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动了一下由于半晶体化而僵硬的嘴角,对着虚空中的直播镜头,吐出了一口带着碎骨的腥红:
“沈绝,你派来的送葬者,到了。”
几乎是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那片被搅得稀烂的云层深处,传来了足以震碎耳膜的低频轰鸣。
一团暗红色的火球裹挟着数万吨的冲击力,如同一颗逆行的陨石,野蛮地撕裂了虚妄之海的磁场屏障。
那是“枭首者”,深渊内卫部的序列机甲,沈绝手中的最强行刑官。
“轰——!!!”
机甲坠地激起的冲击波将方圆百米的乱石瞬间荡平,飞溅的滩涂泥浆在半空中就被机甲外壳的高温蒸发成白雾。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闭合声,一台高达八米的漆黑钢铁怪物从深坑中缓缓站起。
驾驶舱内,墨苍那张惨白的脸在全息屏幕的映照下,透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容青雉,违逆大势者,当诛。”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机甲右臂那柄长达五米的高压磁刃在瞬间完成了充能,亮紫色的电弧在刃口疯狂跳动,空气被高温烧灼出一股浓郁的臭氧味。
“死吧!”
磁刃化作一道残影,带着撕裂虚空的厉啸当头劈下。
我没有躲。
那种原本该让我魂飞魄散的重压,在“感知置换”的过滤下,只剩下一种如微风拂面的轻盈。
我背脊上那三根带血的青色晶体刺在磁刃逼近的刹那,突然诡异地疯狂律动起来,发出了如同蝉鸣般的高频震颤。
“滋——啦!”
磁刃狠狠划过我的左肩,原本坚硬如铁的晶体外层在那毁灭性的能量下应声破碎,大片透明的晶体屑夹杂着淡青色的流光四散飞溅。
那种骨肉被高温瞬间碳化的物理反馈,透过“共命”契约,悉数灌进了依附在我背后的凌安世体内。
“呃……啊!”
凌安世的灵体在这一刻剧烈收缩,他发出的那一声支离破碎的低吟,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我的脊髓上。
“安世,借你的神性一用。”
我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在那晶体刺与磁刃接触的瞬间,我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利用晶体那近乎完美的能量传导性,强行锁住了那股狂暴的磁场。
凌安世作为渊皇的本源力量,那抹灿烂到令人不敢直视的金芒,顺着物理连接的晶体刺,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涌入我的体内。
我能感觉到每一寸经络都在这股力量下迅速崩解又重组,最终,我猛地张开嘴,将那团汇聚了渊皇威压与深渊暴戾的能量强行引入口腔。
“吼——!!!”
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咆哮从我喉咙深处迸发。
音波不再是声音,而是实质化的破坏力。
以我为中心,虚妄之海那焦黑的滩涂像是被千万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掀翻,层层叠叠的泥沙巨浪翻涌而起。
原本威风凛凛的“枭首者”机甲,竟在那声咆哮的正面冲击下,外层的合金装甲纷纷崩出蛛网般的裂痕,整台机体踉跄着向后退了三大步。
【系统警告:自我意识同步率已突破临界值,当前状态:神降/鬼化。】
脑海中系统的警示音已经变得尖锐而模糊,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感觉不到风,感觉不到重力。
那一刻,我与凌安世的意识彻底重合。
我是承载他锋芒的鞘,他是我破开黑夜的剑。
我抬起脚,向前踏出了一步。
没有沉重的落地感。
我的脚尖触碰到空气的刹那,整片空间的磁场似乎都在向我臣服。
那原本浑浊的、充满压抑感的空气,在我脚下凝结成了一朵朵由微小晶格构成的青色花瓣,每一步落下,花瓣便随之崩裂、消散,又在下一步重组。
瞬息之间,我消失了。
“他在哪?监测仪抓不到信号!该死,他在哪?!”墨苍在频道里的嘶吼充满了惊恐。
“左后方,散热盲区,坐标42-19!杀了他,青雉,杀了他!”
顾修的声音通过频道像利箭一样扎了进来。
我能听见他在指挥中心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喘息,伴随着屏幕烧毁的噼啪声。
当我的身形再次显现时,我已经如同鬼魅般贴在了“枭首者”那滚烫的颈部装甲上。
机甲那巨大的机械首级在疯狂转动,试图捕捉我的位置,但太慢了。
在此时的我眼中,这台战争机器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陷在粘稠琥珀里的苍蝇。
我舍弃了所有的战技,舍弃了身为人类的招式。
我抬起那只完全晶体化的拳头,指节处爆出五根半透明的利爪,带着摧枯拉朽的劲气,狠狠砸向了那块加厚的防弹合金。
“轰!”
第一拳,外装甲凹陷,内部液压油如血般喷溅。
第二拳,五指像插进豆腐一样,生生没入了合金内部,指尖传来的金属扭曲声清脆得令人战栗。
我能感觉到机甲内储备的源脉能量。
那是沈绝偷走的,属于玄宸国万民的血汗。
此时,这些金色的能量流正顺着我的指甲缝,贪婪而疯狂地被我晶体化的身体反向吞噬。
那种吞噬的快感,像是一场最高浓度的致幻剂,让我的瞳孔深处跳动起病态的青光。
“自爆!开启核心自爆程序!”墨苍在机舱内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在本皇面前,万物寂灭。”
凌安世清冷的声音突然在空气中层叠响起。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规则层面落下的审判。
一道金色的环形波纹从我掌心绽开,瞬息封锁了机甲所有的电子信号和能量循环。
原本剧烈闪烁红光的自爆核心,竟在这股神性威压下,像被冻结的冰块一般归于死寂。
“到你了。”
我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左手猛地贯穿了驾驶舱的强化玻璃。
指尖掠过墨苍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最后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咙。
“感知置换,开启,反向侵入。”
那一瞬,墨苍的大脑成了我面前毫无防备的荒野。
我能感觉到他的恐惧、他的贪婪,以及……沈绝在他脑域深处设下的、那一重重带血的真名封印。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出口的囚徒,强行撕开了他记忆中最阴暗的角落。
在那无数闪烁的画面中,一个巨大的、被无数咒文缠绕的“沈”字正发出凄厉的尖啸。
“给我,滚出来!”
我猛地发力,五指指甲刺破了他的颈皮,直接从他的神经末梢中强行提取出那段绝密的信息流。
“咔嚓!”
那是金属舱门被我生生拽断的巨响。
我单手提着已经如同一滩烂泥的墨苍,将他从那尊瘫痪的钢铁残躯中活生生地拽了出来,随手扔在满是裂纹的滩涂上。
【全球直播系统公告:玩家‘容青雉’直播间人气突破100亿!
打赏值达到界力司历史峰值!】
【检测到民意洪流,开启‘万众一心’神圣护盾!】
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虚妄之海上,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穿透了重重阴云,那是来自亿万民众在看清真相后的愤怒与祈愿。
金色的光幕如同从九天降下的神圣囚笼,反向扩散开来,将沈绝在界力司布置的所有干扰器、所有监控探头,在一瞬间全部震成了齑粉。
沈绝那张在屏幕上不可一世的脸,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海风狂暴地吹过,带走了白雾。
我站在废弃的机甲残骸上,身后的三根晶体刺正缓慢地吸收着残余的火光。
“咚。”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不再是血泵跳动的闷响,而是某种坚硬、冰冷、极其纯粹的物体在胸腔内互相碰撞发出的叮咚声。
一下,一下,清脆得如同一串正待碎裂的琉璃。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瘫软如泥、大脑已经由于过度搜魂而崩毁的墨苍。
刚才在那片混乱的脑波中,我不仅抓到了那个“沈”字。
在那真名咒文剥落的刹那,我看见了一个藏在深渊最底层的,足以让这百年谎言彻底崩塌的名字。
我那晶体化的指甲微微颤抖,在那墨苍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字。