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不像是简单的坠落,更像是被一只生满倒刺的巨手攥碎了全身骨骼,再一股脑儿塞进失压的深海。
我的耳膜在那一瞬间炸裂开来,尖锐的爆鸣声盖过了一切,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横流。
“嘭!”
剧烈的撞击感接踵而至,冰冷、滑腻且带着浓重福尔马林味的液体瞬间灌入我的鼻腔。
我猛地呛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从没过腰际的暗紫色污水中站起。
这里是《罪恶牢笼》。
视线所及之处,是层叠向上、几乎触不到顶的巨大金属格栅。
无数生锈的铁笼像蜂巢般悬挂在湿漉漉的岩壁上,锁链在空旷的地下空腔内发出令人牙酸的摆动声。
那些笼子里挤满了不可名状的肉块——那是被异化的试验品,有的还保留着人类的五官,正贴着栅栏,用那种混浊、狂乱的眼神死死盯着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滋……滋啦……”
头顶上方,数千个劣质扩音器同时启动,摩擦出刺耳的电流音。
“欢迎来到我的游乐场,玄宸国的英雄们。”卡洛斯那令人作呕的贵族腔调在空间内回荡,带着志得意满的癫狂,“噢,容队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镜头。你应该感谢周衍,如果不是他身体里植入的定位器持续发送信号,我的实验室数据怎么能如此完美地同步到鹰国总部?他可是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引导任务’。”
我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周衍颓然地跪在污水中,满脸的血污被水渍冲得斑驳。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仿佛那是一只毒蝎。
卡洛斯的话像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是……我不知道……我没想卖国!”周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跳。
他猛地起身,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对准旁边那根布满钢刺的承重支柱狠狠撞了过去。
“周衍!清醒点!”
我忍着内脏移位的剧痛,脚下一蹬,带起大片污浊的水花,在半空中强行拧转身体,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借着冲力将他狠狠按在湿冷的石砖上。
“想死?把债还清了再死!”我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
“殿下,他太吵了。”
一股极寒的吐息擦着我的后颈扫过。
凌安世不知何时已在粘稠的空气中完全实体化。
他那黑色的长袍在污水上方微微漂浮,不染一丝尘埃。
他伸出冰冷如大理石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掠过我渗血的耳廓。
那一瞬,原本刺痛钻心的耳膜竟泛起一阵奇异的清凉。
暗金色的磁场像细密的丝线,瞬间封堵了伤口。
“潜行。”凌安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左手虚握,石剑发出一声低吟,粘稠的黑雾像章鱼的墨汁般迅速扩散,将我们三人彻底包裹。
在这种浓度的诡息遮蔽下,我们的心跳被压抑到极限,体温骤降,生命体征在远处卡洛斯的红外探测仪上,只会显示成三团毫无威胁、缓慢移动的灰紫色“形诡”残影。
我们贴着阴影处迅速穿行。
每走一步,我的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死死抠进石砖的缝隙里,指甲缝里渗出暗红的血迹。
体力已经彻底枯竭了,那种灵魂被抽干的空洞感让我几乎要跪倒在污水中。
走在前面的凌安世毫无预兆地停下步。
他蓦然回首,单手扣住我的后脑,将我整个人粗暴地带入他冰冷的怀中。
“唔——!”
没等我反应过来,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咬破了我的皮肤。
那是一种极度矛盾的体验:尖牙刺入血管的战栗,伴随着一股滚烫、暴戾的能量顺着颈动脉疯狂灌入心脏。
这是“剑鞘血契”的暴力反哺。
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内断裂的肋骨在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它们在那种非人的自愈力下强行对位、愈合。
“呼……哈……”我无力地推搡着他的胸膛,发出一声压抑而破碎的低喘。
“玄宸国的耗子,躲得挺快。”卡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监控台上,卡洛斯摇晃着一管紫色的基因药剂,药剂瓶身印着刺眼的标号:“001-A”。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按下了红色的控制键。
“既然你们喜欢玩躲猫猫,那就让‘专业人士’来陪你们。放狗!”
“咣当!”
三道巨大的闸门轰然升起。
那是三只高达五米的“将诡”。
它们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骨质铠甲,巨大的镰刀手在地面上划出成串的火花。
那种沉重、黏糊的磁场压迫感,像是一堵厚墙,平推着撞向我的胸口。
我一把推开凌安世,左眼青芒大盛,视线穿透黑雾,锁定了远处的电力控制室。
“周衍,带着严苛去侧翼!把那里的电力系统给我拆了,我要这鬼地方彻底断电!”我头也不回地怒吼,反手拔出石剑。
严苛早已吓得瘫软在污水里,被周衍像拖死狗一样往侧方拽去。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正前方那只咆哮的将诡冲了上去。
凌安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虚影,瞬间依附在石剑之上。
“斩!”
石剑带起十米长的黑金弧光,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幽黑的弧度。
那不是剑招,那是对空间的绝杀。
三道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缝凭空产生,将冲在最前面的将诡像切豆腐一样拦腰截断。
然而,尖叫声却从侧翼传来。
“严苛!你个畜生!”
是周衍的声音。
电力控制室门口,严苛竟然抢先一步钻进了大门。
为了防止身后的诡异跟进,他那张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竟对着还在门外的周衍狠狠推了一掌,随后猛地合上了沉重的铅合金大门。
“哐!”
周衍踉跄着倒在门口,而在他身后,另一只将诡的腐臭气息已经喷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利爪,正对准他的胸膛狠狠贯穿而下!
“周衍!”
我目眦欲裂,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我没有余力赶过去,只能握紧手中的石剑,将全身仅剩的灵力汇聚在右臂,倾力掷出!
“去——!”
石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发出一声刺破苍穹的凤鸣。
它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星,旋转着切开了数十米的空间。
“噗嗤!”
剑尖精准地贯穿了那只将诡的头颅,强大的惯性带着怪物的残躯死死钉在岩壁上。
但这还没完,石剑的余威顺着弧线逆流向上,在凄厉的金属切割声中,竟生生削断了囚禁周灵的那根黑色金属锁链。
“哥……”
被悬吊在三十米高空、陷入昏迷的周灵失去了支撑,如同一片破碎的落叶,对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污水池直直坠落。
而在那片污水的正下方,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吸能漩涡正缓缓张开口器。
我顾不得被掏空的身体,强行压榨着骨髓里最后一丝能量,身形如电,对着虚空猛然踏出。
卡洛斯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管“001-A”药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救她,还是救你自己?容队长,这个选择题,你只有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