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奸商温落

周廉之那边已然搞定,孟怀宁放下铜板,不消半刻,便不见了人影。

马车里,盐枭面朝西,周廉之坐于南侧。一路上,周廉之并没有主动攀谈,两人皆默不作声。

对于质库去往邀月楼的路,车夫闭着眼睛都能赶车。有条近路虽不算宽阔,但人少僻静,车夫牵扯缰绳,马匹调转方向。

小路行了大半,出口方向,一匹发疯的骏马却突然飞驰过来。

路窄,车夫躲避不得,急拉缰绳,想让马车靠边停下。却还是同疯马撞到了一起。

车厢砸到墙壁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周廉之跟盐枭皆向北面抢去。

盐枭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外强中干,此刻当真是手无缚鸡之力。额头磕到车厢,后颈也陡然一痛,盐枭便失去了意识。

周廉之放下手刃,迅速在盐枭身上翻找,果真摸到了账簿。

将账簿装进怀里,周廉之掀帘去瞧。

车夫自马车上摔下来,额头流着血,晕了过去。

敲击厢板,周廉之在车座下发现夹层。打开隔板,里面有一个木匣,木匣里全是金银钱财。

将木匣放归原位,周廉之快速下车奔向出口,与藏在墙后的孟怀宁会合。

二人抄近路返回客栈,周廉之拿出账簿。

供货的作坊,进货的数量,每五日私盐出售的盈利。

孟怀宁、周廉之推测,盐枭去质库是为核对账册,而银钱则交给了邀月楼阁子那位。

酒楼里接头的是谁,孟怀宁、周廉之识不出。但他的相貌,二人却是记在了心里。

孟怀宁画了形貌。周廉之揣着画像,秘密去寻了父亲在岱州的门生。

周俨门生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对于蝇营狗苟之事深恶痛绝。确认与盐枭密会的,正是岱州司仓参军。

孟怀宁曾见,邀月楼后院,盐枭车夫暗会佝偻老翁。二人悉悉索索,临分别,老翁手捂腹部,鬼鬼祟祟。

周廉之本大可直接把木匣拿走。但若钱财不见,盐枭便可以钱财失窃为由报官追凶。

但若只丢了账簿,毕竟是见不得光的营生,盐枭就得思量再三。

虽然私盐买卖官商勾结,但县衙并非所有官吏都与盐枭沆瀣一气。

私盐的水太深,周廉之已然暴露。

孟怀宁、周廉之不便多待。确认账册无误,二人立即拿上行囊,退房返京。

临出城,恰遇上一行车队。

押运的武士,正是周廉之茶肆见着的那伙儿人。

“车上是什么?”守门卒盘查。

“官人,都是些米粮。”疤眼道。

“运往哪儿?”

“金堰的买家。”

围着马车绕了圈儿,拍了拍最上层的麻袋,确认是米,守门卒挥手放行。

盘查过后,孟怀宁、周廉之也顺利出了城。

连夜赶路,中途不歇。

出了岱州,二人才找了个地方落脚。

孟怀宁这才沉眸向周廉之道:“出城时的车队,有些古怪。”

周廉之问:“有何古怪?”

“金堰产米,何以购于岱州?”

并非灾年,岱州的米价也未必比金堰贱。

周廉之曾听父亲说过,岱州刺史与封地金堰的翊王往来甚密。他皱起眉头:“我们须快些赶回京城。”

僮仆来禀,阿月罗公主过来了。

萧疏云拂袖,僮仆将阿月罗迎入。

“大乾的陛下让你陪我,这几日怎么不见萧公子去客舍找我?”

阿月罗一见着萧疏云,便兴师问罪。

声音平静:“京城各处,公主皆去往,疏云任务已完成。”

“可我与你的事还未完成。”

阿月罗落座,瞧向树荫下持卷的萧疏云。

“萧公子,你应该清楚,我对你的心意并没改变。”

萧疏云眼眸不抬,只淡漠道:“可我并不觉得公主心仪于我。”

阿月罗挑眉:“你又没看我,又怎么知道。”

“我想,先前我与公主应该是见过的。”手指掀起书页,细碎的光打在纸面上。

美眸怔愣,随后哂笑。阿月罗轻佻道:“是吗,在哪里,梦中?”

不顾阿月罗的俏皮话,萧疏云启唇:“四年前,西境。”随后抬起头。

萧疏云眼眸幽深淬着寒光,让阿月罗的心跳骤然失常。

她音调不自然:“萧公子真会说玩笑话。”

不置可否,萧疏云只放下书卷。

“我该称呼公主阿月罗,还是阿罗。”

前倾的身子回正,阿月罗收起笑容。

身份被揭穿,她摘下面纱,露出明艳逼人的面孔:“温郎君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赏花宴,见公主的第一眼。”

阿月罗笑得开心:“你果真忘不掉我。”

向萧疏云凑近:“我想感谢郎君的救命之恩,中原人英雄救美人,就得以身相许。”

萧疏云岿然不动:“公主说笑了,恐怕公主盯上疏云,并非为报恩。”

伸出手,想要抚摸萧疏云的脸。

“那温郎君认为,我是图郎君什么?”

拿起书卷挡开,萧疏云斜眸。

初次见阿月罗时,是在冬日的西境。

醉酒的中原商人,命僮仆堵住了孤身的阿月罗,意欲轻薄,要强行捉回去做妾。

是化名温落的萧疏云救下了她。

阿月罗衣衫褴褛,模样狼狈,萧疏云好心给了其银两,她却将萧疏云缠上。

她说,她叫阿罗。母亲不受宠,且重病在床。父亲要将她嫁给一个,年纪足以当她祖父的男人作续弦。

她不愿意,所以逃到了西境。

阿月罗说她想赚钱,想在西境落脚,将来把母亲接出。

见那醉酒商人对萧疏云态度谄媚,口口声声求萧疏云提携生意。阿月罗便知晓萧疏云身份不凡,在西境必是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虽遭受萧疏云拒绝,但阿月罗就像一块狗皮膏药,萧疏云去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那时,阿月罗也才十三岁。西域人面相成熟,瞧着却像十七八岁。且阿月罗身材姣好,对男子来说极具吸引力。

不出半月,西境商贾间便传开了。温郎君少年风流,新纳了个西域小美人。对小美人儿宠爱得紧,片刻都离不开身。

萧疏云虽被人误解,但他没有辩解。无主之花容易被魑魅魍魉惦记,萧疏云只是人性本善。

但是,对于这个突然缠上他的西域少女,萧疏云并不信任。直觉告诉萧疏云,阿罗对他另有所图。

阿月罗确实说了谎。

她要赚许多钱,但并非为了在西境定居,而是为了回河雀国去。

她的母妃不受宠,王子公主们皆压她一头。为固朝局,她成了首个被舍弃的棋子。

阿月罗不甘心嫁给个糟老头子,更怨恨河雀国国主随意将她丢弃。所以在母妃和婢女的帮助下,阿月罗逃了。

她要向父王证明,自己比任何一个王子、公主都更有价值。她要让父王珍视她,让母妃不必再于王庭卑躬屈膝。

河雀物产不丰,国中缺粮,全赖牛羊为生。

冬日草原凋敝,天气寒冷,牧草尽枯。若遇雪灾,牲畜成片冻死,更是无以为继。

可中原地大物博,他们衣粮不缺,还有许多稀罕物。

西境建有互市之所,胡商可与中原商人交换物品,或以金银易物。

但听闻中原人奸猾,河雀国曾有商人被其欺骗,所以自愿去往西境市易的河雀商人并不多。

中原的丝帛在河雀“千金难求”,寻常子民根本买不到,全被贵族垄断。若在西境易得丝帛,可谓一本万利。

况且,若能交好贵族,让他们离不了自己,那么她便是多了一座靠山。她与母妃在王庭的处境,也会好许多。

可阿月罗没有门路。

西域诸国同河雀国处境相仿,可西境互市的物资有限,旧商贾已站稳脚跟,阿月罗纵然想分一杯羹,却无从下手。

只因容貌美艳,阿月罗又常遭往来商贾调戏。虽多是嘴上讨便宜,但她心中难免惧怕,天刚黑便返回客栈,不敢再出门。

其实也有中原商人愿意匀些粮食、丝帛给她,但所提条件无耻至极。阿月罗不愿意作陪,以肉易物,奇耻大辱。

所以她赖上了温落。

温落手握资源,且像是好人。即便她当真看走了眼,好歹温落年轻,长得也俊,她也不算吃亏。

阿月罗想得很美好,她并不认为温落会拒绝她,只因她对自己的美貌向来清楚。

可她错了。

温落是个地道的商人,眼里只有利益。他比旁的中原商人更精明,他人的货可赚十倍利,可到温落这儿,八倍都难。

温落虽然年纪轻轻,却是西境首屈一指的大商,市面上六成的稀罕货都在他手里。

要想拿货,越不过他去。

所以,即便是少赚,西域商人还是愿意跳进他的火坑。

更何况,若无比对,七倍之利已然暴利,谁又会嫌少呢。

温落的货依旧热销,阿月罗仍旧抢不着。

眼见贴身银钱渐少,阿月罗终于决定色诱。

推开房门看到阿月罗的一瞬,萧疏云就喊僮仆将她丢了出去。丝毫不顾及眼下是严冬,阿月罗身上衣衫单薄。

但次日,萧疏云却给了阿月罗一批生绢。

天上掉馅饼,差点儿把阿月罗砸晕。

忘了掏钱,直到萧疏云冷语要将生绢收回,阿月罗才回神伸臂阻拦。

萧疏云告诉阿月罗,只要她货款不缺,他亦可同她长久交易。

涉世未深的阿月罗点头如捣蒜。

后来,萧疏云向她要进入河雀国的公验,她都替他办妥了。

然后,她就被萧疏云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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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不识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