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人在楼上,一人在楼底下的草坪边,遥遥对望。
刹那过后,一个转身向身后的书架深处走去;另一个则愣在远处,默默伫立良久,才挪步离开。
自那日后,时笺书店与图书馆的图书志愿活动一共进行了四期,每次送一批书,分别是文学类、哲学类、历史类以及金融国贸等实用专业书。
不过,谢陆行的身影却再没出现在图书馆楼下。
有那么几日,书库的冷面老师也察觉到白意偶尔的失神状态。
“白意啊,这个表格最后一栏的总计你没填,我帮你修正了。下次可要注意了。”冷面李老师说完,并无指责之意,只是略微无可奈何地看着放大瞳仁表情愣愣的白意。
“抱歉老师,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白意反应过来,收起了打印好的表单。
春天渐渐接近尾声,清风拂过、夕阳晕红的几个傍晚里,白意好几次忍不住,又走到那个窗户边,在已经亮起灯光的书库墙壁边,久久凝视着窗外不知何处的地方。
楼下的那片草地边,再也不见那个身穿西装、一脸正经的男人。
连续下了几天缠绵细雨。
白意撑着黑伞,一面还要小心脚下偶尔而出现的水洼,雨丝夹着习风,偶尔吹到人的上衣衣摆和脸颊边。
一路好不狼狈,白意从偏门进去,收伞。
“下雨天还来学习啊,同学挺不容易。”偏门内,门卫透过窗户玻璃缝隙向白意说了句话。
白意摇头,“为了继续有学上,大家都差不多的。”
说完,就匆匆忙忙走楼梯到二楼,去值班室的志愿者专座学习。
每日简单重复的日子,虽然充实,却也压抑人的本性。
白意盯着手边的卷子和复习资料,有时总会神情恍惚,面前居然不自觉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他很苦恼,明明是自己先说结束——怎么等到对方真的放手了,他却不痛快了。
几场雨后,天气越来越热。
一转眼,五一就要到了。白意的专业课压力很大,又要兼顾考研英语的复习,实在有些吃力,原本打算五一假期就不回家了,谁知程叔叔却打来了一通电话。
“白意啊,五一你还是回来一趟,陪伴你妈多谈谈心。”程叔叔问候了白意的近况,而后就直接表明了来意。
白意听出话里有话,却不知程叔叔的意思究竟是指什么,只好问,“程叔,我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您还是直接告诉我。”
程叔微微叹气,“是这样,小意,我只能和你说,你妈妈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关节炎也加重,一直反复……你妈妈打算将店门转手,暂时不做这生意了。”
“这样也好,我其实也早劝过她别太劳累。那我五一前一天晚上就回家。”白意没察觉出程叔叔那声叹息背后隐藏的深意,只当成母亲总算想清了,要好好疼爱自己了。
“好,尽快回来吧。”
程叔叔说完,又多交代了几句日常才挂断。
等到五一前一天晚上,白意背着沉重书包,从地铁站出来,走到商场对面,见到妈妈店门依然亮着灯光,趁着刚好绿灯亮起,白意快步穿过人行横道。
门外挂着“歇业中”的木牌,但澄黄的灯光亮着,门店内已经精简过一番,白意注意到,桌椅位置有过调整。
“妈,怎么一个人在店里坐着?原本电话里不是说已经回家了?”白意不解地出声。
谭女士肩头微微翕动着,身影颤抖。
“妈,你怎么了?”
白意直扔下书包,跑到谭女士坐的桌边,只见她眼眶湿润而微肿胀,面上已经是心如死灰的神情。
“小意,我想了又想才下决定,今天下午正式和你程叔叔说了。不结婚,我不打算……”
后面的话,不用说得太直白了。
白意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如果妈妈是真心想这么做,那为什么现在这么不开心?一个月前,妈您不是还说想要追求新生活?”
“有些事情,终究迫不得已。我不希望连累别人了。”
“何为连累?妈妈,算了,只要是您想做的,我都会支持您的。”
白意说着,眼神坚定起来,只希望顺着母亲的心意。
殊不知有些事情,终究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