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装置顶端的红光频率极高,每一次闪烁都像是毒蛇吐信,精准地捕捉着空气中残存的青冥灵压。
“这叫‘裂魂蝉’,”严封的声音被磁场扭曲得沙哑刺耳,他猛地按下开关,“是专门为你这种‘剑灵’准备的葬礼鸣奏。”
轰——!
那一瞬,根本不是声音在传播,而是成千上万枚无形的钢针直接扎进了我的脑浆。
我的识海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全速运转的绞肉机,无数凄厉、癫狂、令人作呕的诡异哀嚎在颅腔内轰然炸响。
那是被封印在深渊底部的万千冤魂,在这一刻通过干扰器与我的精神波段产生了同频共振。
“唔……咳!”
剧痛让我的视线瞬间被血色覆盖。
我甚至没感觉到鼻腔的湿润,直到大片浓稠的暗红色液体溅落在面前干裂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我试图合上嘴,可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带着破碎的脏腑碎块,让我只能发出野兽般的濒死粗喘。
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在痉挛,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让我恨不得立刻用头撞碎身侧的玄铁柱。
“看着我,青雉。”严封狞笑着蹲下身,他的手指像冰冷的毒虫,划过我那已经开始呈现琉璃质感的脸颊,“你那个英雄父亲的残魂,此刻就在大阵的磨盘里。听到了吗?他在求救。只要你点点头,主动把那本源核心抠出来交给我,我就把他的神识从阵眼里抠出来,给你们容家留个独苗。否则……我就看着他被这鼎,一点一点磨成渣滓!”
我颤抖着抬起头,视线穿过严封扭曲的肩膀,看向了那一尊巨大的镇渊鼎。
在那翻涌的、如墨汁般黏稠的诡气中心,我看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残影。
是父亲,容战。
他那曾经足以撑起苍穹的脊梁已经佝偻得不成样子,神龙大阵的毁灭性转轮正一遍又一遍地碾过他的神识,发出令人牙酸的灵魂摩擦声。
可就在我绝望地想要嘶吼的刹那,我发现父亲那几乎快要熄灭的重瞳,正死死地盯着我。
他没有哀求,没有痛苦,那眼神冷硬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的嘴唇翕动,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我读懂了那个口型。
“走。”
紧接着,他那近乎透明的手指,极其隐晦地指了指祭坛底座那道由于能量过载而崩开的、不足三指宽的缝隙。
那里,并没有诡息流出。
我原本混沌的大脑在剧痛中捕捉到了一抹清明。
严封在撒谎!
他根本没有完全掌控这座大阵,他引深渊之气入鼎,不过是强行催动。
如果没有我们容家嫡系的血脉作为“药引”去调和那股狂暴的界力与诡气,这座大阵在开启的瞬间就会自爆,拉着这里所有人,甚至整个玄宸国的界力陪葬。
他在逼我,是因为他害怕了,他需要一份温顺的、主动交出的本源来充当“调和剂”。
“想要本源?”我猛地喷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严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染指渊皇的祭坛?”
我不再试图压制识海中的碎裂感,反而猛地撤去了所有防御。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主动撞向冰山的飞鸟。
“阿世,别拦我!”我在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咆哮。
我不仅没有切断与凌安世的链接,反而将那些原本正疯狂反哺我的、温润如玉的养剑木能量,原封不动地倒灌回了识海。
“你要献祭?!”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耳畔炸响,那声音里不仅有惊恐,更有足以毁天灭地的暴戾。
原本紧贴着我后背的那团虚影疯狂扭曲,凌安世那张冷峻且威严的脸庞在强行具象化。
他那宽大且布满细密龙鳞纹路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我的双肩,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我那已经结晶化的肩胛骨捏碎。
“容青雉!你敢自毁,我就让这人间彻底化为炼狱!停下!”
“来不及了……”我反手扣住他那滚烫的手背,那是我生命中仅存的一点温度。
我的体温在这一刻迅速降至冰点,那种冷,是超越了物理极限的枯寂。
与此相对的,是凌安世掌心传来的、如同熔岩般的炙热。
两股极端的能量在我的皮肉之下疯狂厮杀、绞杀,却又在那一瞬间诡异地融合。
“以身为鞘……镇万世……殇……”
我轻声呢喃,意识开始抽离。
众目睽睽之下,在那覆盖全球的直播镜头前,我的身体发生了一场足以让全世界失声的蜕变。
那些原本渗出的鲜血,不再流淌,而是迅速凝固成暗红色的晶体,镶嵌在我的皮肤表层。
我的双腿、躯干、直到指尖,都在一寸寸地变透明,却不是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流转着九彩神华、却又冷冽如冰的琉璃形态。
原本在实时直播画面一角跳动的“战力评分栏”,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电子蜂鸣,随即像断电的显示器般骤然熄灭。
数值归零?不,是已经无法被这个时代的规则所定义。
“你疯了!你在把自己变成阵法的核心!”严封意识到不对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疯了似地想要切断干扰器。
但太迟了。
我感觉自己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神龙大阵那原本向外疯狂倾泻、试图毁灭一切的能量,被我这具琉璃化的躯体强行吸纳。
那些暴虐的诡气进入我的经脉,被那股剑灵本源瞬间过滤,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顺着我的指尖重新灌注进镇渊鼎崩裂的纹路中。
嗡——!
原本颤抖不休的祭坛瞬间静止。
镇渊鼎上那些狰狞的裂缝,在得到这股近乎神迹的本源滋养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可作为代价,我感觉不到痛了。
我听不到严封的怒骂,听不到队友的哭喊。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了最后一次沉重而缓慢的跳动,随后,彻底归于寂静。
那种跳动声被一种清冷、孤绝、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剑鸣所取代。
我不再是一个人类。
我是一具容纳了五百年血火、三千载孤寂的……渊皇剑鞘。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严封看着那尊稳固如山的巨鼎,眼中的惊恐逐渐被极致的贪婪取代。
他死死盯着我那具散发着琉璃神光的身体,像是看着一件绝世珍宝,“这种品质的承载物……哪怕只有一丝本源,也足够我跨入神阶!”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化作一只覆盖着灰色鳞片的狰狞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腥风,狠狠抓向我那毫无生机的胸口。
就在那指尖距离我琉璃化的皮肤不足一公分时。
一直如同雕塑般依附在我背后的凌安世,缓缓低下了头。
他的额头抵在我的颈侧,一滴冰冷的泪,顺着他凝实的轮廓滑落,砸在我半透明的肩头,瞬间蒸发出金色的雾气。
“够了。”
那是跨越了万载光阴的叹息,带着让时空都为之凝固的绝望与温柔。
凌安世那一双重瞳中,暗金色的神光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那一直死死扣住我肩膀的右手,突然松开,转而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缓慢动作,径直插进了我那琉璃化的、已经停止跳动的胸膛之中。
没有鲜血溅出,只有无数细碎的、如同星屑般的琉璃粉尘在空气中飞舞。
他的手掌完全没入了我的胸腔,在那里,正有一股足以烧穿诸天万界的意志在疯狂觉醒。
严封的利爪僵死在半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诡气正在那一瞬间被某种至高无上的位压彻底封死,甚至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凌安世贴在我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如同情人的梦呓,却带着让众神臣服的杀机:
“既然他们想要剑,那便给他们一柄……能斩断这末世乾坤的剑。”
他的五指在我的胸腔内虚握,指尖摩挲着我灵魂深处那一抹最核心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