”

陈书霖倒是不服气了,小声嘟囔,“顺利什么呀,你都被人指着鼻子诬蔑了,差点被赶出来。”

蔺长柏见三人神态各异,沉声问:“发生了什么?”

张铎闻言上前,解释道:“搜查的时候,侍从在阿禅的包袱里面发现了一张空白的字条,说是小抄,将他拦在门外,幸好宋大人过来解了围,我们方才进去。”

“字条?什么字条?”

他亲自准备的东西,他怎么不知道还有那种东西。

“只是一张空白的纸,上面什么都没有,我看那人就是故意找茬,非说上面有小字,还不让人看。”陈书霖一脸恼怒。

蔺长柏看向一旁的谢照禅,眉头紧锁。倒是蔺婉听到空白字条抬头看向谢照禅,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是空白的,她可是写满了小字。

谢照禅不疾不徐从包袱里掏出墨盒递给了蔺长柏,“老师,这个墨盒里面有夹层,字条是从里面抽出来的。”

蔺长柏接过仔细端详,果然发现底部是空的,里面是一个很浅的夹层,不易让人发现。

“照禅,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蔺长柏注意全都在那墨盒上面,没发现蔺婉的异样,她越来越靠后,几乎大半身子都藏在蔺长柏身后。

谢照禅看着她衣摆的一角,心中了然,轻声道:“麻烦先生了,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

说罢,与几人告别离开。

另外几人是男子不敢看蔺婉,阿茶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她满脸慌张,脸上写着我有问题四个大字,以及她身上传来的和纸条上一摸一样的白梅冷香。

阿茶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她搞的鬼,这人怎么那么小心眼,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陷害谢照禅。

阿茶忿忿不平,等她找机会一定替谢照禅报复回去。

谢照禅快到院子时就看到那锦簇喧嚣的红越发浓烈,像一团烈火越烧越旺,灼得人眼底发烫。

不由地加快了脚步,他推开门放下包袱。

就在他走近的刹那,娇艳似火的山茶花瞬间绽放。

风一吹,纷纷扬扬。

谢照禅猛地停住脚步,呼吸为之一窒。

他望着那几乎要灼伤视线的红,袍角被风掀起又落下。有几片花瓣缓慢地,旋转着,边缘还卷着未燃尽的金红。

他抬手接住一片。花瓣在他掌心轻微抖动。

恍然间,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坐在这浓郁的花间,裙摆随风扬起,她低着头眉眼间笑意盈盈,似一弯秋水。

他仰头,手臂垂落,指尖还捏着那片花瓣,看着她。

风又起了,卷起她散落的发丝,几片山茶盘旋而下,落在她铺开的裙裾上。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只是笑意深了些许,仍未抬头。

阿茶现在觉体内一阵翻涌的力量,厚积薄发,没想到才短短两年就过了淬体期,这要是再待上一段时间,她的雷劫之期指日可待。

纸条现在在她手里,蔺婉使这样的手段陷害他,差点害谢照禅被赶出去,她一定要替谢照禅讨个说法。

谢照禅是蔺长柏最喜欢的学生,竟然在考场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怎么说都不可能不管吧。

阿茶化身一跑腿小厮,将那封密密麻麻小字的纸条以及一封信悄悄放在门外。

眼看着门外小童拿着信交给蔺长柏。

蔺长柏了解到当时考场内的事情,怒不可遏,叫来当时准备东西的人盘问,下人们低头都说自己不知情。

蔺长柏心中也很是惊愕,里面的东西他也是看过的,都是寻常用品,可谁能想到这墨盒竟然有夹层。

虽然他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放一封空白的纸条,但这件事情既然是从他这里发生的,那就要调查清楚,给谢照禅一个交代。

否则他难辞其咎,也寒谢照禅的心。

门外忽然跑来一小童,小喘着气,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老爷,这是在门外发现的,上面写的您的名讳。”

他伸手接过,展开信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道歉。

他眉头不自觉的拧成一团,又打开那封皱巴巴的字条。

只一瞬。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握着字条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纸边在空气中发出细碎的抖动声。

他怎么能认不出这字迹,虽然崎岖歪斜,刻意写的潦草歪扭,但蔺婉的字是他一笔一划教的。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蔺婉的字。上面誊满了内容注解,虽和考题不相干,可一旦发现也是重罪。

密密麻麻的小字好像变成了一个个针一般,扎在他眼睛里。

他沉稳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溢满了惊愕、迟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容忽视的了然。

“去把小姐叫过来。”蔺长柏沉声道。

下人颔首退了出去。

不多时,身着一身鹅黄圆领衣袍的蔺婉迈着小心的步子走了进来,怯怯的说道:“爹。”

蔺长柏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身后的那张纸条展在了她眼前。

蔺婉霎时间脸色苍白,向后退了两步,眼神乱飘,心虚的不敢抬头,声音干涩恐慌,“爹.....这是什么呀?”

蔺长柏猛地将字条扔向她,厉声怒喝:“这是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我倒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做这样的事!”

蔺婉被这怒喝吓得肩膀一颤,那字条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犹如千斤重般压在她心上,蔺婉何时见过这样生气的蔺长柏,哪怕前几日她在房中砸东西,他都不曾说过一句重话。

蔺婉泪水覆满眼眶,大颗大颗滑落,却还在不依不饶,“谁让他拒绝我的!一个无父无母的穷酸秀才凭什么敢拒绝我,我就要他不好过!”

“混账!”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迸出来,带着雷霆之怒,震得整个书房都在嗡嗡作响。

他几步跨到蔺婉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伸出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她鼻尖,却又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无父无母?穷酸秀才?”他声音嘶哑,“事到如今,你还死不悔改,对自己做的事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你在他墨盒里放字条,这可是重罪!你这是要彻底毁了他呀!”蔺长柏气急的指着她。

蔺婉被这前所未有的雷霆之怒震得浑身一颤,却仍梗着脖子,脸上泪水狼藉,声音尖利地反驳:“我没错!是他先不知好歹!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爹你为什么总是偏心他。”

“你......”蔺长柏瞪大眼睛,只觉胸口一股血气翻涌。蔺长柏看着蔺婉倔强狰狞的脸,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他望着眼前这张被怨恨扭曲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身影。

他指着她的手,终究无力落下。

蔺长柏猛地转身,背对着她,良久,才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声叹息,那声音疲惫得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来人,带小姐下去,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门外的下人战战兢兢的候在门外,听到吩咐走了进来,将蔺婉扶起来走出了书房。

书房顿时寂静了起来。

昏暗的朦胧中,蔺长柏声音里再没了怒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凉和沙哑,一声叹息溢出,压垮了书房里最后一点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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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娇客
连载中施禾晏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