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铁链封死的青铜墓门

“归墟。”

那两个字像是在万丈深潭下引爆的闷雷,震得我本就碎裂的识海掀起狂澜。

我的身体重重砸落在井底的淤泥中,预想中的骨碎声被一层厚实而诡异的柔软化解。

那是无数层历代镇守者腐烂的作战服残骸,层层叠叠,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裹尸布,散发着陈旧的金属氧化味与干枯血迹的铁锈气。

剧烈的撞击让我的视神经瞬间断路,世界在眼前炸开一团刺眼的白芒,随即陷入绝对的漆黑。

我看不见了。

视觉的剥离让其他感官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态势扩增。

我感觉到冰冷粘稠的淤泥正顺着我作战服的缝隙往里钻,像无数条滑腻的毒蛇贴着我的皮肤游走。

我的左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被从躯干上生生剥离,只有脊椎处那块异化的皇骨在疯狂吞噬着周围混乱的磁场,散发出灼烫的、甚至透过皮肉映照出的淡紫色荧光。

“青雉,别松手。”凌安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我下意识地向后摸索,指尖触碰到了那扇冰冷、粗糙且布满铜绿的青铜巨门。

就在我的皇骨之血顺着指尖蹭上门身的刹那,缠绕在门上的碗口粗铁链毫无征兆地颤鸣起来。

那是频率极高的振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千万只厉鬼在狭窄的井底齐声尖叫。

“唔——!”

我的耳膜一阵刺痛,紧接着两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那种震颤不只是针对身体,它顺着我的指尖直冲脊椎,试图将我体内不安分的皇骨生生震碎。

一种自灵魂深处泛起的极寒瞬间冻结了我的呼吸,失温感让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意识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铅块,不断下坠。

就在我即将彻底滑向黑暗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陡然包裹住了我的心脏。

那是凌安世。

他那原本就因磁场压制而稀薄的魂体,在此刻竟燃起了一簇暗红色的虚火。

他强行燃烧了自己的本源精魂,化作一道暴戾却又极致温柔的磁场,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护住了我最脆弱的心脉。

“哪怕我散了,你也得活着。”他在我耳边低喃,额头抵住我的额头,那一丝丝传输过来的痛觉阻断信号,是我在绝望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的手在混乱中死死抓住了跌落在侧的子鼎。

嗡——

鼎身内那枚一直沉寂的“青冥真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这窒息的黑暗中,陡然绽放出一抹微弱却坚韧的青芒。

青光如水,缓缓流过青铜门面。

借着这抹光,我那模糊的视界勉强捕捉到了门上刻着的古老铭文,那是用容家先祖之血反复拓印的誓言:

【家脉所属,骨铸源脉。】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了。

这不是什么修辞,而是真切的、像是岩浆在血管里奔涌的灼烧感。

“在那儿!抓到你了,小杂种!”

井口上方猛然划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影子A,那个被震碎了半边身子、却靠着单兵推进器苟延残喘的反派,正像一头从天而降的秃鹫,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狂热。

他根本不打算活下去,他只想带着我一起下地狱。

“死吧!”

三枚高爆□□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在狭窄的井道内拉出刺眼的弧光,带着毁灭性的啸叫直扑我的面门。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之近,近到我能闻到火药燃烧出的硫磺味。

然而,就在那弹头触碰到我睫毛的刹那,我的意识突然跳脱了□□的束缚。

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淤泥下传来的、层层叠叠的呼吸声。

“家脉……通感。”凌安世的声音带着一丝战栗。

在那一瞬间,我看见无数只冰冷、苍白、却透着不可撼动之力的手从腐烂的作战服残骸下伸出,从粘稠的淤泥中探出。

它们密密麻麻,却有序得令人发指,像是最坚固的基座,一层层托举起我残破的身体。

我看见了。

数千名、甚至是数万名身披残破甲胄、双目如炬的容家先祖。

他们的影像在黑暗中与我的身体重叠,那一刻,我不再是容青雉,我是一个名为“容氏”的战争机器。

我的动作变得诡谲而高效,像是被某种古老的战阵意志接管了脊椎。

我没有拔剑。

我只是顺着那些重叠影像的指引,反手一捞,握住了一根正在剧烈颤鸣的锈迹铁链。

“断!”

我喉间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本应重达千斤的铁链在我手中轻如发丝。

我猛地一扯,将其作为长鞭,迎着那三枚□□甩出。

那不再是普通的废铁,那是承载了万载神性磁场的刑具!

铁链精准地抽击在弹头上,神性磁场与炸药接触的瞬间,直接将内部的化学能强行抹除。

□□在半空中轰然炸裂,但那冲击波并未伤到我半分,反而像是一股汹涌的浪潮,顺着井壁逆流而上。

“不——!”

影子A凄厉的惨叫被爆炸的火光瞬间淹没。

推进器在紊乱的磁场中发生殉爆,巨大的火球将他整个人像拍苍蝇一样,死死拍在了矿井坚硬的石壁上,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腥红的液体顺着井壁蜿蜒而下,精准地灌进了青铜大门的缝隙中。

咔——嚓。

那是宿命碎裂的声音。

原本坚不可摧的铁链像是感应到了祭品的祭献,一根接一根,在大气压般的伟力下崩裂弹出,砸在地上激起数米高的泥浪。

沉重的青铜门,在沉寂了百年后,缓缓向内开启。

没有预想中的腐朽气息,迎面而来的,是纯净到让人战栗的灵能潮汐。

那种感觉像是每一个细胞都被浸泡在最醇厚的生机里,我枯竭的识海瞬间被填满。

大门之后,是一座由无尽流光构筑的地下圣殿。

而就在圣殿的最中央,悬浮着一块通体剔透、刻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巨型石碑。

每一笔刻痕都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那上面,是容家每一位战死者的魂归之处——“国源石碑”。

只要我走过去,只要我将手按上去,我瞬间就能跨越等阶的鸿沟,成为玄宸国百年来唯一的“封圣”镇守者。

但我体内的皇骨却在发疯般地示警。

因为这块石碑,正是严封血祭计划的源头,是连接玄宸国千万百姓性命的唯一枢纽。

毁了它,严封的权柄就会崩塌;但不毁掉它,只要严封还在外面掌控祭坛,玄宸国的血祭就永远不会停止。

“青雉……”

凌安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沙哑。

我转过头,惊愕地发现,他那只晶体化的右臂竟在接触到圣殿光芒的瞬间,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畏缩。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渊皇,竟在此刻向后退了半步,那种眼神……

像是一个罪人,在直视审判他的神龛。

就在这足以溺毙人的死寂中,一个冰冷、带着胜券在握的戏谑男声,穿透了重重屏障,在圣殿的穹顶盘旋回荡。

“真不愧是容家最后的火种,竟然能摸到这儿。”

那是严封。

他似乎早已算准了这一步,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青雉,别急着动手。你看看石碑的最底端,在那儿,我给你留了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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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为我镇万诡
连载中●若美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