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暮雨病来

夏天在几场阵雨后,很快就要过去,气温也在一点点下降。

眼见八月就要过去了,白意的复习进度也在加快,专业课的背诵和英语真题的模拟,都很令人头疼。九月初返校之后,还有两门选修课,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这几日住在家中,白意倒是发现了母亲的一些不同寻常处。

按道理说,以往的假期里,只要白意留在家里,母亲多半在去店里之前都会给白意提前熬好粥,以便白意解决早饭。

可几年夏天里,母亲暂停了面店的生意,准备将门店转手出去,可她却不常记得给白意煮粥。

白意一开始也没多想,只觉得自己也长大了,母亲应该也不希望儿子将来成为巨婴,什么也不会动手去做。

于是,暑期里,早饭一般是白意自己煮粥,再去后街的早市买点油条或者包子。

可八月下旬,一天早上,白意照常早起将前一天晚上按比例备好的米、水倒进锅里,按下煮粥键。

楼上邻居家炒菜的香味沿着通风管口扩散,逸到白意家厨房。白意打了个喷嚏,分辨出那家的炒锅里应该放了芹菜。

这么想着,他也打算下楼去买肉包了,不过一定不能选芹菜馅料的。

白意走出厨房,从饭桌对方的橱柜上拿过零钱夹,翻出几张纸票揣进兜里。

他看了看谭女士的卧室,房门紧闭,无声无息。

白意安下心,下楼去了。

只不过十几分钟的光景,白意拎着装有肉包的袋子,回到家里。

利落地开锁,推门————

原本正应该在卧房静静休息,或者醒了坐在客厅里翻看杂志的谭女士,眼下正仰倒在洗手间门前。

粗噶而急促的喘息声不止,白意听着心都要破碎了。他来不及放好包子,直将袋子往玄关鞋柜对面的矮脚柜上一抛,健步冲了过去。

“妈,我扶你起来,怎么严重到这样?”白意说着,声音有些颤抖,他看着谭女士过于苍白的面孔,心中涌起千般复杂情绪。

谭女士在白意扶持下,站起了身,她仿佛柔弱无骨,浑身无力,只能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托着白意肩膀。

“我没事,不是说了关节炎而已,连带有点并发症,呼吸不太顺……”她咬着发紫的嘴唇,顶着惨白面孔,侧脸对着白意,浅而无力地浮出一点笑容。

白意见母亲的及肩发有些散乱了,就一手扶着母亲,另一手想要替母亲整理鬓角。

“妈,您可一向爱惜头发,现在形象有点乱,我给您整整。”白意说着就要去挽起挡住母亲侧脸的头发。

“别,小意……”谭女士声音紧张,仿佛火舌挑起了纸窗,粉笔尖锐刻划过黑板。

白意原本是完全自然的下意识行动,刚替母亲顺好了头发,也没听劝阻就挽到了她耳后。

结果,令白意完全惊呆的是,他竟然不知母亲脸上,近太阳穴位置的皮肤周围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条红斑。

不长不短,形状有点蜿蜒的红斑。

“妈,这是什么?”白意疑惑问起。

“你看出是什么?”谭女士避开不谈,拍了拍白意手臂,“我先回卧室,你别多想这些有的没的。快吃了饭,准备学习。”

白意当下应声答应,坚持扶着母亲回到卧室里,才走进厨房倒了热水,开始用手机听政治课程的音频。

一上午在政治课程、联系与英语阅读翻译中度过,白意间歇停下来休息时,仰头看着阳台窗口外的天空,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他的心头也染上了一丝沉重。

中午,谭女士勉强进厨房做了一荤一素,青椒炒肉,凉拌三丝,而后开锅煮面,细面易熟,在热水里滚过几圈后,捞出来浸在放有冷水的陶盆中放凉。

最后将凉拌三丝夹几筷子放在面碗上,倒上热油。

凉面的顺滑与蔬菜的清香融合,又在藤椒油里找到了快慰。算作闷热天气里的一点安慰。

“小意,多吃几块肉,你呀学习又累,还总是想替我减轻负担。”

母子两人对坐在饭桌前,各自据着一只面碗。

白意吃得有点急,而谭女士则慢悠悠没吃进几口,大部分时间都是挑一筷子面而后看着白意发愣,或是给白意夹肉。

“妈妈我吃饱了,去眯一会儿再学习。”

白意收拾起自己的碗,匆匆刷好,就回了房间躺下。

他没注意到,母亲坐在饭桌边,右手停在身前举着筷子,脸上却是苦涩的笑脸。

那碗面,她根本吃不下去。

下午果然下起了雨,乌云压得很低。

白意坐在阳台边的单人书桌前,苦恼地做着题,越写越写不下去。

最后,临近四点钟,他拿出手机给谢陆行发了短信。

【陆行哥,学不下去怎么办?没有动力了,感觉努力也没有意义啊。】

谢陆行那边秒回:【想一想你接下来的九月份,只有两条路可走。如果你要放弃,那么立即收拾好自己去准备秋招,参加工作。如果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校园,那你就学,继续学。】

白意:【知道了。还想听听你的声音,外面下雨,天也很沉沉的,特别不安。】

谢陆行没有再回复。

白意举着手机等了片刻,忽然看到手机里的浏览器推送一条广告,内容标题写着“女子大学未毕业,脸上现红斑被诊出绝症……”。

“红斑……”白意下意识点开,结果却发现里面的内容只是一个打广告的骗子所发布的虚假消息。里面的女子也没有出现什么实例图片。

白意心里惴惴不安,点开搜索引擎,过滤掉一干广告,进了某医学网站,搜索了关于面部皮肤出现红斑症状的情况。

各方有不同解释,有的观点之所可能是皮疹,也有认为是过敏反应,在这之中最可怕的一条是系统性红斑狼疮。

“最后,红斑会一点点扩张,变成蝶状……”白意回忆着母亲脸边的红斑,好像只是短短的线型。

不安的浓云一点点扩散开,晕染。

手机屏幕的网页页面突然换成了来电通话页面,谢陆行的名字出现在上方。

白意接起电话,走到阳台边,对着纱窗。

“你还真的打来电话啊,都是成年人了还这么坦诚。”白意故作语气轻松。

谢陆行在电话那端嗓音低沉的一笑,“为了你,差一点要挨我爷爷的骂。原本这会儿,他正要我陪着市里的领导秘书吃饭。”

“那我还是不打扰谢老板您的正事,您还是陪秘书去。”

“我这不是打来跟你请罪,得理不饶人?”

“算了,没心情跟你玩文字游戏。”白意握紧了手机,想了又想还是沉住了气,不打算跟谢陆行交代。

他一早就跟谢陆行说过了,这次的重新开始是两个人的平等恋爱,他不打算像蔓草依附树木那样,躲在谢陆行背后由对方去接手烂摊子。

“不跟我说,那你找谁?”谢陆行这边气哼哼,丝毫没有察觉出白意的心理变化。

两人简短的说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这通电话聊得没头没尾,白意眉头依然紧皱,反而觉得心情更加沉重。

场外的雨势更浩大起来,几声闷雷在远处天边轰然作响。

夏天的暑气就在几场大雨里消散了威力。天气边凉快了,谭女士的身体似乎也好了许多,经常在下午时出去走走。

白意也开始收拾书本和行李,准备返校的事宜。

九月三号就开学,一切都准备妥当。

唯一让白意放不下的就是母亲的身体状况。

白意多观察了几次,发现母亲脸边的红痕似乎也有减淡的趋向,这让他稍稍放心。

不过,不知何时开始,母亲周身总散发着隐隐的苦涩药味。

白意还是收拾了行李,在三号那天,拎着小行李箱返校去了。

九月三号正好还是周一,谢陆行虽然忙着书店工作,不过正逢白意开学的日子,他还是在下班后去花街那边探望一下。

天气渐凉,街头放学后归家的男孩们也都穿上了长袖的蓝白校服,柔顺的头发自前额垂下来,在车站前悠闲地杵着。

谢陆行在面店拐角的停车位停下,沿着梧桐树底的人行红砖路走了几步就到白妈妈的面店。

他愣住了,面店招牌还在,但是已人去楼空,防盗推拉门紧紧锁着。

旁边一家就是水果店,谢陆行站在水果摊子前,询问老板娘,“阿姨您好,旁边那家面店怎么不开?”

“哎呀,据说是身体不太好,长年忙活累着了,准备转手啦。”

老板娘即是好心、也是多嘴,就这么没遮拦地告诉了谢陆行。而后又打量了谢陆行的装扮,指着自己的水果摆盒说,“小伙子,买点水果啊?新鲜着呢。”

谢陆行看着老板娘被晒成高原红的脸,点头,指着摆的整齐的水果拼盘说,“麻烦您将这几盒全装下。”

老板娘脸上顿时浮现欢喜之色,连连应声“好”。

谢陆行联想到白妈妈的身体状况和白意那或有意或刻意的隐瞒,心情却沉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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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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