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欲为妃

“未入宫时,我也曾在宴会上见过卫国公主,与皇后的脾性倒是不同。”杜婕妤适时开口。“不知,皇后同卫国公主,姐妹关系如何?”

“皇后倒是未曾私下提及公主,我与公主亦非相熟。”李昭仪道。

元昭容颔首赞同。

眼珠转动,杜婕妤四下打量,身子前倾:“实不相瞒,我倒听太妃说起一事。”

太妃?李昭仪、元昭容两人相视。

杜婕妤的姨母便是先帝的德妃。先帝薨后,主动去了北邙山为先帝守陵。

“先帝之所以封谢华玉为公主,命其和亲,全因陛下。”

元昭容感兴趣,探首,示意杜婕妤接着说下去。

会意,杜婕妤压声道:“陛下原本心仪的,便是谢大娘子。”

“那是,先帝不中意卫国公主?”元昭容疑惑。

杜婕妤摇首:“这我也不清楚,但我实在担忧。”说完,眉头微蹙。

“而今,卫国公主要回了。你们猜,陛下可会收她入后宫?”这正是杜婕妤此行的目的。

“陛下去凤仪宫,无非祖制有规。对后宫的诸位,陛下可谓一视同仁。”道出自己的见解,杜婕妤去瞧李昭仪、元昭容的脸色。

“皇后训诫,实因我有错在先,”杜婕妤脸颊微红,“皇后公正宽仁,我等在宫中才得以安稳度日。”

李昭仪明白杜婕妤的意思。她怕谢华玉真入了后宫,会成为陛下心中那个例外。谢华玉秉性未明,若圣上当真旧情难忘,后宫到时又会是谁做主?

元昭容挑眉:“我说,你怎么探听皇后同卫国公主的关系。杜婕妤,你应不是那趋炎附势之人吧?”

见元昭容误解了自己,杜婕妤也是羞恼,脾气便忘了遮掩。“笑话,我行事全凭心意,若卫国公主当真与皇后不对付,我自然是站皇后。”

“那你是拉我俩,一致对外?”元昭容故意逗她。

杜婕妤气鼓鼓:“皇后待你二人不薄,倘若你俩吃里扒外,也休怪我翻脸无情。”

元昭容伸手鼓掌:“佩服,有血性。”

看元昭容似是真心实意,不像是嘲讽自己,杜婕妤又恢复镇定。

“你俩仔细想想,陛下真要卫国公主入后宫,你我拦不住。但若卫国公主作妖,莫不成我等还要惯着她。”

“人善被人欺,你们看我便知晓。”杜婕妤一本正经。

元昭容噗嗤笑出声,连忙帕子捂唇,另手摆晃。“实在对不住,我憋不住。”

哈哈,杜婕妤竟也知她自己专挑软柿子捏。

深紫官袍,金玉带,谢擎同鸿胪寺卿、礼部尚书立于城外。

谢华玉端坐车中,眼含热泪。纱帘飘动,她看清了,前方最英挺的身姿,是父亲。

“请可汗、公主入驿馆暂歇。”谢擎沉声。

两日后,禁军仪仗抵达京畿驿馆。

鸿胪寺卿奉敕:“陛下有命,着公主入宫觐见。”

谢华玉垂首,心脏颤动。

六年了,她终于能再见他了。

宫道,脚步发飘,激动令谢华玉无法克制自己。赵渊登基了,不知今日身为天子的他,会是何种模样。

午夜梦回,他可有曾想起过她。

她是为了他,才去和亲的。

先帝召见,谢华玉才知自己被选中的缘由。天子不能有软肋,只能怪赵渊心悦她。

谢华玉怨恨先帝棒打鸳鸯,更恨命运弄人,让有情人不能长相厮守。木已成舟,她也只能认。

唯盼有一天,大乾的铁骑攻入北昭,接她回朝。盼终有一日,她与赵渊能再续前缘。

是故,谢华玉不愿怀上萨图的子嗣。诞下敌国王嗣的公主,若欲入宫,定遭朝臣阻挠。她不欲让孽种,妨碍她与赵渊的姻缘。

宣政殿,御座之上,赵渊神情莫测。

荣善入殿通禀:“卫国公主已至殿外,候见陛下。”

声音冷淡:“宣。”

昂首挺胸,仪态端方,谢华玉双目视前。

离朝思暮想的男子越来越近,就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褪去了少年气,刀削斧凿的面孔上,一双含情目,叫人的魂儿都摄了进去。

依礼跪拜,谢华玉颤声:“臣谢华玉,参见陛下。”

“免礼。”语调平静,对谢华玉,赵渊并未细瞧。

起身,双眼含情脉脉,谢华玉娇柔:“陛下——”

令人骨头酥软的嗓音,赵渊入耳却是面不改色。“公主和亲,于国有功,今既归朝,赐公主府,赏——”

“陛下!”急忙打断。本是心神荡漾,待听到赏赐府邸,谢华玉清醒了半分,后更是回味过不对劲儿来。

既赐她公主府,便是认她作宗室姊妹。倘赵渊认下她的皇室身份,她还如何入宫为妃?

谢华玉心知,自己前北昭王妃的身份,百官定是不容她做皇后。她亦不贪心,先入宫当个四夫人,待她诞下皇嗣,便可循序渐进。

但赵渊的口敕,却并未按照谢华玉的预期。

“陛下,臣不求恩赏。北昭和亲,乃臣甘愿。惟愿社稷安宁,圣躬康泰。”

话语看似谦恭,实则提醒赵渊。当年自己和亲北昭,是为大乾,亦是为他。他不能辜负自己的情意。

“臣在北昭,无时不在惦念双亲与陛下。”谢华玉哽咽,欲激起赵渊的愧疚。

眸光微敛,谢华玉掺着真情的做戏,赵渊只觉齿冷。她与谢知玉孤立谢良玉时,也是这般姿态。

“此生能再见陛下,臣已知足。”

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倘若对象并非赵渊。

赞道:“卫国公主高义,世间女子当以为表。公主久别亲眷,便回安国公府居住吧。”

“荣善,”赵渊呼道,“送公主出宫。”

勉强维持笑意,待背过身,谢华玉黯下眸子。为何?才六年时间,赵渊怎变得如此冷漠。

是天子本就应冷情,还是她的缺席被人钻了空子,以至于冲淡了赵渊对她的情意。

赵渊先前的两个侧妃,姿色平平,怎配同她相争。原先赵渊便不喜她们,也不曾召幸。

赵渊登基后,他的后宫,谢华玉却是一无所知。

大乾的消息,萨图向是闭口不谈,即便在床上,谢华玉也套不到半句话。牙帐侍婢也皆对她警惕,似是被下了命令。

唯一探得的便是,赵渊成了大乾新帝,惠仁帝死了。

莫贺亦不许她与外界沟通,连在驿馆都令亲卫看守她。虏贼皆在防她,即便她只是个柔弱女子。

待回府,她要问问兄长,时下宫中,究竟是怎的情况。

谢华玉前脚才出宫门,后脚安国公府便收到消息。阖府上下,皆于院前接迎谢大娘子。

林夫人难掩喜悦,连帕子都握不紧。“先祖护佑华儿平安归来,明日我便去祠堂给祖宗上香。”

谢知玉却是焦急,若非谢擎在,他恨不得直接跑到宫门口,亲自将谢华玉接回来。

“不知华儿是否瘦了。”林夫人喃喃。前日她便问过谢擎,谢擎面肃,只道未看清。

“风餐露宿,吃住皆于牙帐,妹妹身子娇贵,哪受过这般苦。”谢知玉心疼。

听到谢知玉话语,林夫人也是几欲垂泪:“今日便给咱们华儿补补,定要将身子养回去。”

两人一唱一和,谢擎倒是未出声喝止。人非草木,长女孤零,他内心亦不好受。

既见宫中仪仗,府外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婢女搀扶,谢华玉下了车。

端正一礼:“父亲,母亲。”

林夫人连忙扶住谢华玉的胳膊:“回来了便好,回来了便好。”又收回一只手抹泪。

谢知玉提醒:“母亲,日头高悬,先让妹妹入府吧。”

望向谢知玉,谢华玉嗫嚅:“长兄。”

正堂,林夫人拥着谢华玉哭泣,谢华玉亦是哭成了泪人儿。连谢知玉都红了眼眶。

“身子怎这般单薄,北昭王可有欺辱你?”哭够,虚握住谢华玉的双肩,林夫人端详。

谢华玉摇首:“未曾。”

并非不欲林夫人忧心,而是床笫之事,谢华玉说不出口。

平日里,萨图从未短过她衣食,她不敢睁着眼说瞎话。毕竟她的谎言,父亲一眼便能看穿。若隐忍否认,还能博得垂怜。

谢知玉和林夫人确实上道儿,只以为谢华玉贴心,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欲让他们难过。

长女的小心思,瞒不住谢擎。

卖惨求怜无可厚非。他明白谢华玉乍回府,心中不安,担忧双亲、兄长待她不若从前。

又与林夫人、谢知玉寒暄了半刻,谢华玉这才回顾四周。

“怎不见良玉?”谢华玉疑惑,又忽然自嘲,“草原风大,都将我吹糊涂了。良玉年已二十,应是许了人家。”

“怎亦不见谢欢、姚娘子二人?”又问道。

谢知玉脸白,谢华玉的疑问,他难回答。

还是林夫人应声道:“如今良儿贵为国母,待到宫宴,你姐妹二人,便可相见了。”

“什么?”脑海轰然炸裂,面色未绷住,谢华玉只以为自己听差了。

“三年前,陛下封了谢良玉为皇后。”谢知玉垂眸,不敢去瞧谢华玉。

脸色乌青,谢华玉眸子阴沉。因谢擎和林夫人皆在场,她努力扯唇:“未能送妹妹出嫁,华儿深以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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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不识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