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兰绿岛的开放咖啡厅后廊连接着DOWNSPACE BAR,属于名珠集团为向娱乐产业进军而作的一个先锋实验。
而酒吧的空间就处在一层与地下仓库的相接处,一层的DOWNSPACE标牌之后,是外吧台与一排简单卡座,隐在黑金属楼梯之下的才是真正的寻欢场所。
坊间流传,因为谢氏集团的元朝医院权威性,在宁市地界内,即便是寻欢场所也无人敢用下作手段。
而实际上,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关联,集团董事长也从没正面发表过相关言论。
眼见白意就要到来,原本坐在咖啡厅的谢致书,假模假式地装作病态模样,起身离开。
向电梯口方向走去,转身前,他对着自己的新助理使了眼色。
新助理是个戴着黑框眼镜、在奔三道路上走了百分之八十进度的糙汉,完全不符合谢致书的审美观,倒也落得人身安全。
眼镜助理得到暗示的命令,按照先前约好的规定,走去后廊的地下酒吧。
循着楼梯走下,才到楼梯口,眼镜助理就注意到离楼梯最近的一个单人座位上,那个扮相很泡菜国风格的男生。
暗蓝幽绿交错的黯淡光线里,眼睛助理走上前,坐在了对面。
“韩同学,下定决心做这件事了?可千万别半路反悔啊。”
头顶的中分茶褐色齐整而不死板地分落两侧,露出男生光洁的前额,修得齐齐的眉毛。
男生挺着细白的脖颈,由黑色锁骨链夸耀地收束着,他没直接表态,只说,
“等着看吧,先把东西给我,今晚一定会很精彩。”
眼镜助理不屑地轻哼,“不要办事不利,让我们老板失望。”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类似小型档案袋的东西,“就在里面,处理干净。”
男生接过鼓起的牛皮袋,一摸,里面的触感类似玻璃质感,“放心。你们少爷还挺厉害啊……”
“住嘴,你最好不要走漏风声,否则大家都没好下场。”眼镜助理顿时疾言厉色地呵斥住。
男生见状,只好收住嘴巴,不再多言。
助理站起身,一晃间被鼻端的一阵儿香水味刺激到,喃喃着,“好家伙,你年纪轻轻就这么……”
男生也不在乎,“你瞧好了吧,看看到底今晚谁是谁。”
助理却仿佛想到什么一般偷笑了一秒,“反正也是我们老板取胜。”后面的话,他没再多说,直接离开了。
不过多久,褐发男生韩乜也收到了一条通知短信,他迅速编辑了回信表示收到。
而后,走向吧台边重新点了一杯酒水。
等到酒品被端到桌上,他趁着无人察觉时,在监控死角里撕开了牛皮纸袋。
他假惺惺地打了一通电话,“白意啊,我知道你们今天就在绿岛会客厅里聚会,是你的生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你知道我向来记性不好。”
那端白意的话筒带着周围人的喧嚣声,他静了片刻,离人群远些才听得清电话里的内容,“没事韩乜,既然你也在附近,一起过来吃个饭也行。”
韩乜沉默一会儿,“其实我一直很内疚,之前总是奴役你做事,想给你赔罪。不过看你那边挺热闹,我还是一个人在酒吧里坐坐。”
白意听出他话里的难为情,“你不喜欢,那只好算了。”
见白意没有继续的表示,韩乜只好又说,“对不起,小白,之前是我太自私,我还是想好好和你聊聊。”
白意站在宴会厅门边,已经被好友们喊了几次,见韩乜吞吞吐吐,就打算道,“那这样,我结束后去酒吧找你,是哪家?”
“就在绿岛酒店内部,负一层。”韩乜连忙回答。
“这么近?”白意惊讶,他倒是真没想过如此巧合。
“不如,你现在来找我,说几句就完事。”韩乜有些急了。
白意听了,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为了同窗之情答应下来。
大厅一楼,宴会厅的入口。
白意穿过了长廊,从一道道雅间的门前经过,来到大厅之内。
他正想询问一下内部酒吧的位置,就见从旋转门处翩翩然走进的谢陆行。
谢陆行依旧是那万年不改的黑西装,却将那经过洗练与沉淀的气质与雅味展现到了极致。
白意在原处站定,等待谢陆行向自己走来。
谢陆行原本还气势十足,不过目光一经和白意接触,霎时消沉了些。
白意看着谢陆行硬着头皮向自己走来,不过,白意还是忍不住出声问,“谢陆行,你身后拿着什么,遮遮掩掩?”
“生日快乐,永远开心——我的小白。”谢陆行终于走到白意面前,两人相隔一步之遥,谢陆行这才坦然拿出从进门起就藏在背后的一大捧花。
已经七点多,餐饮区的大厅里,这个时间段少有人来往经过,多半也是侍者,或者刚用餐完毕去咖啡厅的食客。
“花店那小姑娘告诉我,黄玫瑰和百合搭配在一起时,如果送给恋人是传达深深的歉意。”
谢陆行一边回忆,一边半弯腰将花束递出。
白意被他这阵势惊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嘴上却只说,“谢谢你的花。不过我倒是以为,恐怕花店小姑娘,也没你这么能言善道。”
谢陆行眼神沉郁,只说,“现实里,我还没送过你黄玫瑰,这也算破天荒。我其实惶恐,你一直说不让我出现。”
白意叹息一声,“那是因为,我潜意识里一直觉得你肯定会出现,说了也没用。”
谢陆行面色一喜,话还没说完,花束又被塞回了自己怀里。
白意神情变得焦急,只说,“这花要拜托你先帮我收着,我在内部酒吧约了和同学见面。”
谢陆行连忙抓住了白意手腕,“是这里的地下酒吧?”
“对啊,他等了有一会儿了。”
“那我带你去,就在咖啡厅后面。”
谢陆行对于酒吧里等候的同学有些怀疑,不是不信任白意,而是不敢轻信人心。
他一路携着白意,走过咖啡厅后长长的后廊,在光彩变幻的入口处,护着白意进入了楼梯口。
“我不放心,还是进去等你。我会单独找座位,不打扰你们谈话。”
谢陆行说着,自己先下了一层台阶,“来吧,小白,有我在。”
酒吧座位上的韩乜,终于盼来了自己今晚的目标。
白意点头致意,和韩乜打过招呼,坐在了他对面。
另一边,谢陆行在通道的另一边的座位也坐下了。手边还摆着那一捧夸张的花。
韩乜视线被谢陆行吸引过去,眼神带着嘲谑向谢陆行那边看了看,对白意说,“瞧,又是个情种。”
白意听了这话有些不悦,没有直接表示,而是将话题回到正轨上,“你想和我聊什么就说说,别的人无关今天的话题。”
韩乜佯装赔罪的样子,支起食指挪动杯底,将那杯早已备好的短饮樱桃调酒推到白意面前,笑着示意,“是兄弟就给我个面子,我知道你不爱喝酒,不过这款酒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纯饮而且味道很像你的风格。”
白意皱着眉头,最看不惯这种强人所难的说辞,但想到谢陆行就在一旁守着,韩乜也是为了赔礼道歉。
“那行,我就喝了。以前那些事我本来也没计较,以后就随风而逝。”白意说完,未免韩乜不痛快,就举起杯身,饮了几口。
韩乜面上一直挂着淡笑,“那我今晚也就没有遗憾了。”
白意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见韩乜突然间一个脑袋变作两个,又恍惚间变成四个。
甚至,他没反应过来韩乜话里“今晚没遗憾”的潜台词。
韩乜伸出右手,五指摊开,在白意眼前晃了晃,“喂,白意,你喝大了啊,酒量这么不经……”
韩乜话没说完,谢陆行先冲了过来,扶着白意的后背,“小白,你怎么样。”
白意嗡嗡营营说不出话来,只闷闷地趴着,额头发烫。
谢陆行狠厉地看着韩乜,“你是谁,在我面前还敢作妖。”
韩乜自己也变了脸色,原本行动就要马到成功,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
他作为一个外强中干的角色,当然不肯在外人面前轻易示弱,也狠下声音叫嚣,“你又算什么东西,我是白意同学,今晚他约了和我见面。”
谢陆行握紧了拳头,沉下声音,“分明是你主动提出跟白意见面,难道不敢承认?”
思索了几秒,谢陆行反应过来,大怒,“看来,你一早就计划好了。耍花招、玩手段竟算计到白意身上,他是我命——你居然敢!”
他一时间手心冒出了冷汗,头脑却被热血充斥。谢陆行没能忍住,扯着韩乜的衬衫领口,手肘向后一用力。
韩乜看起来面色凌厉,实则色厉内荏,脚下一个趔趄就摔倒在通道另一侧的桌脚。
男侍者眼见起了争执,正待过来劝架。
谢陆行直接正了正袖口,说,“你们还愣着?打报警电话,这里有人意图不轨,还不快去送他到局里好好反思做人。”
韩乜的脊梁骨被磕在桌脚侧棱,正在叫疼。
谢陆行将白意横抱起,怒意愤愤地离开了酒吧。
男侍者眼巴巴地望着打架者谢陆行离开,“哎你还让人摔倒了……”
到这里一直在后厨酒柜旁观望的眼镜助理才走出来,“你们太没眼色,这人可是陆氏集团的,还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原本一楼一群兄弟们正待今晚的主角来祝酒、收礼物、许愿切蛋糕,而白意却迟迟不来。
章恪给白意打电话时,由谢陆行接起了。
谢陆行正将白意安置在自己的车后座,又给周秘书打了电话前来驾车。
“大白,我说你跟那朋友也太能说了吧。”章恪一等到电话接通就直接吐槽。
“白意他中毒了——不严重,我正在想办法。你们今晚先散了吧,出了事故非常抱歉。”
谢陆行思考片刻,还是如实交代。
“不是吧,你就是大白朋友,怎么搞得?”
“不,我是白意另一位朋友。”谢陆行解释着,又补充说,“是精神层面的朋友。”
章恪此时倒是没了探究心,但大约能明白过来,“如果是你话,我倒是放心把白意交给你。但是自从你、纠缠上我们大白,他就没顺利过。赶快送医啊,我去处理聚会的后半截。”
挂了电话,谢陆行心焦地盯着白意的脸。
谢陆行反思,为何自己来到这个所谓的“图书世界”之后,一次次与白意相处接触的过程中,总是会不经意就伤害到白意。
这种伤害,无论多么不小心,或者出人意料,总显得有些刻意,仿佛有人在冥冥中安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